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年的種子

  首都星貧民居住區特安馬鎮的星際港口外淅淅瀝瀝的下著酸雨。

  從港口的甲板上回望首都星，它籠罩在一片昏暗的橙黃色的雨霧內，顯得分外的壓抑。

  十六歲的夏羽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衣服，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

  「您好，您的目的地是？」雨中的售票亭里顯示著絢爛的投屏色彩，人工智慧在他走到裡面的時候自動啟動，發出了歡快的聲音。

  「一張去水藍星的船票。」他對人工智慧說。

  「好的。請問您需要特等艙、頭等艙、普通艙、還是特惠艙的船票呢？」

  「啊？」

  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出行都是私家飛船，他第一次聽說做飛船還區分座位等級。很快的，屏幕上彈出的四種艙位的報價打消了他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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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在夏羽的戶頭裡，確實有著無數的資產，但是他現在不能動用。雲圖對他的身份做了偽裝，可任何直接的聯繫都可能會讓人追蹤到他。

  他手裡可以支配的無記名的虛擬貨幣少得可憐。

  僅僅夠一張特惠艙船票而已。

  「特惠艙，謝謝。」他說完這話，感覺周圍的人的視線都變了，有些審視、有些鄙夷。

  夏羽在那一刻忽然覺得有些無措。

  「請問您需要幾張？」

  「一張……」他壓低了聲音說。

  上了飛船，他才知道特惠艙是什麼樣子。飛船最底層的貨運艙被改成了座椅，一群人沒精打采的擠在一起，空氣是從上層循環下來的，密閉渾濁。沒有窗戶，也沒有減震系統。就算要喝口水上個廁所都得擠上個十來分鐘。

  廁所里骯髒的讓人作嘔。可是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上完廁所回來座位就會被別人霸占去。

  很多人睡在貨架上，更多的人直接坐在地上。

  污水橫流的地板上隨便鋪一塊兒布料，很多人就席地而坐。

  途中餐感覺像是餿的，合成餐，難以下咽。夏羽覺得自己家的狗都不會吃這麼差的東西。他早就決心離開自己的家庭。

  他做了充足的準備。

  但是他沒想到第一天現實就給了他教訓。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由於囊中羞澀而做出最差的選擇。後來他才知道，這種卑微的無措，叫做窘迫。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他們一生都必須面臨的問題。

  選擇最差的食物、最差的衣服、最差的住所、最差的教育、拿著最糟糕的工資，做最糟糕的工作……

  在特惠艙熬了近二十個小時的他，踏上了水藍星的陸地。

  也許是因為惡劣的乘坐環境，他很快的就發現自己在發燒，身無分文的他沒辦法從藥店買藥，也沒辦法負擔總府大學的學費，在連連碰壁後，他只能蜷縮在寒風乍起的巷子裡。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真實，且殘忍。

  肖藍每次想到這個時候，當時的他完全有一萬種方法獲得自救，可是年少的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穿著寬大單薄的衣服，坐在巷子裡，坐在一堆流浪漢中等死。

  他因為高燒陷入昏迷，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人跟他說話：「同學，你醒了？還好我們發現你發現的早，不然你可能會凍死在巷子裡。」

  「我這是……」他聲音干啞說不出話，一開口就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我是總府大學學生救助志願者牌子的學生，專門為家境貧寒的學生提供幫助。你去學校報導因為學費不足走掉後，很快你的情況就反應過來了。」他說，「我們找了你近一天。萬幸你沒事兒。雖然是肺炎，但是也就是幾天就能好的事兒。不用擔心。」

  「謝、謝謝。」他連忙道謝。

  「哈哈，千萬別謝我。這個救助會是總府大學師兄籌集的善款成立的，要謝就要謝他。」這個學生把胸前的牌子翻過去。

  背面的小液晶屏里，是一個人的靜態照片。

  「你不會不知道他吧？」學生說，「陸正青，總府大學金融學院有史以來最知名的學生之一。陸氏企業的CEO。」

  他身形挺拔高大，目光看向遠處，表情清高、面容冷艷。

  ……陸正青。

  那時候的夏羽謊報年齡十八歲，然而他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少年人的心裡，總會有一個夢。

  那個夢裡，有一顆種子，落地生根，長出了一個蒼天的大樹……在天瀾酒店的浮空島上，他本來打算昏迷陸正青，儘可能不傷害這位學長，等他清醒後好好跟他解釋一下他們豐白的困難。

  可是這一切……都在知曉陸正青是Omega那一刻失控了。

  夢裡的大樹，在那一瞬間綻放出億萬新芽。

  又在下一秒結出花骨朵，那些花兒們歡欣的迎著黑玫瑰的信息素開花，散發出甜膩的芬芳。

  最終結成了果子。

  落在他的心裡。

  ——帶著無盡的對陸正青的愛和牽絆，再不容他後悔與回頭。

  ——他也不曾後悔。

  ——他不必回頭。

  *

  肖藍醒來的時候，旁邊的鬧鐘在滴滴作響。他抬手晃了晃，人工智慧便貼心的關閉了鬧鐘肖藍看了一眼時間。

  早晨五點三十分鐘。

  首都星的自傳是12小時一天，因此距離他們出發去軍部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肖藍洗漱好後，在書房找到了依舊在投屏上翻看資料的陸正青。

  他帶了一個無框眼鏡，正在仔細的檢查資料。

  「青青，資料我昨天晚上已經檢查過一次了。」

  「我就是再看看。」陸正青摘下眼鏡，「你醒了？睡得還好嗎？」

  「嗯。」肖藍伸了個懶腰，「你跟我一起我都睡得很好的。」

  陸正青聽懂了他的暗示，微微一笑，回頭又去看資料：「今天匯報結束後，軍部一定會給我們安排去雲圖內部考察的機會。到時候我也要去。」

  「我們不是只是來做個匯報嗎？雲圖內部輻射很高，我覺得你就別去了。後續讓NG的專家再進去。」

  陸正青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吃早飯的時候造型師就已經到了。簡單的給兩個人搭配了服侍和整理了儀容，等他們打開房門，看到對方的時候，都是眼前一亮。

  陸正青穿著沉穩，一身黑色的高級定製西裝，搭配了一條星雲紋路的領帶。領帶夾上的黑色寶石，來自依蘭特星雲，極為珍貴，同款的花扣和袖扣襯托得相得益彰，低調並璀璨。一塊手工打造的量子記時腕錶在他左手腕上，一看便價值連城。齊肩的頭髮稍微修飾，部分束在腦後，讓他的凌厲柔和了幾分，這讓他並不顯得沉悶，反而有一種內斂的成功人士的氣質。

  而肖藍則是更書生氣質的灰藍色西裝，搭配了斜紋細領帶。額頭的劉海打薄束起，年輕又氣質。

  陸正青看了看時間，對肖藍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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