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想就可怕。
郁湮真的不是有意把禁止打破,他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現在倒好，發現自己實強，卻發慫。
之前日夜期盼著斷臨出關,如今他覺得還是等自己找到適合的說辭……想想如何交代這一切再說吧。
眼下要做的就是：絕對不能讓外界的人知道斷臨在閉關。
這倒是很簡單,這個不毛之地,輕易不會有修士靠近。
「凌霄洞的各位精英們，早,我們現在要來開一個家庭會議。」郁湮早起蹲坐在床榻上，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對著自己眼前的兩把劍,非常嚴肅地道：「眼下你們都知道，我們凌霄洞遇到了一點小問題。一個是洞主在閉關，一個是洞府的禁制不小心破了,即將到來的風險需要大家共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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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開場白很能激勵人心,有沒有？
「接下來我安排一下任務。」郁湮也不管他們怎麼想，接著就用爪指著丹陽：「丹陽武力值最高，以後洞府門口由你把守，若有活物不懷好意敢擅闖，格殺勿論。」
丹陽沒說話，郁湮就當他答應了,然後便指著貓貓劍：「阿情你當後勤，負責道場和洞府的運轉,我以後不想再看到貓玩具滿地亂七八糟的現象。」
阿情：「？」
斷小貓官威好大，他就問問：「貓玩具是誰玩得滿地的？道場亂七八糟的東西是誰搞的？」
被阿情一嗆,郁湮就心虛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是他搞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練劍肯定會搞得道場亂糟糟。」
「我說的是貓玩具。」
這個推卸不掉，郁湮不情不願地道：「好的吧，那我以後儘量減少娛樂時間。」
「那你負責幹什麼？」
阿情這話問的……
「每天該幹什麼幹什麼呀。」小貓咪理直氣壯地道，不然呢，他們難道還想指望他這個不能見血的小貓咪去守洞門嗎？
雖然斷小貓這副樣子很欠打，但是他們也不能把斷小貓怎麼樣。
阿情想問問丹陽什麼想法，就發現丹陽很聽話，開完會就去守洞門了？
沒想到，這傢伙雖然始終一言不發，卻很聽斷小貓的話，難道就因為斷小貓承諾過他，會帶他去上界嗎？
還是因為守在洞門可以殺殺殺？
既然丹陽不偷懶，阿情也不好偷懶，他開始任勞任怨地收拾斷小貓留下的殘局。
一劍一個小老鼠，一劍一個毛線團，通通物歸原位。
郁湮提心弔膽了幾天，情緒又恢復了平常，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
兩柄劍的劍靈像保姆一樣守著他，洞口有妖獸闖進來，丹陽就殺殺殺，道場和洞府被郁湮弄亂了，阿情就收拾收拾。
郁湮隔三差五，會去密室那裡和自己的鏟屎官睡一覺，感受一下愛，然後繼續努力練劍。
練著練著，他覺得自己快突破了，再練下去就壓不住要結嬰了。
但他不能斷臨閉關的時候閉關，萬一出事了就不好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時候感悟來了是壓不住的，大約又過了十年左右，郁湮金丹大圓滿的境界再也壓不住，他一定要閉關。
又是一個早晨，郁湮很嚴肅地說道：「凌霄洞的精英們，我們迎來了更嚴峻的時刻。」
新的一天開始了，大家都準備該幹嘛幹嘛去，不想聽斷小貓廢話。
然而斷小貓卻道：「別走，聽我說完呀，我要閉關結嬰了。以後凌霄洞就交給你們，你們一定要齊心協力，守好我和斷臨。」
兩把劍終於停下。
「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這樣的，但真的壓不住了。」郁湮嘆了口氣，語氣非常真誠地說道：「交給你們了。」
阿情：「你放心吧，劍在人在。」
丹陽：「……」
丹陽還是屁都沒放，不過他的身上忽然綻放了一圈光芒，意思或許是：我很強，別怕。
郁湮挨個摸了摸他們的劍柄，就去準備閉關事宜。
此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關，郁湮打算留下一封書信，咦，洞府里有筆墨紙硯這種東西嗎？
有的，保姆阿情立刻給他準備好，他提筆就可以開始寫。
問題是郁湮一手~狗爬字，寫出來也不像樣阿，算了，他決定不為難自己。
他拿出一個留聲螺，在裡面留下自己想說的話。
這個本來是斷臨給他玩的玩具，類似於會說話的湯姆貓，他有一段時間還很喜歡玩呢。
小海螺放到鏟屎官的懷裡，那麼對方醒來第一時間就可以聽到他的聲音。
郁湮：誰不夸一聲朕溫柔體貼？
郁湮親了親鏟屎官的臉頰，走到隔壁開始閉關。
結嬰和結丹不同，結丹可能只要三五個月，最多三五年。而結嬰則以年無上限起跳，有些幾年有些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都有可能。
郁湮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出關，會不會自己出關之後已經滄海桑田，物是貓非。
他什麼時候出關不知道，但是斷臨在他閉關十五年後就出關了。
那夜天降異象，墮仙崖底山搖地動，浪頭濺起幾百尺高。
正在和丹陽搏鬥的幾隻妖獸，嚇得魂飛魄散，正要逃走，卻忽然紛紛暴斃。
斷臨洞虛境界大成，一個念頭就殺死了外頭的妖獸。
妖獸死後，下一個受到攻擊的便是丹陽。
畢竟斷臨可不認識他！
丹陽劍身嗡的一聲，只覺得一股強勁的威壓朝自己襲來，他的劍身發出刺耳的鳴叫，那股力量仿佛要折斷他才肯罷休！
即便如此，丹陽劍卻未曾吱一聲求救。
他用自己的劍意抵抗威壓，然而劍尖卻一點一點地向地面壓去。
好在阿情的聲音及時傳來：「魔尊手下留情！他是丹陽，主人的第二柄劍。」
忽然提到貓兒，斷臨這才撤去魔功。
他一身飄飛的玄衣站在丹陽面前，面容不怒自威地道：「你是貓兒的劍？」
仔細分辨，確實有貓兒的氣息不錯。
這得多虧郁湮拿丹陽練了很久，身上多少沾了點氣味。
「貓兒怎會有第二柄劍？」斷臨狠狠皺起眉，他已經察覺到禁止破了，想必在他閉關期間發生了許多事。
他出關第一時間就確定了貓兒的安全，現在倒是還算平靜，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光是這樣被斷臨看著，阿情便覺得自己說不利索話，魔尊大成後威嚴更勝往昔，他敢說半句假話只怕自己和斷小貓都不好過。
阿情只好將斬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包括郁湮如何發誓忽悠丹陽劍……如果郁湮在場，一定會罵他是個二五仔！
用心魔發誓不是小事，阿情本以為魔尊會很生氣，但似乎並沒有？
確實，斷臨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劍靈哪裡知道魔尊的腦迴路是這樣的，貓兒不敢殺生，身邊有丹陽劍這樣的神兵利器保護最好不過。
殺孽重的兵器？
他還挺感興趣的。
至於劍宗的開創者斬天，對方能看中貓兒天資聰穎，說明有眼光。
心魔之事可大可小，飛升上界這種事也不是斷臨的目標，他根本不屑和天下所有修士擁有同一個目標。
在他看來，擠破了頭想飛升上界，是一件很無意義的事情。
斷臨問道：「禁制又是怎麼回事？」
魔尊這副高深莫測，令人難以捉摸的樣子，讓阿情越發忐忑，只好如實回答道：「是主人拿著丹陽劍，日夜對禁制練劍，不小心打破的。」
這個消息讓斷臨微微詫異，貓兒還有這樣的本事？
「看來本尊閉關這些天，他修為見漲了。」
這本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但斷臨卻心緒恍惚起來，日夜對著禁制揮劍麼？
他這禁制他自己清楚是什麼程度，一般的修士輕易破不開，而貓兒卻做到了，一天最少也要揮個幾萬劍吧？
貓兒那麼懶，那麼吃不得苦，他的小手腕是怎麼做到的？
斷臨無聲地摩挲著手中的小海螺，裡面的聲音他已經聽了好幾遍。
看見魔尊面露思念，阿情就知道斷小貓躲過了一劫，正準備鬆一口氣，那魔尊卻又問道：「禁制破除之後，貓兒有偷偷溜出去貪玩嗎？」
阿情：「……」
這個問題叫阿情怎麼回答呢？
這不明擺著嗎？
……你自己的貓咋樣你自己不知道啊？
不過這也許是最後一個問題了，總不能功虧一簣。
阿情撒了今天的第一個謊：「只出去過一次。」
不管斷臨信與不信，他得維護斷小貓的小命，當然他知道魔尊肯定捨不得。
「哼，你倒是知道維護他。」魔尊顯然什麼都清楚，只是也沒有因此事發難劍靈。
一把不會維護主子的劍，要他何用？
阿情捏了把冷汗。
「這丹陽劍有劍靈嗎？為何不回話？」斷臨似乎要輪流發落，眼尾睨著丹陽劍說。
「丹陽只聽主人的話。」阿情換了個說法回答魔尊，希望魔尊不要懲罰丹陽。
斷臨看不出喜怒地說：「知道護主就行。」
問完這些問題，他略一揮衣袖，之前因他大成而一片狼藉的道場恢復原樣。
那幾隻死去的妖獸也被清了出去。
望著魔尊去找斷小貓的背影，阿情終於鬆了口氣。
這下好了，斷小貓的超級保姆回來了，他和丹陽都可以歇一歇。
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丹陽，丹陽還是不說話，但阿情相信丹陽一定很高興。
阿情不想丹陽以為斷小貓和他的前兩任主人一樣，只拿他當殺戮工具。
斷小貓不是這樣的貓，如果丹陽真的不能去上界，相信斷小貓也不會丟下他自己去。
此次斷臨閉關花了整整四十年，想想自己陪伴貓兒從滿月那麼點小，一直到長大，也不過花了區區十年，待在貓兒閉關密室里的斷臨，便深深閉了閉眼。
魔尊想伸手碰碰貓兒的臉，來到半空又制止了念頭，他聽劍靈說了，貓兒此次閉關是為了衝擊元嬰，事關重大。
「傻貓兒，既然已經打破了禁制，你出去就是了，可知道回到我身邊，我還是會拘著你。」魔尊喃喃道，想到貓兒明明可以離開此地，卻依然跟著自己，他便止不住嘴角輕揚。
在這裡思念地待了許久，斷臨才轉身出去，看了看自己四十年未曾踏足的區域，可他閉關之前倒是沒有什麼變化，就是肉眼可見地凌亂。
這個……但也不是劍靈偷懶，他只是覺得斷小貓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關，不如留下斷小貓閉關之前的模樣。
收拾得太整齊乾淨，大家都會想斷小貓的。
他觀魔尊似乎也是這個想法，對方並未收拾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是拿起其中一個看了半天。
半天憋出一句：「這種紅配綠賽狗屎的東西，是貓兒編的？」
「額，是的。」阿情心想：除了他還有誰……
這個配色絕了。
「這個形狀……是兩塊餅嗎？」魔尊繼續端詳了半天，問道。
「不，是兩個貓貓頭。」嗐，阿情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然後被斷小貓罵了。
這個雙貓頭是斷小貓專門為丹陽準備的，他覺得阿情有的丹陽也要有，不能厚此薄彼，要一碗水端平！
「……」斷臨哭笑不得，然後把兩塊餅解開，去掉綠色的線，重新編織。
阿情：魔尊好寵哦。
斷臨的手藝比郁湮好多了，他將編織好的雙貓頭，掛在丹陽的劍柄上。
這樣就不厚此薄彼了。
「都是貓兒的劍，以後好生護著他。」魔尊瞧著丹陽，淡聲道：「他對你做過的承諾，在本尊這裡也作數，若他日出去，便去找找有什麼法子，能把你這身殺孽去掉。」
有了這條劍穗，丹陽正式成為他們凌霄洞的在編成員。
由於斷小貓在閉關，洞門的禁制便一直開著，阿情和丹陽可以自由出入，待遇比斷小貓好多了。
斷臨也不會管束他們去何處，只要貓兒出關的時候，他們在旁邊待著就行了。
斷臨試了一試，洞虛境界仍然不能破除天道禁制，不過已經能感覺到還差多少。
估摸著等貓兒出關，雙雙聯手便能成功。
這麼說的話，若此刻有無極宮主那樣的高手助陣，多半也是能成的。
但那樣的恩情未免太大，天道的反噬也是巨大的，斷臨可不想拖外人下水，這點尊嚴和傲氣他還是有的，否則當初他早就妥協了。
貓兒是斷臨親手養大，二者早已氣運相連，只是他做夢也沒能想到，曾經窩在自己手中巴掌大的毛團兒，也會有和自己並肩作戰的一天。
對方金丹大圓滿，就有那等雷霆萬鈞的劍意，看來他養了一隻凶凶的劍修。
聽說貓兒在自己閉關的時候，總在自己膝蓋上撒嬌，想像著那個模樣，魔尊胸口發悶地飲下無數佳釀，喝醉了到夢裡與貓兒一聚。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兩把劍的劍靈回來時，只見魔尊半臥在榻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握住斷小貓給他的小海螺，似是去了識海里。
這種氛圍阿情見過，他偷偷地與丹陽咬耳朵：「這叫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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