第二十二章
到火車站的時候,袁城叫醒了丁瑤,她醒來時已經沒有靠著他的肩,她對之前的事毫無察覺。
有了男性同行,就不需要自己提行李了,袁城身材高大,寬肩窄腰,別說是兩個人的行李,怕是三個人四個人的都不在話下。
取票,安檢,候車,火車站的人潮擁擠,但他們這一路也還算順暢。
候車的時候,袁城去買了飲料,丁瑤道了謝接過,袁城在她身邊坐下,對面椅子上的小姑娘們交頭接耳,眼睛不斷往他身上飄,有一個還拿起手機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拍。
「袁攝影,你看那邊。」丁瑤朝前面睨了睨,少女們瞧見袁城望過去,嬌羞地捂住了臉,丁瑤忍俊不禁,「魅力太大了袁攝影,對了,你有女朋友嗎?可以考慮一下哦。」
袁城雙臂環胸靠到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丁瑤,認真地說:「我身邊有這麼好的,對面的就不太想考慮了,差距太大。」
丁瑤一怔。
袁城和她對視片刻,露出玩笑似的表情:「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丁瑤噎住,片刻,直接抬腳踹向他,袁城笑著躲開,丁瑤哼了一聲。
上火車後,因為長途,兩人買的軟臥,丁瑤直接睡了,袁城和她下面的人換了位置,人家百般不情願,還花了一百塊錢,不過看上鋪睡得香噴噴的丁瑤,袁城也沒說什麼,躺到下鋪上翻看著單反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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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第二天凌晨到達江城的,即便時間還很早,但火車站已經有很多人了。
丁瑤在出站口尋找雜誌社派來接他們的人,卻先找到了容嘉勛。
容嘉勛快步走過來,喘了口氣說:「總算等到你們了。」
丁瑤停在那沒動:「你怎麼來了?」
容嘉勛解釋說:「小喬說你要回來了,我剛好有空,就沒讓莊老安排別人。」他看了一眼袁城,打招呼,「之前見過了,你好,我是容嘉勛。」他與袁城握手。
袁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說:「你好,袁城。你是丁瑤的妹夫,我記得你。」
容嘉勛表情僵硬了一下,半晌沒說話,最後直接說:「走吧,車在外面。」
說完,直接提了丁瑤的行李走,任憑丁瑤怎麼攔著都不行。
無奈之下,為了不讓袁城看笑話,丁瑤只好上了容嘉勛的車。
車上很溫暖,駕駛座有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放好行李,容嘉勛走到袁城身邊低聲說:「袁先生,勞駕你坐前面。」
袁城注視著容嘉勛,疑問道:「坐哪不都一樣嗎?」
容嘉勛歉意地笑了笑說:「抱歉,我想跟丁瑤說點事。」
「你是她妹夫,有的是時間跟她說,何必在意這一會兒呢?」袁城這麼說著,卻還是坐到了副駕駛,后座上的丁瑤白了他一眼,他看看後視鏡,勾起了嘴角。
容嘉勛上車,司機開車,車子緩緩離開江城火車站,丁瑤透過車窗看著這座熟悉的城市,不知怎麼就生出了一種陌生感來。
容嘉勛一直側頭凝視著她,他已經很久沒見她了,她還是原來的樣子,漂亮,自信,有朝氣,可他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向以前那樣觸碰她、愛她,更沒資格說出什麼占有性的話。
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誰也怪不了。
「瑤瑤。」他沉思良久還是開了口,意料之中的,她沒有理他。
他安靜片刻,壓低聲音繼續說:「我要和丁月訂婚了。」
丁瑤衣袖裡的手緩緩攥成了拳,過了一會轉過頭來笑著說:「那很好啊。」
容嘉勛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即將訂婚的新郎官,他看上去那麼難過,似乎被什麼難言的苦衷拉扯著。他抿了抿唇,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眨了一下,緩緩閉了起來。
「我真後悔。」
他說著,聲音沙啞,丁瑤不自覺看向他,發現他竟然哭了。
她有些發怔,沒有言語,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正尷尬著,手機忽然響了,她拿出來一看,居然是裴然。
她受寵若驚地接起來,電話那頭響起他清明的聲音:「到了怎麼不打電話。」
丁瑤掃了一眼容嘉勛,低聲說:「剛出火車站,正在往回走。」
「我當然知道,我計算了時間,你這時應該在車上,所以我才打電話。」
這樣既不會打攪她走出擁擠的火車站,也不會打攪她在火車上的睡眠,這樣體貼的話他是說不出來的,他講出來的話可能不悅耳,但他卻會將好意付諸行動。
「你起的好早。」丁瑤開始轉移話題。
裴然坐在客棧門口,看看腕錶,眯起眼,面上有些不悅地說:「又下雨了,吵得人睡不著。」
萬唐走出來,剛好聽見裴然的話,疑惑地笑著說:「教授,這大晴天的,沒下雨啊?」
這話傳到了電話另一頭的丁瑤耳中,丁瑤摸了摸耳垂,笑得有些甜蜜。
容嘉勛瞧見她的模樣,自嘲地笑了笑,閉起眼望向了另一邊,雙手緊緊握著拳,看上去極為憔悴。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少爺這副樣子,面露擔憂。
自從與丁瑤分手,容少爺就一直是這種狀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車子直接停在了丁家樓下,丁瑤下了車,容嘉勛下來幫她把行李拿出來,她道過謝,又跟袁城道了別,正要轉身回去,身後就響起了無比熟悉的聲音。
「姐!」
丁瑤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片刻後她轉過身,若無其事道:「嗯,你也在家?」
丁月走上前笑著說:「我不在家能去哪呀?你怎麼才不回來,我都想死你了。」她接過行李,喜氣洋洋地說,「凌滄那破地方,窮鄉僻壤的,也沒法讓你給我帶禮物,不高興。」
丁瑤恍惚以為她們回到了所有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可容嘉勛的存在讓她無法欺騙自己。
「我自己來就好。」丁瑤拿過行李自己拖著,回頭對丁月說,「嘉勛來了,你招待一下吧,我先上去了。」語畢,轉身進了單元樓口。
丁月留在原地,回眸睨了睨容嘉勛,他眼眶發紅,看著她的目光沒有一丁點愛意,甚至沒有一丁點溫和。
「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我早說過了,就算因為我,你們無法在一起,她也只會恨你,不會恨我。」她說著,悽然地笑了笑,「多無私的人啊,我真恨她的無私,我多希望她恨我啊,那才能說明我真的傷害到她了。」
容嘉勛沒說話,轉身回到了車上,司機很快開車離開。
車子裡,袁城透過窗戶瞄了一眼丁月,對自己剛才聽見的話保持探究欲。
丁瑤走進家裡的時候,父母都好像接待客人一樣緊張地等著她。
她進了門,二老便熱情地上前接東西,噓寒問暖。
丁瑤坐到沙發上,看了一眼忙著切水果倒熱水的母親,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們這是幹嘛,我又不是客人,這麼見外做什麼?」
愧疚麼?何必呢?犯錯的又不是老人。
丁家二老聞言,不自在地停下了動作,最後還是丁爸爸豁出去似的說:「瑤瑤,這次是小月那丫頭的錯,她這事兒辦的太不地道了,搶自己姐姐男朋友,我是萬萬容不下他們倆的!」
丁母看著丁父,帶著哭腔說:「那又能怎麼樣呢?小月她連孩子都有了!」
丁瑤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媽,你說什麼?」
開門聲響起,丁月站在門邊笑吟吟道:「姐,你沒聽錯,我懷孕了,嘉勛的孩子。」
丁瑤嘴角扯了一下,半晌,吐出三個字:「好樣的。」
「謝謝姐。」丁月只當她是誇獎,走過來抱著丁瑤坐下,對丁父丁母說,「你們看,我都說姐不會介意的,你們還非不相信,現在信了吧?」
丁父擔心地看著丁瑤:「瑤瑤,你要是心裡委屈你就說,爸爸肯定替你做主。」
「我沒事。」丁瑤沒去看身邊的妹妹,「月月要訂婚,這是好事兒,選好日子了嗎?」
丁母猶猶豫豫地說:「下個月八號,瑤瑤,我和你爸對這方面也不是很懂,你見得世面多,幫著安排一下?」
九月八號,現在是九月一號,她走了快一個月,剛回來,馬上就得給妹妹安排訂婚典禮,男主角還是自己的前男友,這真狗血不是嗎,挺虐的不是嗎,可心裡也沒有太難過,大概是那個所謂的感情轉嫁法湊效了?
「我知道了。」丁瑤站起來說,「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我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說罷,她離開客廳,去了房間,行李已經放在那了。
坐到床上,看著這個自己與丁月一起成長起來的家,為什麼就覺得那麼陌生呢,好像從不曾來過一樣,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呢?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找不出源頭,丁瑤也不再糾結,洗了澡便休息了。
次日,她準時去上班,袁城的到來引起了雜誌不少美女的熱議,丁瑤看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風雲人物」,有點無奈地說:「袁攝影,你坐錯位置了。」
袁城回頭,站起來笑著說:「你來了。」
丁瑤點頭:「是稿子有什麼問題嗎?等我開電腦。」她按下開機鍵。
袁城靠在她的辦公桌邊,周邊人議論不停,不少人在說容嘉勛有危險了,丁瑤聽得實在煩,又想起丁月要和容嘉勛訂婚的事,於是站起來說:「小林,別亂說了,我和容嘉勛早就分手了,只是一直沒告訴你們。」
叫小林的女孩難以置信道:「什麼!?你們都能分手?!完了,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小喬也不太相信,她皺著眉走過來低聲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居然分手了?」
丁瑤點頭,不欲多說,袁城摩挲著下巴,他想,他是知道原因的。
丁瑤那個妹妹,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時之間,儘管當事人不願多言,但丁瑤與容嘉勛分手的事還是傳遍了整個雜誌社。
所以說,談戀愛還是要低調,不然哪天分手了,也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因為容嘉勛這個教訓,丁瑤發誓,以後不管和誰戀愛,都不會再答應對方,讓對方每天來接她上下班,甚至是請所有的同事去高級酒店吃飯。
只是,這個誓言很快就被動搖了。
臨近九月八號,一邊忙工作,一邊還要應付家裡,給丁月的訂婚宴尋找合適的酒店,丁瑤簡直焦頭爛額。
其實這何必需要女方麻煩呢?男方去準備一切不就好了嗎?容家集團里就有酒店,在他們的酒店辦訂婚宴豈不是最好了?但是顯然,容家並不怎麼想,因為他們本來看中的兒媳換了人。
容嘉勛的父母並不喜歡丁月,對於未婚先孕,以不正當手段奪得自己兒子的女孩,他們實在喜歡不起來。
丁月對此還非常不解,明明她和丁瑤都是丁家的人,不存在什麼身份差別,雖然相貌確實不如姐姐,可她年輕啊,還懷著他們容家的孩子,這難道不是優勢嗎?
丁月等在國家地理雜誌社門口,面上的表情陰沉沉的。
她在等丁瑤,丁瑤說要帶她去看幾家酒店,然後挑一家辦訂婚宴。
這對丁瑤來說本該是十分煎熬的事,至少丁月是這麼認為,但事實是,丁瑤看起來毫無異常。
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丁月乾脆走了進去,直接奔向丁瑤的辦公室。
丁瑤現在很開心。
要問為什麼?很簡單,裴然來了。
莊老正和他站在一塊兒說話,他很專注,並沒特別朝她這邊看,但她還是很高興,不因為別的,只因為他來了。
她才回來不到一周他就來了,想起他在凌滄對她說的話,丁瑤很難不自作多情。
終於,莊老放人了,周圍不少女孩都關注著裴然,看他一得空,立馬上前詢問一些考古問題,其實她們哪裡又真的是對那些問題感興趣?她們真正感興趣的其實是他這個人。
裴然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她們的問題,顯然他也看得出來她們的真實意圖。
比起凌滄,江城溫暖許多,九月份的天氣甚至有些炎熱,辦公室里還開了空調,就算是這樣的天氣,裴然依舊穿著規規矩矩的三件套西裝。他戴著眼鏡,說話時眉尾上挑,朝她這邊望來,那上揚的弧度,深邃的視線,意味深長的眼神,瞬間點燃了兩人之間那把火。
就在裴然敷衍了其他人要走向她的時候,丁月走進了這間辦公室,高高興興地說:「姐,你怎麼還不下班呀?不是說帶我去看我和嘉勛訂婚宴的酒店嗎?」
此話一出,滿場譁然。
這裡沒有人不知道容嘉勛是丁瑤的前男友,更沒有人不知道丁月是丁瑤的親妹妹。
丁月剛才那句話,信息量未免太大了些。
裴然的視線慢慢轉到丁月身上,丁月也發現了他,她很難不去看他,他站在那,滿室的光華便聚集在他身上。
她原以為,容嘉勛那樣的男人已經是人間少有,可見到了裴然,她的認知又刷新了一個層次。
風度翩翩,學識淵博,滿身的書香氣,淡漠的表情,英俊的臉龐,從容優雅地站在距離丁瑤很近的地方,並且越來越接近……
他走到了丁瑤身邊,十分自然而親密地彎腰在她耳邊問:「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這個男人,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她姐姐的身邊。
丁月緊緊攥著拳,臉上笑容有些維持不下去。
難怪,難怪她和容嘉勛要訂婚丁瑤一點都不難過,原來……原來她早就移情別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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