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信徒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十分的溫柔。
陸正青在那一瞬間眼眶已經濕潤了：「肖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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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可是這個名字剛出口，那雙眼睛裡的溫柔便凝固了，琥珀色的眼睛變得幽深……危險的信息素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你以為出來的是誰……是肖藍？」夏羽問他。
「原來青青不是來救我的。」夏羽捂著臉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詭異中帶了難以描述情緒……
所有的機械觸手在瑟瑟發抖，在告解室外瘋狂地竄來竄去，有一些變得危險，鑽入了進來，抓住了陸正青的脖子，猛然將他拽起來。
「我跟你說過肖藍不存在！」
機械臂越收越緊。
空氣被阻隔在了身體之外。
陸正青條件反射的開始掙扎，沒有人不會掙扎，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失去生命的恐懼。
「我不好嗎？我對青青不好嗎？」夏羽問他。
陸正青忽然有些心痛。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耳朵在嗡鳴，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氧氣。可是那機械臂依舊在一寸一寸的絞殺緊他的脖子。
世界上的一切都在遠離。
心臟的跳動聲噗通噗通的傳來。
那是他自己的脈動。
眼前已經開始產生幻覺……黑暗中有什麼即將降臨，帶他離開這個世界……
「夏……羽……」他用盡所有力量掙扎著喊出這兩個字，「夏羽！」
機械臂的絞殺停止了，然後迅速的鬆開。
陸正青向前撲倒，並沒有落在地板上，他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夏羽慌亂的摟著他：「你沒事吧？青青！青青你沒事吧……」
過了好一會兒陸正青才緩過氣來，喉嚨在乾澀的痛著，他沙啞的開口：「還……咳……還沒死。」
夏羽咬著嘴唇：「你、你以後不能在叫肖藍的名字。我一聽到就生氣，我一生氣就頭痛，一頭痛很多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
「好。」陸正青又咳嗽了幾聲，「羽少爺。」
「別叫我少爺。」夏羽不滿，「你都沒叫過肖藍少爺。」
「……好。」陸正青頓了一下，用沙啞的聲音叫了他，「小羽。」
夏羽眼睛亮了。
這時候他的欣喜與肖藍是一致的。
讓陸正青有些恍惚起來。
可是這種恍惚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夏羽不客氣的親吻打斷了。
他摟著陸正青，低頭啄吻他的嘴唇。
他開始只是親，接著又親又咬，身後乖巧的安靜了好一會兒的機械觸手們又開始沙沙的蠕動，它們勾住陸正青的手和腿，輕輕解開他的扣子，貼著他的皮膚緩緩摩挲。
陸正青沒有掙扎。
他剛才已經激怒了夏羽一次，這不是一個掙扎的好時機。
他幾乎是用同樣認真的回應了夏羽，這次手腳上的機械觸手舒服的寬鬆，於是他摟住夏羽的脖子，使勁吻他。
舌頭伸進去，親吻他的上顎。吸吮他口腔中的唾液。
夏羽在他脖子上蹭來蹭去，使勁嗅著他身上的信息素，已經被龍舌蘭味的信息素標記過的香味讓夏羽陰鬱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下來。
「剛剛，我看見了雲圖。」陸正青說。
夏羽愣了一下：「在這兒？它主動現身了？」
「是的。」陸正青把雲圖剛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夏羽的眉毛攢了起來，他捏了捏眉心：「雲圖和你說了這些，讓你轉達給我？」
「它說你會明白。」
「嗯……有意思。」夏羽沉吟，「有點兒意思。」
「所以……」陸正青問他，「剛才跟雲圖精神力串聯的時候，你遇見了什麼？」
「精神力的串聯，主操控方是高階精神力強者。我的能力在雲圖面前不值得一提。」夏羽道，「但是，有趣的是，這次我進入了雲圖的精神力世界。看到了我哥哥自殺的場景……這明顯是雲圖想讓我看到的。」
「你哥哥，夏藍？」陸正青還記得肖藍當年提及過自己哥哥自殺的事。
「是的。在夏藍死前，雲圖曾與他直接對話，甚至『慫恿』哥哥去死。」夏羽說，「我沒料想是這樣子，我也沒想到哥哥是為了我而死……一瞬間導致了我的精神力崩塌……差點被雲圖完全吞噬。」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會不會是另有其人在幕後操控？」陸正青問他。
「沒有人能操控雲圖。我們都做不到。」夏羽說，「可是按照你剛才說的，雲圖特地見你，讓你轉告我這段話……AI沒有善惡嗎？利刃的另一端……是在人類手中？」
他沉思。
「還是青青最好了，什麼都告訴我。」他親了陸正青一下。
告解室震動了一下，開始緩緩上升。
告解室的制氧系統早就在第一次入水時的猛烈撞擊中遭到了破壞，氧氣所剩無幾。
至少夏羽逐漸恢復理智，他們不用在下面等死。
到這一刻，陸正青終於鬆了口氣，剛才的潛水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而後與夏羽之間小心翼翼的回答更是讓他精疲力竭。
夏羽似乎是感覺到了他這種疲憊，把自己的外套套在他已經被扯碎的衣服上，然後他低聲說：「青青睡吧。」
像上次一樣，陸正青還來不及回答，便瞬間進入了睡眠。
他身形一晃，倒下去，卻被機械觸手溫柔的拖住，像是獻祭一樣的，送到了夏家繼承者的面前。
夏羽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他把他摟得很緊。
「你是我的，是我的。」他低聲說。
*
夏之易在湖畔等了好一會兒，大概有近四十分鐘。
這個時間讓他逐漸焦慮起來。
旁邊的潛水隊整裝待發，夏之易看了看時間，然後示意他們準備下水。就在這個時候，湖面震動了一下，波浪開始翻湧的更急促。
然後從打了無數旋渦的地方，一個已經被機械觸手完全包圍看不出形狀的東西，從湖底掙脫出來，它的出現激起了無數的水流，抵抗著來自湖水的壓力。
機械觸手們穩定的將那個東西推向岸邊，接著拋上了湖畔。
告解室露了出來。
在濕答答的雨滴中，大門被機械臂強拽著打開。
夏羽抱著昏睡中的陸正青從裡面走了出來。
「少爺！」夏之易鬆了口氣，「謝天謝地。陸先生他——」
「沒事，累了。」夏羽說，「你讓人去查查柏湖的網絡防火牆，看我進入告解室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數據流異常。」
「您是覺得剛才串聯出現問題是有其他原因？」夏之易問。
「我已經大概知道是誰了。」夏羽歪著頭想了想，「有趣，太有趣了。沒想到還可以這樣繞開規則。繼承者這群人心眼兒可真多，手段也是真的令人討厭。」
*
陸正青醒過來的時候，夏羽趴在他枕頭邊，勾著他的頭髮在手指上轉圈圈，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醒了？」
「幾點、咳……幾點了？」陸正青乾咳了兩聲，問他。
「已經是周四早晨了，你睡了整一夜。」
夏羽說完，按了一下呼叫鈴：「洗漱完了我們出門。」
「……去哪裡？」
夏羽有些奇怪的看他：「你不是和夏之易說要去給談川掃墓嗎？」
陸正青腦子裡有短暫的空白。
然後才意識到這個要求是告解室出問題之前，他正在跟夏之易聊的事情……說實話，經歷了昨天，他其實並不太能馬上想起來還有這個事兒。
沒想到……夏羽會記得。
夏羽說：「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去。」陸正青咳嗽了兩聲，嗓子還是不舒服。
夏羽沒什麼表情的湊過來，冰涼的指尖摸了摸他的喉結，這讓陸正青咳的更厲害了。然而夏羽並沒有覺得愧疚，反而很認真的看著他咳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手：「我陪你去。」
*
知識犯是沒有墓地的。
被剝奪了人權的他們，絕不會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上找到一塊兒容身之所。他們最終的結局是在被火化後，進行一定的過濾，成為無機肥料的合成物，運用在首都星的農作物上。
然而談川是有墓地。
大約是夏羽的特權身份作祟，一個劣跡斑斑的知識犯也在首都星的公墓里，尋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棲息之地。
這一片墓地覆蓋了一層真實土壤，圍繞著一個不算大的人工湖泊，密密麻麻的，有數百層。談川的骨灰匣被安放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周圍有幾棵松柏。
從他長眠的位置，可以看到人工湖遠處的風景。
陸正青在無字的墓碑前放下了一束雛菊，那是他們從柏湖別苑出發的時候，夏之易從花圃里剛剛採摘回來的鮮花。
上面還帶著晶瑩的露珠。
陸正青說：「我想和老師單獨說幾句話，可以嗎？」
夏羽一時有點猶豫。
可是陸正青眼眶已經紅了，這讓他拒絕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那、那我在墓園門口等你。你不要呆太久。」夏羽說。
*
終於，安靜的談川墓前，就剩下了陸正青一個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站著，看了會兒風景，小鳥在叫、微風吹拂、湖面起了波紋……幾片落葉被浪花卷著，推到了遠方。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頭戴兜帽，身穿華族長袍的人從下面緩緩走了上來，走到了談川墓前。
他手裡拿著一隻鮮艷的玫瑰。
他將玫瑰放在了談川的墓地上，默哀了一分鐘，像是在悼念什麼。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活得更長久一些，還是活得更有分量一些……哪一種選擇才能讓我們在彌留之際說不辜負了人生？」
陸正青回神，扭頭去看他。
那個人取下了兜帽。
露出了一張年輕英俊的臉。
「你還好嗎，老闆？」他問陸正青。
許久不見的程珹帶著一點哀傷的笑，似乎還來不及從老友離世的悲痛中抽離情緒，可是又因為看到了陸正青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不……
程珹只是他的偽裝身份。
去掉偽裝後的他，與程珹樣貌有些類似，但是也有很大的不同。
他曾經是聯盟最利的刃，最好的劍，燕子般靈敏的戰鬥機駕駛員，極具才華的軍事領袖……然而如今的他聲名狼藉，是聯盟的叛徒，背信者，下作的反叛軍首領，自由城邦的管理者。
有些人狂熱的信奉他。
有些人憤怒的詛咒他。
可是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
他的名字，都被人們所熟知。
——楊·安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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