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校園補償番,慎重選擇訂購


  因為昨天的內容被我推倒全部重寫了。

  今天放出15000字校園番外作為補償。

  前面重寫的一章請務必要看,務必要看。

  那一章全部重新寫了,情節完全不同了……6000字啊,我整夜都沒合眼。淚奔。

  IF線,校園番《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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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哎,麻煩一下。學生處怎麼去啊。」

  這誰,這麼沒禮貌,同學都不叫一聲。

  抬眼,最先落入他視線的是一雙漆黑的眼睛,如一汪潭水一般深邃又明亮……

  肖藍飛快回神,肖藍把手裡那幾本歸還圖書館的書放到手推車上,這才抬起頭去打量面前站著的人。

  這人個子挺高的,站在服務台外,大半個身子都能探進來,西裝校服的襯衫扣子少扣了兩顆,下面一看也沒扎到西裝褲里去,書包被他單肩挎著,長得很好看,眉宇飛揚,就是剛修剪的頭髮梢還帶了點棕黃。

  ——教導處嚴主任看到這學生估計要抓狂了。

  那人看他沒回答,笑嘻嘻地又問了一句:「喂,聽到我說話了嗎?」

  「這裡是圖書室。」肖藍說。

  「我知道,所以我才問你學生處怎麼去。」

  肖藍手裡沒停,把幾本教材疊在一起,湊起來在桌上磕了一下,讓它們整齊起來:「你是轉校生?」

  對方吃驚地睜大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蘭新一中沒有學生處,只有教導處。」肖藍說,「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一定不是咱們學校的學生,而你又穿著一中的校服。」

  「……邏輯沒毛病!你太厲害了。」

  正常人都知道的吧?

  肖藍想。

  「所以,到底教導處在哪裡?我老子就把我扔校門口了,讓我來報到。」對方樂呵呵地說,看起來沒心沒肺,「我可啥也不知道一路問過來的。」

  「綜合樓樓上。」肖藍眼睛也沒抬,在系統里錄入了歸還的那幾本書。

  「綜合樓在哪兒?」那哥們兒撓了撓頭,「這是圖書館是吧?學校也太大了吧,迷宮似的我都繞暈了。」

  「這就是綜合樓。」肖藍說,「一到三樓圖書館,四到六樓老師辦公室,教務處在七樓。」

  「哦哦,我懂了~~~」

  沒見過這麼沒禮貌的人,自始至終沒有稱呼,連聲謝謝都沒有。

  「哎對了,我叫陸正青。同學,你叫什麼?」對方忽然想起來問他。

  「肖藍。」

  「謝啦,肖藍。我走了啊。」

  肖藍看他背影,猶豫了一下:「你等會兒。」

  「怎麼了?」

  「你衣服不符合要求。」

  陸正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特別不理解地問:「我衣服有什麼問題嗎?」

  「不符合風紀要求。」肖藍說,「襯衫扣子要扣到第一顆,男生要系領帶,襯衫要束到西裝褲里,褲腳不能捲起來露腳踝……另外你頭髮太長了,還染過色。」

  陸正青聽他說的一愣一愣的:「這麼嚴?」

  「教務處,你懂的。」肖藍終於嘆了口氣,「如果你不想轉學第一天就被嚴主任弄到紅旗台上罰站……最好還是收拾收拾吧。」

  「哦……」陸正青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是好像還很聽勸,也沒反抗,把自己按照教務處主任收拾的利索整齊。

  「那我這次真走了。」陸正青特別不正經的揮了揮手,「回見。」

  肖藍不以為意。

  學校一個年級十個班,每個班35人,全學校師生加起來超過兩千人,哪裡有那麼巧能遇上的?

  晚上7點30,肖藍收拾了系統,準備關閉借閱室,圖書館的李老師也正下班,看到他鎖門,笑著問:「今天生意怎麼樣?」

  「跟以前一樣,不到十個人。」肖藍笑笑,「老師回家?」

  「晚上自習我值班。」李眉說,「現在大家都用線上閱覽室了,借紙書的都少了。而且你們這些小朋友啊,不是玩吃雞就是在TIMI,要不然呢就是刷短視頻,誰還有空讀書。」

  無辜被劃入「你們小朋友」隊列的肖藍笑笑,沒有反駁。

  鎖門的時候李眉說:「哎對了,回頭替我給你媽媽問個好。」

  「好的,李老師。」

  *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這是新來的轉校生,陸正青。從今天開始就在咱們班了。」

  陸正青在第二天早晨跟著班主任就進了教室,他個子挺高的,進教室門的時候就差點磕到門框上,校服還是穿得吊兒郎當,書包單肩背著,還空空落落仿佛裡面什麼也沒裝。

  「那什麼,我叫陸正青,17。」陸正青帶著懶懶的笑說,「原是在江寧學遠中學,我爸來這邊做生意,我就跟過來讀書,咱們班裡一看都是帥哥萌妹,素質也太高了。我喜歡。回頭大家如果有時間,我做東去吃海底撈……」

  他本身就長得不讓人討厭,個子高還帥氣,話一出口更顯得有錢豪氣,班裡頓時就起鬨了。

  班主任咳嗽了一聲:「好了好了,學校不是拉幫結派的地方,學習也不是請客吃飯。大家都安靜下。」

  陸正青還算識相,乖乖閉了嘴。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看了一圈兒:「你先坐最後一排那個空座兒吧,就肖藍旁邊那個。「

  肖藍一愣。

  陸正青順著班主任指的位置看過去,看到肖藍,也是一怔,接著露出一個巨燦爛的笑,幾步就鑽到教室後排,然後把包往桌上一扔,湊過來興奮地說:「咱倆可真有緣分。」

  不,並沒有。

  肖藍面無表情地想。

  「我跟你說,昨兒那個嚴主任可變態了,我都收拾那麼整齊,去了還讓他挑出毛病來,訓了我整整半小時,還告訴我現在剛轉學算是觀察期,要是我不把頭髮剪短了回頭就開除我。」

  我對你頭髮什麼情況一點不關心。

  肖藍在心裡吐槽。

  「行了,坐下來就少說兩句。」班主任敲了敲講台,「拿出課本,我們開始上課了。上周小測,圓周曲線的綜合體不會,錯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計算失誤導致的,咱們再來看看……」

  肖藍翻了幾頁,又抽出小測卷子,就瞧見陸正青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發呆。

  肖藍:?

  陸正青一笑:「肖同學,課本借我看看?」

  「你沒帶書?」肖藍問,「昨天教導處那邊沒給你教材?」

  陸正青把包拉開來一看,裡面只有一隻手機一包紙巾。他笑嘻嘻說:「忘帶了。」

  肖藍:「……」

  「來嘛,肖藍,給我看看。」陸正青說著還特別殷勤的把椅子挪過來坐到他桌子旁邊。

  肖藍只好把書推過去一些,又把數學試卷也遞了過去:「就這道……」

  他話音未落,陸正青已經開始唏噓了:「嚯!我天數學滿分!肖藍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個學霸!」

  他聲音有點大,全班一半的人都回頭看他。

  前面坐著的邱志文噴了出來:「哥們兒,你是新來的不知道……肖學霸常年霸榜年級前十。」

  陸正青眼睛都開始冒光:「真的?!那回頭作業你接我抄下行嗎?」

  肖藍:「還看不看,不看我拿回來了。」

  「別拿走啊,我看我看。」

  「陸正青,專心聽課。」班主任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點名批評。

  陸正青吐了吐舌頭,沒再說什麼。

  *

  中午下課鈴一響,老師這邊剛說了聲下課,一群幾乎被餓死的男生就率先沖了出來,消失在教學樓之外,接著是成雙結對的女生牽著手就走了。

  陸正青看看肖藍。

  他慢吞吞地把課本都收拾了起來。

  「你不去吃飯?」肖藍問,「再晚上個十分鐘,去食堂估計就只能喝菜湯了。」

  「你怎麼不去?」陸正青說。

  「我中午要去圖書館值日。」肖藍說。

  「……哇,真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霸。」陸正青笑眯眯說,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叫了外賣。」

  「中午校門不開。」

  「我早觀察過了,體育場東邊拐角那個柵欄沒人看得到,好多人從那裡收外賣。」

  肖藍抬頭看他。

  「你看我幹什麼?我知道自己長得帥。」

  「……第一天開學不帶課本,怎麼偷偷收外賣倒是了解得清楚。」

  「嘿嘿,這叫人的本能。」陸正青一點都不介意肖藍的嘲諷,「我給你也點了份,為了感謝昨天你給我指路,。」

  「我不用,謝謝。」

  「圖書館又沒吃的。」

  肖藍懶得解釋,站起來背上書包自己下了樓。

  陸正青有些奇怪地看他的背影,想不明白,也只好聳了聳肩膀,下樓去取餐去了。

  陸正青拿著手機站在體育館後面玩了一局遊戲,外賣就送到了。不少人擠在那裡伸手拿外賣,跟學校外面馬路看就想是監獄裡犯人吃飯似的,那畫面太美陸正青都不想繼續想了。他拎著倆外賣回了教室,肖藍還沒回來。

  邱志文倒是已經吃完飯站在走廊里放風。

  「這麼奢侈,米料亭的日料。」邱志文驚訝,「大佬您可真有錢,他家外賣都是一百起送啊。我吃過一次,三文魚真的好好吃。你還買了兩份?!」

  「我給肖藍買的。結果他不要。」陸正青說。

  「綜合樓值班的都是老師,飯堂會安排送餐,他估計是有飯吃。」邱志文笑笑,「哎呀,咱們不能跟他比。圖書館又不需要學生義工。」

  「你吃嗎?」

  邱志文猶豫地摸了摸剛才填飽的肚子,一咬牙:「吃!」

  兩個人把外賣盒子放在走廊欄杆上開始吃,邱志文猛吃了幾口感嘆道:「好好吃啊!」

  少年之間的友誼就挺簡單,一起吃個飯,迸發出共同的對美食的情感,就瞬間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肖藍真的是學霸?」陸正青沒著急吃,拆開一盒果汁,叼著吸管有一口沒一口地吸著。

  「是,特別學霸。」邱志文說,「也沒見他刷過題、補習班也沒去的樣子……當然人家私下怎麼的我不知道,反正他一直都好像輕輕鬆鬆就能考滿分。」

  「這麼厲害。」

  「是啊,咱們學校已經是重點中學了吧,咱們5班已經是理綜班裡排名第二的了吧,肖藍更牛逼,5班第一,年級前十。我的媽呀,他回頭高考整個理綜狀元回來我也不稀奇。」邱志文打開了話匣子。

  「你剛說圖書館不需要義工,肖藍算是怎麼回事兒?」

  「你不知道?」邱志文吃驚看他,「你昨天沒見到教務處嚴主任?」

  陸正青一頭霧水:「這跟嚴主任有什麼關係?」

  「嚴主任是他媽。」邱志文說,「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去圖書館當志願者。畢竟他是老師的孩子。」

  陸正青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況……怪不得他這麼熟悉嚴主任風格。

  「原來是這樣啊。」陸正青恍然大悟。

  「我跟你講。就他脾氣太那個……孤僻。一直都獨來獨往的……不然以他的長相、老師孩子背景、最關鍵成績還好,早就是我們一中的校草了。」邱志文說。

  「他脾氣?」陸正青想了想,「不是挺好的嗎?」

  邱志文跟看怪物一樣看陸正青。

  陸正青:「他給我指路來著,也沒不理我啊。」

  「……也對,我跟他小學同學,又是初中同學,一路過來的。他以前也不這樣。」邱志文說,「他是自從哥哥出車禍後才不怎麼合群的。」

  2

  「這是怎麼回事兒?」肖藍站在家門口看著搬家工人進臥室放下最後一箱子行李,皺著眉頭問。

  那間臥室……是肖羽的。

  陸正青正好從臥室出來給工人結錢,見到回家的肖藍,高興地一笑:「哎,這麼巧!」

  肖藍眉頭擰緊了,看陸正青。

  「他怎麼在這兒?」肖藍問,「你家不是很有錢嗎?不能自己租個房子住?」這句是對著陸正青說的。

  陸正青撓撓頭:「旁邊是有買一套房子,但是我爸不讓我一個人住。」

  嚴芳本來也在幫忙收拾,見肖藍回來,開口道:「陸正青父親是我的校友,他不放心他一個人住,就托我多照看他一些,你哥哥那間臥室一直空著也是浪費,乾脆就讓他搬過來了。」

  「那是哥的房間。」肖藍表情更冷了一些,「不應該由別人住。」

  嚴芳嘆了口氣:「肖藍,你哥哥肖羽走了也三年了,該往前看了。」

  「我做不到。」肖藍說。

  嚴芳眼神有些閃爍,她沉默了。

  「媽,你也做不到。」他對嚴芳說完這話,跟陸正青擦肩而過,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關閉。

  陸正青有些困惑地看那扇緊緊閉起的臥室大門,又看嚴芳:「嚴主任,這怎麼回事兒……」

  嚴芳勉強笑了笑:「沒事兒,肖藍脾氣不太合群,你不要往心裡去。」

  陸正青撓了撓頭,有點困惑:「他脾氣還行啊。」

  嚴芳無奈搖頭:「他自從肖羽人沒了之後就很孤僻,誰也不愛交往。學校老師都說他學習好是好,但是沒有朋友。可是你們這個年齡,總是要有一兩個兄弟哥們兒吧?誰不是找個朋友呢?他班主任找我說了好幾次。」

  「肖藍對人太冰冷了。」嚴芳說,「班裡沒有什麼同學跟他關係好。」

  陸正青還是笑嘻嘻的樣子:「嚴老師您操心太多啦。肖藍學習好,人長得帥,他就算不跟人交往,那也是學霸的高冷嘛。而且還有我呢。」

  陸正青拍拍胸脯:「您放心,我呢,以後一定好好跟肖藍相處。」

  嚴芳笑笑:「行吧,就拜託你幫助肖藍了。」

  「沒問題。」

  「明天記得去把頭髮剪了。」嚴芳教導主任的老習慣上來了,「還是不夠短。」

  「啊?都住一個屋檐下了老師,還不能划水?」

  「不行。」

  陸正青笑容頓時垮了。

  *

  早晨陸正青起床的時候嚴芳早就走了。

  肖藍正背著書包繫鞋帶。

  「肖藍,你等我一下唄,一起走。」他連忙招呼肖藍,「我打了車。」

  肖藍比前一天更拒人於千里之外,瞥了他一眼就開門出去了,不一會兒陸正青就從陽台看到肖藍騎著自行車走了。

  他皺眉頭想了半天:「還在生氣啊?」

  陸正青似乎就是那種心大的人,也就是想想,然後撓了撓被迫再次修剪的頭髮,松松垮垮地挎著書包溜達著下樓了。

  早晨早讀開始的時候,肖藍忍不住看了一眼陸正青,看到他從那個松松垮垮的書包里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一本英語課本,這才忍不住鬆了口氣。

  很快的,他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莫名其妙。

  中午下課鈴一響,他也沒給陸正青聊天的機會,背起書包就去了圖書館。等把早晨來的雜誌錄入系統後,就沒什麼事兒了。

  又過了一會兒,圖書室門開了,陸正青走了進來,手裡還提了個袋子,湊到服務台,笑嘻嘻問他:「吃了沒?」

  肖藍看看桌子上的飯盒。

  陸正青顯然也看到了,急忙說:「別吃那個,飯堂多難吃,還冷了就更難吃了。我剛點的炒飯,一起吃嘛。」

  「不用,你自己吃吧。」

  「是你最喜歡那家的牛肉炒飯。」陸正青打開袋子把炒飯放到了他面前,眨著眼睛,可憐巴巴地說,「我說實話吧,我剛到這個學校,同學們都不喜歡我,也沒人跟我一起吃飯。很孤單的額,肖同學,一起吃飯好不好。」

  肖藍:「昨天中午不是跟邱志文吃得挺開心的?」

  陸正青呆了:「這你都知道?」

  他那個樣子有點憨,肖藍忍不住翹了翹嘴角,不知道怎麼就心軟了。哥哥的事情跟他無關,住哥哥的房間也是媽媽安排的。

  「我什麼都知道。」他說著,走出服務台,然後拿了一盒炒飯走到閱讀桌前,回頭看看還在發呆的陸正青:「愣著幹什麼,過來吃飯。」

  「哎!好!」陸正青回過神來連忙過去一起吃飯。

  炒飯真的很不錯,顆粒分明,顆顆入味,一早晨學習帶來的疲倦被這盒炒飯一掃而空。陸正青摸了摸肚子,滿足的嘆息了一聲。

  肖藍見他懶懶的樣子,收拾了兩個人的空盒子扔到垃圾場。

  「我在這兒看會書,一會兒一起去上課?」陸正青挺主動的說。

  肖藍想了想:「行,想看什麼書你自己拿。」

  陸正青真的去挑了幾本書看起來。

  肖藍回到服務台,繼續錄入新雜誌。過了一會兒,一個輕微的鼾聲響起,肖藍抬頭看過去,陸正青趴在桌上,睡得特別香。

  肖藍啞然失笑。

  *

  晚自修比催眠術還管用。

  所有人都在玩命地趕作業的時候,陸正青在這種帶了點緊張又低沉的氣氛中心大地睡著了。

  值班老師沒多會兒巡視過來指陸正青,低聲問肖藍:「怎麼睡著了?」

  肖藍沒吱聲,推了他一把。

  陸正青哼了一聲。

  肖藍又推了他一下,陸正青這次更過分了,迷糊看了他一眼,雙手一抬直接抱住了他,不讓他再拿手推自己,接著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他身上了。

  「陸正青!」肖藍臉都黑了。

  邱志文膽顫心驚的看著陸正青這個不知死活的還把頭枕在肖藍肩膀上,末了蹭了蹭肖藍的臉頰,嘴唇從他嘴角掃過。

  肖藍頓時炸毛,一把把他推開,陸正青這才有趴在桌上,甜甜睡過去了。夢裡還嘿嘿笑了兩聲。

  老師:「……算了,讓他睡吧。」

  肖藍:……

  等老師走了,他盯了陸正青幾分鐘,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便簽紙,寫了幾個字,貼在了陸正青的筆袋上。

  晚自習一打鈴,大家紛紛伸了個懶腰,吐出一口渾濁之氣,開始晃晃悠悠的離開教室。

  「陸正青,醒醒,作業寫了嗎?」收作業的安瀾衝著靠著窗子呼呼大睡的陸正青打了個招呼,「交作業了。」

  「嗯,啊,吧……」他夢悠悠地醒過來,擦擦口水,茫然道:「什麼作業?」

  「語文、英語、數學、還有理綜各科作業。」安瀾說。

  陸正青打了個呵欠:「明兒早交。」

  安瀾:「你睡了一夜,明早能交嗎?」

  「能。」

  安瀾將信將疑地走了,陸正青又醒了一會兒,這才左右看了看,整個教室都空了,就剩下他一個人。他收拾起東西準備下課回家。

  拿起筆袋的時候愣了一下。

  上面貼了張小紙條。

  ——老師,他生病了。

  落款,肖藍。

  陸正青嘿地笑了一聲:所以說,肖藍孤僻不親近人的傳言是哪裡來的,這不是挺熱心一同學嗎?

  把小紙條收好,關了燈下樓。

  作為最後一個走的人,他背著書包,散漫地在學校里走。

  籃球場那邊晚上慣會有些不良學生抽菸,走到籃球場的時候,陸正青就看見幾個紅點在夜裡一閃一滅,走進了就瞧見隔壁班的幾個人抽菸。

  他打了個呵欠,準備繞開。

  「這不是新來的嗎?」不識相的不良少年們開口笑起來,「聽說第一天上課連課本都沒帶。」

  大家鬨笑。

  陸正青沒理他們,一般來說對這些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們。

  「聽說跟那個自閉症學呆子坐一塊呢?」有人說,「你說你們班倒什麼霉了,一個自閉症呆子,一個連課本都忘了的傻子湊一塊了。」

  另外一個人說:「你們聽說了嗎,他哥肖羽以前也是我們學校學生,結果學習學傻了沒看到車,有輛車過來,他哥就撞死啦哈哈哈。」

  在場的人鬨笑得更厲害。

  陸正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們:「你們說什麼?」

  「喲!生氣啦?」為首的李華鵬吊兒郎當地說,「這個眼神我喜歡。」

  陸正青眼神冷冷的,但是他還是一笑:「有時候吧,有些人的嘴,不吃點苦頭是不會閉上的。」

  「怎麼?想打架?」李華鵬挑釁。

  也不知道誰扔了個籃球在球場上忘記拿了,陸正青踢了踢球,笑道:「你說呢?」

  *

  肖藍騎著自行車到樓下後,半天不想上樓,瞧著哥哥那間臥室亮著燈,就心裡不是滋味兒,徘徊了好一陣子才鎖車上去。

  嚴芳睡得早,十點半就躺下了。

  哥哥臥室門開著,亮著燈,衛生間傳來洗漱的聲音。

  肖藍放下鑰匙換了鞋走到過道,衛生間門就打開了,陸正青圍了個浴巾擦著頭就出來了。他身體比例非常好,個子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肖藍想到他晚自習的時候就是這個身體掛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為什麼就有點尷尬。

  臉一紅,連忙移開了視線。

  「穿好了再出來。」肖藍板著臉說。

  「你回來了?」陸正青還是笑吟吟的。

  「我今天在綜合樓遇到安瀾,她說你沒交作業?」肖藍想了想忍不住問。

  「我做了。」陸正青說,「我剛回來做的。」

  他衝著臥室里努努嘴,正對著臥室門的書桌上擺著幾本書和作業。

  「做完了?」

  「嗯。」他說的底氣十足。

  「為什麼不上自習的時候做。」

  「晚上教室太暗了。」陸正青嘟囔,「光線看的我眼睛痛。」

  ……這人可真嬌氣。

  肖藍忍不住想。

  「肖童學,我剛下了個新遊戲,要不要一起玩?」陸正青興致勃勃的說。

  「不了。我還要刷題。」肖藍漠然拒絕,「讓一讓。」

  陸正青動了動,可能動作太大,腰間的浴巾頓時散了,陸正青一把抓住。雖然沒有完全暴露,但是半遮半掩的更讓氣氛尷尬。

  就這,陸正青還衝他憨憨一笑。

  肖藍炸毛:「讓開!」

  這次陸正青再不敢作妖,連忙捂著浴巾往旁邊一站,目送肖藍回了臥室,然後臥室門瞬間關上。3

  早晨肖藍起了個大早。

  嚴芳在廚房做早餐,看見他背包從臥室出來,跟他說:「吃了飯再走?」

  「不了,睡不著了,我早點去學習。」肖藍說。

  「你等等陸正青。」嚴芳說。「不是一個班的嗎?一起走吧?」

  肖藍想到昨天晚上他不老實的浴袍……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穿好鞋才說:「我走了。」

  「哎——」嚴芳話沒說完,肖藍已經出去關了門。

  她瞠目結舌地看著緊閉的大門:「這孩子,又鬧什麼彆扭。」

  嚴芳今天早晨沒課,很悠閒,時針又轉了一圈兒,她才聽到另外一個臥室有動靜,接著很快的陸正青穿得七零八落的就出來了,一看時間就開始齜牙咧嘴。

  「完蛋,完蛋,我要遲到了!」他哭。

  「七點半才第一節課,還有時間,來得及。」嚴芳說。

  「我本來想攔肖藍跟他一起走來著。」陸正青哭喪著臉繼續說,一邊開始系扣子。

  「吃早飯嗎?」嚴芳端了剛出爐熱騰騰的包子出來,陸正青比萬年冰山的肖藍好多了,連忙過去不顧燙拿了個包子叼在嘴裡。

  「好吃!」陸正青口齒不清地說,「主任您真是心靈手巧啊!」

  嚴芳讓他逗樂了:「少拍馬屁,收拾好自己,不然去了學校我抓你罰站。」

  「我知道啦!」陸正青隨便拖上鞋子倉促的就往出趕,還給嚴芳揮揮手,「走了啊,主任。」

  走到門口,他又走回來,表情有點認真地看嚴芳。

  「您放心吧。」他說。

  嚴芳:?

  「肖藍挺好的,您別擔心他。就算他真的心情不好,我也會陪著他,讓他開心起來。」陸正青說。

  嚴芳看著陸正青那雙清澈的眼睛,跟肖羽有些相似的雙眼,忍不住無奈地笑起來:「你可真是……」

  陸正青嘿嘿一笑,啃著包子,一溜煙的下了樓。

  *

  等他進了教室,早讀正好結束,肖藍正在收拾書,準備回座位。班主任靠在講台邊上冷眼瞅著陸正青最後一個進教室門。

  「早啊,陸正青。」

  「老師早。」陸正青毫不知恥地說。

  班主任差點被他懟的噎死,深呼吸了半天:「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陸正青聳聳肩膀,滿不在乎的跟他一起走。

  「我去,班主任這是要幹嘛?」邱志文忍不住跟肖藍搭話,「陸正青還挺乖的啊,出什麼事兒了?聽語氣就不想像什麼有什麼好。」

  肖藍沒搭腔,過了一會兒,整理好了早讀統計表,去了綜合樓。進老師辦公室的時候,陸正青正挨訓呢。

  「你說你作業沒做怎麼就交了?」班主任語氣不是很好,「還給我花個兔子在上面?畫什麼兔子!」

  ……作業沒做?

  那晚上……肖藍首先想起來的是他從浴室里出來的樣子,趕緊集中思維跳過這段……晚上他不是親口說作業做完了嗎?

  「老師,早讀統計情況給您送過來。」肖藍把筆記遞過去,偷摸瞄了一眼攤開的作業。

  上面真的是個吃胡蘿蔔的兔子,畫工還不錯。

  陸正青滿不在乎的笑笑:「老師,我眼睛動過手術,你知道的。不能長期看東西。最關鍵我也不會啊,才來幾天,進度沒跟上。不會做。」

  班主任敲桌子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不會做你不會說嗎?」

  他抬手一指肖藍:「一個學霸做你旁邊,難道還不能多問問?」

  陸正青瞥了眼肖藍:「肖學霸太高冷,我不太敢接近。」

  班主任想想也是,對肖藍說:「肖藍,你最近多幫帶一下陸正青。他剛來確實進度跟不上。靠你了。」

  莫名被CUE的肖藍看了眼陸正青,後者正在沖他擠眉弄眼。

  如果可以的話,肖藍很想拒絕。

  他正開口,坐在旁邊聽了半天的李眉李老師笑著說:「我看可以。陸正青不是住你家去了嗎?」

  肖藍:「李老師你怎麼知道?」

  李眉:「這還用問,你媽說的唄。」

  肖藍:……

  班主任看看陸正青又看看肖藍,覺得自己解決個大問題,哈哈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晚上晚修的時候,班主任就抱著批改完的作業回班裡了,開口就是:「占用大家十分鐘,講講最近作業上的錯題。」

  頓時全班一片慘澹。

  什麼十分鐘啊,肯定要一堂自習課。

  等班主任開始講錯題的時候,陸正青又開始昏昏欲睡了,頭一直往桌子上點。也不知道漫長的自修課怎麼過的,終於錯題講完,晚自習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倒是瞬間清醒。

  抬頭一看,肖藍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準備走。

  「哎!一起啊!」陸正青連忙抓了書包跟上。

  肖藍看他一眼,邊走邊說:「我不坐車。」

  「我沒打車沒打車。」陸正青連忙笑嘻嘻地說,「我發誓。」

  「我騎自行車了。」肖藍說。

  「你載我回去唄。」

  肖藍站住,回頭瞧他,陸正青笑笑,摸了摸鼻子:「我不會騎自行車,共享單車也不會。」

  肖藍看了看天色,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走吧,愣著幹什麼。」

  *

  肖藍騎著自行車,陸正青坐在后座上摟著他的腰。大晚上的街道上幾乎沒什麼人,自行車發出輕輕的鏈條響聲,快速輕盈的地街巷中穿梭而過。

  「我住那間臥室你為什麼生氣?」陸正青在他身後問。

  肖藍在黑暗中抿了抿嘴,開口說:「那個臥室是我哥哥肖羽的。他……好幾年前出車禍去世了。」

  過了一會兒,陸正青說:「對不起,不該問你這個。」

  「沒事。你又不知道情況。」肖藍說,「也是個意外,他當初填了器官捐獻的,眼睛啊、心臟啊、還有腎臟等等都已經移植到了有需要的人身上。」

  陸正青輕輕「嗯」了一聲。

  「他還有一部分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也算是個寄託。」最後陸正青輕聲說。

  肖藍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也許吧,也許是這樣吧……

  *

  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區樓下,肖藍下車回頭對陸正青說:「到了。」

  他抬頭的時候,燈光映照進陸正青的眼睛裡。

  肖藍微微一怔。

  ……他知道為什麼陸正青的眼睛看起來無比熟悉了,那眼睛……看起來就好像哥哥的一樣。肖藍在那一瞬間眼眶發熱,他別過頭去。

  「怎麼啦?」

  「你的眼睛……」

  「嗯?」

  ……像哥哥。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用沙啞的聲音,輕輕地說:「走吧,回家吧。」

  陸正青聽到這三個字,微微勾起嘴角:「好,咱們回家去。」

  *

  嚴芳今天有值班,還沒回來,家裡就他們倆。

  陸正青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伸了個懶腰,問:「那我就先洗澡睡覺了?」

  「今天作業做了嗎?」肖藍問他。

  「呃?」

  「沒做的話,去我房間做。」

  陸正青:「???」

  要求也太嚴格了吧喂!剛可是在學校補了好一會兒作業,當然他又偷摸睡過去了就是。

  然而肖學霸的壓強極大,在他的注視下,陸正青感覺自己如果不跟他去做作業,後果會很嚴重,自己會很後悔。

  等他開始提著筆做作業的時候,他還是有些茫然,為什麼自己就慫了呢?

  「打個商量,明天再做行嗎?」

  「先從數學開始。」肖藍一副小老師氣派,「我瞧你英語不錯,最後做英語。已經十一點了,抓緊時間。」

  陸正青看看一臉嚴肅的某人,不敢再反抗,乖乖提筆做了起來。第一道題就抓耳撓腮的不會。

  「你這樣算……」肖藍彎腰給他講題,「再套這個公式……」

  經過深入友好的深刻溝通後。

  「哦!我知道了。」陸正青仿佛有點懂了。

  「那我先去洗漱。有問題一會兒等我過來你再問。」肖藍觀察了一會兒,見他真的能自己磕磕絆絆算數了,這才去刷牙洗臉。

  陸正青慢慢沉浸在做作業的氛圍中,專心致志,直到所有的作業都做完,伸了個懶腰,回頭高興的跟肖藍說:「我搞定了!」

  肖藍穿著睡衣,披了件針織衫,已經靠在後面的椅子上睡著了。

  陸正青沒再大聲嚷嚷,走過去瞧他。

  他睡顏的樣子很像童話里的王子,帶著一絲憂鬱的貴族氣息,纖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留下陰影,有些脆弱,有些美好。

  陸正青忍不住湊過去,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想要親他,可最終他也只是摸了摸肖藍的頭髮,然後給他披上了毯子,這才悄悄離去。

  4

  第二天早晨陸正青按死了十次鬧鐘才頂著一頭亂髮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出去刷牙,就看見肖藍坐在餐桌吃早餐,豆漿油條花卷。

  他一愣。

  左右看了看,嚴主任不在家。

  陸正青看了看時間,早晨六點十分。

  「嚴主任呢?你幾點起來的?早餐哪裡來的?」

  「她已經去學校了,今天有領導視察,去得早。我五點跟她一起起床,下樓買了早餐。」肖藍說。

  「快洗漱。」肖藍說,「再不抓緊趕不上早讀了。」

  他話里有一種隱含的意思,陸正青頓時聽懂了。

  「你跟我一起去學校?」

  肖藍瞥他一眼,沒回話,但是那個眼神的意思非常明了。

  陸正青頓時眉飛色舞:「我馬上啊,馬上!」

  說完這話他著急忙慌地竄入衛生間,沒兩分鐘就濕漉漉的出來了,合著是刷牙洗臉一塊兒進行。不到十分鐘就收拾整齊穿好校服坐在了肖藍對面。

  「哇,好次!」陸正青吃了一大口花卷。

  「哇!好喝!」陸正青又喝了口豆漿誇張地說。

  肖藍那張冷臉也繃不住了,哭笑不得:「外面隨便買的,至於嗎你?」

  陸正青嘿嘿一笑,抬眼看他,那雙依稀有些熟悉的眼神讓肖藍想要迴避。

  「跟喜歡的人一起吃飯,就是不一樣嘛!」陸正青笑嘻嘻地說。

  肖藍怔了怔,安靜的等陸正青吃完飯才說:「走吧。」

  *

  圖書館迎來了一年一次的大採購,超過兩千冊新書被運到了倉庫,接下來的工作變得繁忙。肖藍只要不在上課都泡在圖書館不出現。

  陸正青的外賣時間也改成一天三頓都送到圖書館去了,吃了飯之後還會被圖書館的李老師抓壯丁,一起錄入新書。

  陸正青是特別喜歡睡覺的那種,有時候收拾著收拾著就開始打呵欠,肖藍就在成堆的書中間挪一塊兒地方出來給他睡覺。可能是周圍都是書擋著更有安全感,陸正青一覺可以睡一個小時。

  早晨跟陸正青一起出門,中午和晚上一起吃飯,下了晚修再一起回家。

  這麼折騰了十來天,肖藍都有些習慣了。

  然而這一天下午放學,廣播台都下班了,肖藍也沒等到陸正青來。

  *

  如果語文沒這麼多澎湃的情感,數學沒這麼多難懂的公式,英語沒這麼多奇怪的符號……也許我能學好也不一定。

  懷著亂七八糟的想法,陸正青在老師的魔音里,昏昏欲睡。

  這一覺一直睡到太陽快落山了,他才醒。抬頭一看,教室人都走光了,太陽一片血紅色地往下沉。陸正青打了個呵欠,一看表,快七點了。他把書包胡亂收拾收拾,挎起來就往外走,準備點兩份外賣給肖藍送過去。然後吃了飯後倆人一起回來上挽袖。

  陸正青走得晃晃悠悠,還沒太睡醒。心裡合計著點哪家外賣?

  旺普利烤肉?好翅莊海鮮酒樓?菊訟壽司?還是……

  「喂!」有人喊了一聲。

  陸正青慢慢抬頭,隔壁班的李華鵬帶了七八個人擋在他面前。李華鵬臉上還帶著倆周前晚上被陸正青揍過的鼻青臉腫。

  「你特麼給老子站住!怕不怕!」

  陸正青噗嗤一聲笑出來:「李大胖子!你別這麼嚴肅,你一嚴肅,臉上的橫肉都直晃蕩。」

  李華鵬氣得大吼一聲,「你現在求爺爺饒了你我可以考慮一下。」

  陸正青輕蔑地「切」了一聲:「李大胖子,為什麼揍你你不知道?嘴欠是不是活該被揍。你也犯不著把氣往我身上撒。你撒了我還得硬受著?找人揍你是你活該。你還好意思出現?」

  「你別以為嚴主任護著你你就可以在學校橫行霸道!你不是揍我嗎?我也能找人來揍你!」他說著,一揮手,七八個人就往陸正青衝過來。

  說實話,這麼多人陸正青還是有點心虛的,往後退了兩步,他連忙喊了一聲:「李大胖子,你這個孬種,打不過就玩群毆啊?」

  「你他媽放屁!」李大胖子暴跳如雷,「兄弟們一起上啊!」

  一群不良學生一下子就撲了上來。陸正青頓時被當頭的學生撲得往後倒退了七八步,後背「碰」的撞到學校圍牆上,差點把中午吃的外賣就撞吐了出來。還沒等陸正青喘過氣呢,李華鵬掐住了他的脖子。

  陸正青被他們整得有點冒火了,抬手從背後老牆上扣了一大塊兒石灰粉,猛就砸了上去。

  李華鵬尖叫一聲,捂著自己的眼睛連忙退後。

  陸正青頓時鬆了口氣,瘋狂地呼吸新鮮空氣。

  李華鵬就大喊:「這小子使詐,他把我眼睛弄瞎了,哥們兒幫我揍死他啊!」

  他話音還沒落,陸正青左眼就被人一拳揍了,劇痛,又是一胳膊肘撞到我的肚子上。痛得他直打哆嗦,腳一軟,就倒在地上。接著拳頭和腳就跟雨點兒一樣地落到每個部位。就算陸正青再能打,一群人真的開始猛攻他也只有抵擋的份兒。

  「住手!」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接著群毆停止了。

  有人用手緊緊抓住陸正青的胳膊,把陸正青扶了起來。他的手心燙得嚇人。

  陸正青喘著粗氣兒,用被血糊住的眼睛看過去。

  肖藍抿著嘴,克制著怒氣一般地看著李華鵬。

  他開口說話,聲音壓得驚人,仿佛壓抑著即將迸發的憤怒:「你們這麼打人,不怕鬧出人命,進監獄嗎?」

  陸正青齜牙咧嘴地摸了摸額頭,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

  額頭,縫了四針。

  嘴角,兩針。

  下巴,五針。

  陸正青怔怔地坐在醫院裡,麻醉劑讓他有些反應遲鈍,口水就從還沒有知覺的嘴巴里流出來,跟個傻子一樣。

  周圍走過的人都一副很惋惜的樣子。

  陸正青也懶得去擦。

  過了一會兒,肖藍推門走過來,表情還是很陰鬱,手裡拿著幾張單子,在我身邊坐下,掏出紙巾給他:「把口水擦一擦。」

  「哦……」陸正青抹了抹嘴巴。

  「今天幸好是有我在,不然你可能還不致傷成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陸正青咳嗽了一聲,有點悶:「他們之前說你壞話,說你哥是你害死的,我一生氣就揍了人。」

  「什麼時候?」

  陸正青:「就我轉校第二天。」

  他說完這話,覺得好像哪裡不對,抬頭去看肖藍,肖藍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你早從別人嘴裡就知道我哥哥的事情了。在我告訴你之前?」

  陸正青怔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麼:「沒有沒有,我不知道。」

  他話音剛落,醫生就從外面推門進來,拿著陸正青的片子。

  「年輕人,你這得注意啊,差點就傷到眼睛了。」醫生說,「你眼睛本身就換過眼角膜,還不珍惜?」

  陸正青剛要開口,肖藍已經把醫生手裡陸正青的病例拽了過來。

  他掃了眼病例。

  「你……三年出過車禍,眼角膜損傷,然後換過眼角膜。」肖藍說著他的過往病史,「所以你不怎麼看課本,上課喜歡睡覺,都是因為不能過度用眼?」

  陸正青張了張嘴:「嗯。」

  「換了誰的眼角膜?」

  陸正青低聲道:「原則上我不知道捐獻者。」

  「誰的?!」肖藍的聲音陡然拔高。

  陸正青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的說:「肖羽。」

  肖藍陡然站起來往醫院外走去,陸正青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急促的解釋:「肖藍,我……」

  他抓住肖藍的手,卻猛地被肖藍甩開。

  肖藍冷眼看他問:「是嗎?你不是故意接近我,你不是同情我,你不是想看看給了你眼角膜的是什麼樣的家庭,什麼樣的兄弟?你難道一點施捨同情的想法都沒有?」

  陸正青咬了咬嘴唇:「我……希望你能走出來。」

  肖藍眼神更冷了,他的聲音像是要逼近絕對零度。

  「不需要。」他說。

  「肖藍。」

  「你儘快從我家搬出去!」

  *這次肖藍比以前更加拒人於千里之外,好幾個周他都不再跟陸正青說說話,也不跟他一起出門,更不接受他中午的外賣。兩個人形同陌路,連邱志文都問他們怎麼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陸正青有苦說不出,一直在發愁。*

  中午下課鈴一響,肖藍沒有理愁眉苦臉的陸正青,背著書包就去了圖書館,開大門的時候,嚴芳過來了。

  「聽說你最近跟陸正青相處的不好?」

  肖藍沒搭腔,開了門進去把書包放下,才回頭看嚴芳:「有幾個星期了,你才發現?是不是陸正青和你說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嚴芳回答,「是我自己太忙,一直沒太注意。總覺得你們年輕人就算有爭執過一段時間也就好了。沒想到拖了這麼久。」

  肖藍一邊把圖書館的系統啟動,一邊聽到嚴芳這麼說,忍不住嘆了口氣,問她:「媽媽。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陸正青的眼角膜是哥哥的。」

  「知道。」嚴芳說。

  「三年前那次公交車車禍後,我和陸正青的父親在醫院遇見了。不同的是,他是去病房探望孩子,而我是去太平間接你哥哥。」

  嚴芳淡淡的語氣里有一種不易察覺的、經歷了時間磨礪的悲傷。

  「我聽說了肖羽是為了救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孩子獻出了生命,所以也想著至少看看那個被他救回來的孩子是誰吧。我是有怨恨的,真的……可是,我看到那個孩子躺在病床上,我又覺得你哥哥做得對。他沒錯……」嚴芳哽咽了一下,「所以,我才順著你哥哥的本心,將眼角膜捐給了這個孩子。」

  「這三年,我和你漸行漸遠。原諒我,肖藍。我也在逃避這一切。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肖羽,你們那麼相似。失去他,就仿佛讓我失去了一般的生命。」嚴芳苦笑,「可是我們真的要讓時間停滯在這一刻嗎?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往前走,把傷痛拋棄在腦後。這才是為什麼陸正青轉學後搬到咱們家的原因。我想這也許是個契機能讓我們往前看。」

  「*

  四月底的時候,圖書館前那棵有上百年歷史的鳳凰木綻放了火紅的花。他們像是鳳凰一樣飄散在空中,把整個校園染成了金黃色。

  肖藍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陸正青穿著松松垮垮的校服站在鳳凰木下仰頭看著樹梢後的天空。

  他眼睛很亮。

  原來那是一雙……擁有哥哥眼角膜的眼睛。

  難怪一直覺得熟悉。

  肖藍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走。

  「肖藍!」陸正青喊他。

  他並不停,繼續走,陸正青衝過來攔住他:「我準備搬走了!而且我打算換個班。不再煩你。」

  肖藍一頓。

  「人家都說你脾氣差,不好相處。我知道你不是的,你雖然比較特立獨行一些,可是你心腸最柔軟。」陸正青說,「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對不起。」

  「說完了?」肖藍冷著臉問他,「說完了就讓開。」

  「沒有!」陸正青咬了咬嘴唇,問,「你能不能滿足我最後一個請求。」

  在徵得肖藍同意後,陸正青打了輛車,帶著肖藍往城市的另外一個方向駛去,越走越遠,直到南城的某一條街道。

  肖藍雖然從來沒來過這裡,但是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這是哪兒——三年前,肖羽在這裡,為了救陸正青,出了車禍。

  陸正青取出一個黑色的眼罩:「你戴上好嗎?」

  肖藍冷著臉戴上眼罩,接著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世界變得遠離了,然後很快的,屬於聲音的部分更緊密的貼了上來,汽車的鳴笛聲、人來人往的吵雜聲、甚至是黃昏時候太陽西沉時的微妙感,都通過聽覺觸覺傳遞迴了他的大腦。

  「也是這麼一個下午。」陸正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被你哥哥從公交車輪下推開,撿回了一條命。雖然眼角膜受損,我什麼也看不到,但是我感激肖羽的救命之恩。」

  他帶著他往前走:「我住院就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出院的時候,我爸爸帶著我去找肖羽的一家。帶著我給嚴主任跪下。被嚴主任攔住了。我雖然看不到,但是光是聽聲音,我知道嚴主任是一定心碎萬分。」

  陸正青牽著肖藍的手。

  肖藍的手就像是當年保護他的大哥哥那樣的溫暖。

  事情的經過他幾乎不記得了,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眼前黑暗,被人緊緊的抱在懷裡,滾燙的濃稠的液體,從上方低落,有人擦了擦那些液體,他的手掌又大又溫暖,讓他無比安心。

  「小朋友,過馬路時……要小心呀。」那個人說完這句話,再沒有了聲息。

  他們牽著手往前走,肖藍沒有了視覺,走得有些猶豫,可是陸正青這三年來早就想過無數次,早就把所有不該他這個年齡思考的事情,想的清清楚楚。

  他沒有猶豫,拉著肖藍過了兩個街區,進了一個高檔小區,最後坐電梯上了樓。

  「我在家裡頭上裹著紗布,整整一個月,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做不了。我就發呆……我就在想,萬一手術失敗怎麼辦?萬一我還是看不到怎麼辦?」

  「三十天過去了,我能看到一切了,也並沒有任何的改進。肖羽救了我給了我眼角,最後我還是個廢物怎麼辦?是不是該死的是我,是不是肖羽救錯了人?我腦子跟沸騰了一樣。我一直想,一直想……」

  「你想明白了嗎?」肖藍突然問他。

  陸正青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竟然會搭話。

  然後陸正青笑了起來:「我想明白了。」

  「肖羽救了我。他的一條命,一對眼角膜。加上我的一條命……我得努力的活啊。我可是帶著肖羽的份,要一起開心活下去才對啊。」

  肖藍眼前的眼罩被陸正青摘掉了。

  肖藍看清了他。

  他那雙讓肖藍無比熟悉的雙眼中,泛起了霧氣。

  「一個你哥哥用生命保護的人,我想,一定值得我們更好的去珍惜。你說對嗎?」嚴芳最後的話,就那麼無端的浮現在腦海里。

  「一開始,有契機說要轉學到一中。我真的想要報答你們家,想要保護你。嚴主任也拜託我,讓你走出來,不要再原地踏步。但是我後來想清楚了你哥哥是個偉大的人。」陸正青道,「那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交往,你是你,肖羽是肖羽。」

  他低頭踢了踢地面:「我分得清。」

  「……」肖藍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知道的,你不合群並不是沒有走出來,只是需要有人跟你一起,只是像曾經的我一樣,有些擔心有些害怕……不知道怎麼才能夠加油上路繼續走下去。」

  「你在等我對不對,肖藍。」陸正青抬頭看他,「那個人……是我嗎?」

  他看著肖藍,眼睛明亮得像是快要升起的月亮。

  肖藍也看著他。

  他們在逐漸暗下來的暮色中靜靜站了好一會兒,

  陸正青有些灰心了。

  他挪動了一下,想要離開。

  「我走了,我明天就搬走。不會給你和嚴主任添麻煩。」陸正青說。

  卻在轉身的那個瞬間,被人抓住了手。

  然後他聽見肖藍柔和又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我聽人說……眼角膜移植也會有後遺症,需要小心翼翼的去呵護。不然的話,有失明的風險。」

  陸正青吃驚地抬頭看他,肖藍眼眶有淚,卻看向他,眼神清澈。

  「哥哥付出了那麼多,才有了現在的你。我作為弟弟也義不容辭……未來,讓我監督你好好使用哥哥的眼角膜,不要辜負肖羽給你的人生。」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陸正青熱淚盈眶,淚從眼角落下

  「好啊,歡迎肖學霸的監督和指導。」他哽咽笑著說。

  「做個約定吧。時限是……一輩子?」

  「沒問題,一輩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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