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繭房
巨大的聲音在柏湖上空嗡鳴。
陸正青跟著夏之易幾乎是一路小跑抵達了湖畔。他們還沒走近湖邊，只是抵達迴廊的時候，陸正青就已經看清楚了昔日平靜如鏡般的柏湖如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夏之易呆滯在了當場。
「告、告解室！」他喊了一聲。
那個本身在柏湖被牢牢安放在湖水中心的告解室如今被巨浪托著衝上了天空。固定住它的鋼精混凝土的支架殘缺的斷開，一半依舊與擰成一股的巨型光相連。
它被兩邊的力量拽的搖搖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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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機械觸手在瘋狂的把告解室覆蓋，糾纏，一層一層，仿佛要將它絞殺。
這樣的場景以宏觀的形式呈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就像是兩個看不見的巨人在以神力進行扭打。
他們捅破了天。
沸騰了湖。
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大地撕裂一般。
等他們終於走到岸邊的時候，告解室又被拽入了湖底。
湖面回復一片平靜。
夏之易臉色發白：「糟糕了……如果被雲圖吞噬……那麼就直接落敗，少爺可能回不來。」
「安排人進行切割呢？」陸正青說，「重型機械首都星可不少，很快就能掉過來。」
「如果這麼做，沒人保證串聯狀態下的少爺會不會受到腦部損傷，而且這個事情一旦鬧大了，別的世家絕對會乘機做點事情，他們不介意讓別人先被吞噬的。」
「掃描湖底？」
夏之易苦笑：「告解室設置在湖底的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人窺探到任何信息。湖底有反掃描裝置。」
陸正青又沉思了一會兒：「先派潛水隊下去看看情況。如果實在不行只能切割。」
柏湖本身就有湖邊的護衛隊，已經有隊員們完成了摺疊潛水服的傳達，準備下水。可是平靜的水面下到底發生著什麼樣子恐怖的鬥爭，沒有人知道。
陸續潛水員體力耗盡從湖底回來。
挨個回來的人，都沒有帶回什麼好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切都沒有好轉的跡象。
陸正青四下看了一眼，他說：「我下去。」
「你下去？」
「是的。」陸正青說，「不管肖藍是因為什麼原因激怒或者被激怒，導致他極力抗拒與雲圖的交換，但是他的情緒處於不穩定期是毫無疑問的。」
他說著已經開始向護衛隊走去，跟潛水員交涉起來。
夏之易連忙跟上，對那個潛水員說：「聽陸先生的，把潛水服脫下來。」
陸正青解開西裝，脫掉襯衫和長褲。作為一個omega，他渾身上下只剩下背心和內褲，大庭廣眾之下，其他人嚇得連忙紛紛閉眼。
陸正青依舊平靜，他將摺疊潛水服系在腰間，然後按動了展開按鈕，迅速的，潛水服開始彈出，猶如一層薄膜，將他渾身覆蓋。
頭部的透明薄膜可以目視前方，不受影響。
「我下去。」陸正青道，「安撫了肖藍，讓他跟雲圖妥協，就能把他救回來。」
「可、可是這很危險。」夏之易說，「羽少爺一定會生氣。」
陸正青走到湖邊笑了一聲：「如果他回不來，就不會生氣。如果他回來了，相信生氣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兒。」
他說完這話，縱身一躍，一個猛子扎入了水裡。
*
湖下的世界比湖面上安靜許多倍。
他潛水服上的空氣置換系統自動開始工作，瞬間陸正青就感覺到了氧氣的充足。
巨大的湖底是一個圓弧形的由無數鋼材鐵板組成的底部，幽綠色的湖水灌滿了這裡，在最中心的地方，是一個黑洞。
無數光纖閃耀著一瞬一瞬的斑點從裡面延伸出來，攀附在告解室上。
顯得尤為壯觀。
被從底座上拽下來的告解室，如今正被無數的機械觸手纏繞，安靜的躺在湖底。破碎的底座坍塌在柏湖底部，部分甚至在往柏湖內部的黑色大洞裡跌落。
這整個場景就像是神話故事的遺骸。
陸正青打量了一下周圍，便向著告解室游過去。
這段距離不算近，花了他大概十幾分鐘的時間才逐漸的靠近告解室。
然而像是被纏繞上了無數線球的告解室毫無反應。
陸正青繞著遊了一圈，甚至試了試推開機械觸手，毫無用處。
他決定上岸去，安排夏之易對光纖進行切割，這已經不是顏面的問題了，肖藍的生命比較重要。
陸正青轉身開始往上遊走。
然而就再這個時候，一隻機械觸手伸了出來，拽住了他的腳踝。陸正青條件反射的掙扎了一下，瞬間被拽入告解室。
接著無數的觸手再次蠕動擰緊。
將告解室團團圍住。
陸正青被帶入了告解室，湖水被觸手隔離開，告解室內部也塞滿了光線和機械觸手的交織，他被糾纏在其中，並不覺得窒息，也沒有太難受的感覺。
潛水服探測到了安全的環境，自動縮回了原始狀態。
他四周看了看，就像是一個繭房，牢牢包裹住了裡面的生命。
「肖藍！」陸正青喊了一聲。
沒有動靜。
他掙扎了幾下，沙沙聲傳來，機械觸手把他往前推送，在他面前的觸手自動分開，又在他身後合上。
他終於進入了告解室的核心區域。
肖藍……或者說夏羽，身上被無數的光纖纏繞著，還有光纖從他後脊椎深入身體。他就像是祭品一樣的，被簇擁在無數的人造的柔軟機械中。
「肖藍，醒醒。」陸正青被機械觸手送到了這個人的對面。
毫無反應。
他的雙眼在眼皮下快速的顫動著，這說明他並沒有失去意識，恰恰相反，這正說明他的大腦在進行著高緯運轉。
「肖藍，肖藍！醒過來！」
「你這樣是沒用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殘破的3D成像系統勉強啟動了，有一個只有半個單薄身影的人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雲圖。」陸正青肯定的說，「我應該怎麼做？」
「您現在是夏家繼承者的妻子，根據我對夏羽先生的判斷，他一定會授予您最大的與我溝通的權限。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可以直言不諱。」
「叫醒他。」陸正青說。
「抱歉，我做不到。」雲圖道，「夏羽不是普通人，要想掐斷我與他之間的精神力串聯，必須他也處於主動狀態。」
「我覺得您倒是可以試試別的喚醒方式。」
「比如？」
雲圖看看夏羽：「試試親吻陷入沉睡的王子？」
它的語氣有些輕鬆，甚至沒有帶上惡意，遠不是如其他人或者之前被描述的那樣冷酷和恐怖。
陸正青知道自己這會兒別無選擇，實際上就算雲圖不提出這個建議，他也會試著這麼做。
他艱難的掙脫了機械觸手的束縛，從纏繞著的軀幹一般的藤蔓中爬過去，他趴在夏羽臉頰一側，撥開他臉上黏著的被冷汗浸泡過的髮絲。
「醒過來吧。」他低聲說。
可是一切平靜。
他想起了雲圖的話：「醒醒……夏羽。」
這次他用了夏羽的名字。
然後他吻了他。
告解室忽然震動。
光線開始紛紛脫落。機械觸手開始迅速的撤離告解室。
雲圖表情依舊很平靜：「我覺得您也好、夏羽也好，或者其他人都好，都弄錯了一件事。」
「什麼？」
「我只是個AI。」雲圖說，「有時候，人類選擇依靠我來抗擊外敵；有時候，人類使用我的資料庫來學習知識；也有些時候，他們利用規則懲罰自己的族人。那和我無關。所有的善惡，喜好，不過是你們因為利益趨勢，選擇如何使用我而已。驅動我的只有之前就已經預設的目標。」
「所以，作為交換，人類社會選擇了為我清除BUG，維持我萬年的運轉。這是交換，並非我單方面的霸凌。責怪利刃刺傷了心臟之前，最好先知道是誰使用利刃殺人。這不是你們人類社會的常識嗎？」雲圖道。
「雲圖先生話裡有話。」陸正青說。
雲圖終於回應了他一個淡淡的笑意：「等夏羽先生醒來後，請您向他轉述這段話。他會明白的。」
它說完這句話消失在了告解室內。
那撤離的機械觸手在告解室外形成了一個屏蔽水流的保護層。
接著夏羽眼皮微微一顫，緩緩的醒了過來。
他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陸正青，帶著熱烈的欣喜：「青青，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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