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飛鳥
「所以，之前幫助我，也幫助陸正青的人是你？」
「是我。」
「為什麼？」
那團溫柔的翻滾的雲安靜了好一會兒。
「其實不太記得為什麼了。只是總覺得這樣的事情不太對。」
「什麼不太對。」
「雲圖……還有這個國家……聯盟。」R2說，「很久了……真的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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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了呢？」夏羽問它。
「好多年了吧……一千多年了……在我成為執行官之前我就覺得不對勁。」
執行官？一千多年？
「你是上一任雲圖執行官？」夏羽問R2，「你是夏家人？」
R2的雲團抖了抖，似乎有些困惑，然後回答：「也許是？好像是的，你說的沒錯……我似乎在成為執行官之前是夏家的繼承者。但是那太久了，久到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那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麼？」夏羽說，「你為什麼會消失？」
這次R2想了更久的時間。
「我是不同的。」它說，「能成為執行官的，都是強大中的強大，聰明中的聰明。我曾經打敗了所有的強敵，站到聯盟的頂端……我控制了雲圖，我向它發號施令，我的精神體甚至同化了它。可是……說不上來，到底是我操控了雲圖，還是雲圖得到了我。最終我和雲圖完成了融合，我們成為了彼此的一部分。我隨著它在這個世界裡隨波逐流……時而是浪花、時而是潮水……逐漸的、逐漸的就懶得想起來過去的一切了。」
它抬頭看看天上。
那些黑色的雲朵安靜的匯聚著。
散發著一種溫和的氣息。
「它們和我一樣。」R2說，「都是過去的執行者們。也許我們曾經抵抗過，也曾經想要改變，最終的……在漫長的歲月里，慢慢的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離開過這裡嗎？」夏羽問。
「沒有，從來沒有。」R2回答。
在數據流中，在精神力的世界裡。
夏羽知道R2沒有在說謊。
沒有人離開過這裡。
「不過……有人曾經拋棄了一切，活著走了出去。」R2說。
「誰？」
「上一屆的繼承者之一，趙戟。」
夏羽沉默了。
他當初也請教過趙戟。
趙戟也曾說過一樣的話，捨棄一切，就可能離開。
「別苦惱了。你遲早會習慣這種無聊的生活的。」R2安慰他，「走吧，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
R2化作一團溫柔的雲，把夏羽輕輕拖住，向著黑色的深淵下潛。
那黑色之中仿佛有著什麼。
*
天空傳來炸雷。
巨大的閃電劃破雲層，直擊在泥濘的WX35星球上。
泥濘、寒冷、永遠在下著酸雨，這就是WX35荒蕪這麼多年的重要原因。
在WX35北極附近的凍土層，隱約中可以看到人工修築的軍事工程的痕跡，簡陋的戰壕上用偽裝布料覆蓋，又壓了一層土，並不保暖。
楊·安德森在零下50多度的戶外抽完手裡最後一根煙，小心翼翼的把煙掐滅，菸蒂塞在上衣兜兒里，打算萬不得已的時候把所有菸蒂都拆了再卷出一根香菸來。
在他斜上方的天空中，有一顆肉眼可見的黑洞，雖然看起來不大。
它的視界中光彩流轉。
像是一個鋥亮的金屬球體。
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危險。
全靠了這個黑洞，和另外一側的巨大小行星帶，自由城邦所在的星系，並不擔心來自後方的襲擊。
「安德森閣下！」警衛兵一路小跑過來，行禮後說，「各位將領都已經到齊，等待您的指示。」
楊·安德森收回思緒：「走吧。」
*
楊進入作戰時候，諸位將領紛紛站了起來，向他行禮。
「閣下。」
「安德森閣下！」
楊·安德森一一回應，然後站在沙盤前，對參謀長說：「開始今天的軍情分析會吧。」
聯盟軍隊想要吞下自由城邦，唯有攻下WX35。
——這顆在聯盟版圖內，但是實際上多年前就被自由城邦盤踞的不起眼的行星如今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戰役在近地太空和WX35表面發生。
趙灼不愧是非常優秀的軍事天才。
WX35固然是自由城邦難以攻克的難關，同時亦是自由城邦的拖累。只要在WX35上消耗掉自由城邦的軍事力量，那麼未來一旦WX35被攻陷，自由城邦將沒有招架之力。
聯盟軍隊抵達後，並沒有急於強攻。
反而打起了消耗戰。
戰線被拉得極長。
這對於缺少裝備和部隊的自由城邦來說是難以長久負荷的沉重負擔。
消耗戰術極為有效，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內，自由城邦的展現不得不收縮到北極凍土層，進入固守潛伏狀態……
「目前看來，聯盟第三軍團、第五軍團、以及第七軍團正在向著凍土層結集，目的地X31S，X401X……E80區域。有充足的證據表示聯盟即將開始總攻。」
「等一下。」楊·安德森抬手，打斷了稱述。
他從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張臉上掃視過去，皺眉問：「陸正青呢？」
人群中安靜了一會兒，最後才有一個怯怯的聲音開口：「報告……在、在天上。」
*
近地太空，通往自由城邦的航道。
這裡時不時有戰爭發生。
從遠處觀察，璀璨的閃亮又熄滅的火花，表明聯盟與自由城邦的戰鬥編隊正展開一場激烈的遭遇戰。
這場遭遇戰規模不小。
幾乎在凍土層上方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光斑，無數的火光亮起又熄滅，像是點燃的演化，每一個火光都是一架戰鬥艇的毀滅。
【情況不妙啊。】耳機里傳來薪火編隊隊長的聲音，【咱們持續戰鬥有多久了？】
【一個半小時。】主控台參謀員說。
【但是他們的戰鬥艇數量不曾減少不是嗎？】隊長回答，【殲敵數量多少了？】
【51艘。】
薪火編隊隊長皺眉：【主控台，再做一次戰情匯報。】
【本次遭遇戰持續時間超過65分鐘，目前敵方陸續有近400艘戰鬥艇投入了戰鬥，我方薪火編隊、飛鳥編隊、獵豹編隊共計198艘戰鬥飛艇出戰。我方戰鬥艇戰損率已達35%。】
薪火編隊隊長皺眉：【情況不對勁兒，聯盟的戰鬥艇一直在增加。申請撤離。】
主控台過了幾分鐘回答：【同意撤離，由薪火編隊安排小組進行掩護，飛鳥及獵豹優先撤離——】
就在此時，空中猛然炸開了一枚巨大的離子炮。
一瞬間，近百艘戰鬥艇氣化在了空中。
薪火隊長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是巡航星艦！聯盟一直在等他們的星艦！」
光芒散去，從漆黑的太空中，遠遠的浮現了一艘巨大的船身，像是幽靈一樣，從WX35地平線的那一邊出現在天空中。
然而這並沒有結束。
一艘、兩艘……在那之後，一個猶如小行星般巨大的身影出現了。
【是殲星艦！】隊長在通訊器里聲音已經吼的掙破了喉嚨，【殲星艦！】
【請求撤離！請求全體撤離！向司令部發出預警！聯盟的主力太空戰鬥部隊已經抵達WX35外圍！】
【收到，請儘快撤離！】主控台回答，【請組織有效撤離！保存最大戰鬥力量！】
無數的戰鬥艇像是蝗蟲一樣，從巡航星艦的腹艙里傾瀉而出。
沖向了百餘艘自由城邦的部隊。
一場普通的遭遇戰忽然變成了一面倒的碾壓。
無情的雷射炮像是毒蛇的芯子，在空中編織成密集的網，一瞬間煙花一樣的爆炸充斥在四周。
薪火隊長低頭看了一下顯示器。
一班還剩下近二十艘戰鬥艇，整體能量和炮彈尚算充足。
【一班跟我負責掩護！】隊長大吼，【其他部隊撤離！】
【隊長，我也請求留下來掩護。】在無聲的爆炸中，一個聲音響起。
一艘X11戰鬥艇靈活的在炮火中穿梭，將所遭遇的所有敵機全部擊毀，一個漂亮的大迴旋又轉身鑽入了密集的戰鬥核心。
【趕緊給我回去！要不是真的缺駕駛員，我怎麼會讓你上太空來！違規讓你參與戰鬥回頭安德森閣下一定會降我的職！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回去。】陸正青的聲音從耳機傳遞過來，【隊長的僚機已經沒了，我可以為隊長僚機。】
【我不需要！服從命令！】
【我不是軍人，不需要服從您的命令。】
【陸正青，你一個Omega添什麼亂！】隊長氣炸了，【你瘋了是嗎？！這麼想死。】
X11在炮火中起起伏伏。
它在無數的火焰、硝煙、殘骸中靈活的穿梭。
又在每一個恰當的時機給予敵方最精準的打擊。
它身上的損傷最小，能量與彈藥也保留的最多。
耳機里傳來一聲輕笑。
【我只是找到了自己屬於的位置。】陸正青說。
*
「你說你想學什麼？」楊·安德森還在水藍星當教員的時候，聽到一個Omega跟自己這麼說。
「我想開機甲。」
他忍不住笑了：「你，一個Omega，想開機甲？」
「嗯。」
「你不是陸家的小公子嗎？養尊處優的，未來還要嫁人生孩子。學什麼開機甲啊？」楊說，「學會怎麼給孩子換尿布不是更好？」
年輕的陸正青沉默了一會兒：「談老師說您會教我，我才來的。我沒想到您跟其他人一樣看不起Omega。」
楊·安德森噎了一下，坐起來：「好吧，我道歉，我不應該這麼說。但是你不是繼承了陸家嗎？我聽說未來陸家的生意都歸你了？」
「是。」陸正青說，「那是我的責任……可，比起做生意，我可能更喜歡開機甲。」
「你精神力不夠。」安德森說，「很難駕馭足夠優秀的機甲。」
他以為這麼說了陸正青就會放棄。
可是陸正青只是笑了笑：「這個沒辦法，有些人是特殊的，他們與生俱來就有戰鬥力。有些人是普通人……沒什麼超能力。但是這個世界上，普通人卻是絕大多數。雖然我什麼特殊的能力也沒有，也想翱翔在天空中，做戰鬥英雄。」
過了好一會兒，楊說：「其實，如果你只是想飛上天去，參與戰鬥，開機甲不是唯一的路。」
「嗯？」
「學學開戰鬥艇吧。」楊說，「你會喜歡它的。」
*
X11再一次沖向了敵軍。
它太過耀眼。
也太過囂張。
雷射炮的炮口已經被炙熱的溫度燒紅，又在絕對零度中迅速的冷卻。
它每一次對準敵方都會引起一片爆炸。
每一次鑽入敵軍，都會讓對方損失慘重。
逐漸的，它成為所有戰鬥艇的目標，變成了諸多敵機緊緊咬著的對象，甚至連剛剛出現的巡航星艦上的炮彈都開始大批量的向它傾瀉。
它像是一隻領頭的飛鳥。
在太空中來回穿梭。
身後帶著龐大的鳥群，一時間竟然真的吸引了大量的火力，為部隊的撤離留出了充裕的空隙。
薪火隊長眼眶發燙，他嗓子也發澀，清了清嗓子，他打開通訊頻道說：「全體注意，一班留下，其他隊伍儘快撤離！儘快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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