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人,這狠狠地出乎碧血宗的意料之外。
此前他們決定來挑戰劍宗時，就已經多方權衡過，篤信劍宗的的確確已經沒落式微,如今只是死死撐住一口氣罷了。
他們碧血宗就是壓倒這隻巨大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按照各大宗派各掃門前雪的態度,根本就不會有人出手管劍宗的閒事！
如今卻一下子出現了兩個，又或者他們本來就是一起的。
「你是……斷臨？！」碧血宗修士非常驚訝地道，終於認出了站在自己眼前的魔修是誰，他們內心驚濤駭浪,匪夷所思質問道：「你為何要幫助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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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明明記得，斷臨和正道修士勢不兩立,前不久還曾經在劍宗鬧過事，這些消息他們都打聽得清清楚楚的。
「本尊高興。」
魔尊的聲音明明波瀾不興,聽在碧血宗眾人的耳朵里,卻讓他們心驚肉跳,這是他們面對劍宗掌門都沒有的反應。
「……」見勢不妙，碧血宗修士十分有默契,竟然想逃。
可才剛剛有所動作,一股淡黑的魔氣迅速從他們腳底生起,將他們的雙腿緊緊纏住。
斷臨也不殺他們，就是讓他們哪兒也不能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伴被貓兒追著砍。
確定他們跑不了，斷臨也轉過身來，津津有味地看著擂台上的比斗。
剛才的驚變和此刻的反轉,總共也就花費了短短几息，看得在場的修士們目瞪口呆。
劍宗掌門在暗算之下,能撿回一條命真是走狗屎運！
卻不知道那妖修,為什麼要幫劍宗？
緩過神來的劍宗眾人,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這時擂台上的彩衣妖修，終於一邊殺敵一邊說出自己多管閒事的理由，他的聲音清朗，響遍整個劍宗範圍內的幾萬大山。
「狼子野心的修士給我聽清楚，我手中這把劍叫丹陽劍，是劍宗開創者斬天前輩贈予我的，誰想踏破劍宗的門檻，先問我手中的劍同不同意！」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其中還有這等淵源。
劍宗的眾人也大驚，劍宗傳承至今已經過去了太久，在座的所有弟子都沒有直接接觸過斬天，說實話對他們開宗立派的祖師確實沒有什麼感情。
可如今卻被深深地羞愧到，他們對祖師沒有什麼感情，祖師卻對劍宗懷著深厚的情誼，就算飛升了幾萬年，依然憂心宗門的安危。
劍宗掌門掙扎著起來，朝著供奉祖師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其他弟子見狀也紛紛效仿。
等他們磕頭完畢，郁湮的劍也正好來到碧血宗修士的額前，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對方就能死於他的劍下。
不過最後一秒鐘，郁湮抽劍離去，將誅殺來犯者的機會讓給沈廉戈：「你是劍宗的弟子，你來。」
他只是不想殺人，看在沈廉戈的眼中，卻是對方顧全劍宗的顏面。
「多謝。」沈廉戈沉沉說出二字，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他眼神凌厲，一劍送進敵人的心臟，同時感到手腳發麻，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因為挽轉了局面，更因為和對方一起並肩禦敵，這是無上的享受。
比沈廉戈過去從任何人身上獲得的力量都要強大，千萬倍。
一切塵埃落定後，現場鴉雀無聲。
擂台上勝負已出，劍宗弟子毫不猶豫誅殺了來犯者，此舉無疑是給劍宗立威。
劍宗掌門感慨萬千，從今天開始，宗門千年內都不會再有人來犯，他終於可以放心了。
希望千年內，那個可以帶領劍宗走下去的人，已經成長起來。
「多謝小貓道友出手相救。」掌門嘴邊掛著血絲，顫巍巍地朝著郁湮行道友之間的平輩禮。
郁湮和他們的祖師斬天，亦師亦友，輩分比他們高了去了。
其他弟子也紛紛行禮，包括已經滿頭白髮的長老們：「多謝小貓道友出手相救。」
「好說。」郁湮意氣風發地回了個拱手禮，腰板挺得直直的，然後看著那群被大魔頭禁錮住的碧血宗修士：「爾等都是修為不俗的修士，本該踏踏實實地修煉，可是你們卻在擂台上明目張胆地暗箭傷人，是誰給你們的自信？覺得不會有人收拾你們？」
郁湮冷哼：「就算我不管，也會有其他的正道修士出手援助，你們說是吧？」他扭頭看向周圍的所有人。
這些前來看熱鬧的修士們，連忙應聲，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這份好名聲不要白不要。
但說真的，如果劍宗掌門死了，會不會有其他修士站出來援助，真的不一定。
現在的各宗派都是一盤散沙，早已不是那個一呼百應的時代。
這也是碧血宗膽敢鑽空子的原因。
見同伴被殺，碧血宗修士也被激怒了，冒著同樣被殺的下場嘲諷道：「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次是我們錯估了，呵呵呵，不過你們中原修士可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團結。」
「哦？」郁湮當然知道各大宗門沒有想像中那麼團結，從上次在萬骨窟奪取麒麟子就知道。
碧血宗修士得意揚揚地道：「我們在此之前已經用同樣的辦法滅掉了無數的小宗門，他們求救無門，只能被我們吞噬掉，哈哈哈哈哈！」
「就算周圍有宗門知道他們正在遇襲，也不會有人出手相幫，真是天助我也，這樣我們就可以一個一個地收拾過去，哈哈哈哈！」
正因為每一次都很順利，他們漸漸地自信心膨脹，認為二三流的小宗門已經不過如此，下一次要拿就拿大宗門。
劍宗就是他們選中的倒霉鬼。
「哼，劍宗只不過是強弩之末，若不是你多管閒事，我們很快就能取代從根子裡腐朽的劍宗！」
或許他說的都是事實，但又如何呢？
郁湮心下唏噓，轉頭對劍宗掌門說道：「這些人就交給貴宗處理，閣下可以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劍宗上下再一次對他表示誠摯的謝意。
特別是沈廉戈，一雙眼睛始終不離郁湮左右，滿臉都是感激之情……還有仰慕之情。
他以前縱然喜歡過別人，但從來不會有這種仰望的心態。
只有眼前這個人是無論怎麼伸長手都夠不著的，對方就像天邊的星月，不吝嗇地照耀他，卻不能被他觸摸。
「小貓道友，斷臨閣下，請兩位到劍宗一敘……」沈廉戈看向那群眼睛睜得大大的動物，很上道地說道：「劍宗想設宴款待貴宗門。」
又可以吃席了。
郁湮點點頭：「好，那就多謝了。」
斷臨走過來，和貓兒站在一起，清冷的眼眸瞥了一下殷勤的沈廉戈，回頭笑著低首親了親貓兒白皙的額角：「貓兒真是招蜂引蝶，叫我好生妒忌。」
郁湮瞟自己的准道侶，光天化日大庭廣眾，親來親去成何體統，不過還是拉了拉對方的手：「吃什麼飛醋，留著胃口吃席吧，走。」
彩衣妖修就這麼牽著魔修下了擂台，這雙和諧的背影令無數人羨慕。
「他們好是般配。」
「原來那小貓修也這般厲害……」
「這下總該沒有人說妖修是魔修的禁臠了吧？」
誰家的禁臠這麼狂妄？
對方已是元嬰修為，單是拿著那兩把劍就可以殺遍九洲了。
沈廉戈也很羨慕那二位攜手同歸的背影，不過眼下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他和長老們商議著如何處置碧血宗的修士。
「沈道友。」辜玄澈幽幽出現在他身邊，滿臉都是複雜：「你為何不告訴我他還活著？」
「誰？」沈廉戈淡淡地看著他：「你是說郁湮？」
「難道他不是？」能夠這樣問，其實說明辜玄澈也不確定，除了長得相似以外，剛才擂台上那名妖修給他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不是。」沈廉戈篤定道：「郁湮已經死了，在斷臨身邊的是你我從未認識的貓妖，他也不認識你我。」
辜玄澈一陣失落，說不上來為什麼，只是忽然覺得自己所執著的感情……似乎不如想像中那麼完美。
現在的心上人和自己有著諸多不可磨合的差異，也許自己捨不得放手，只是執著於自己想像中那份圓滿的感情。
但事實並不圓滿。
說白了就是，辜玄澈艷羨魔修和那名妖修之間，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感情。
這是他畢生追求卻又得不到的結果。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沈廉戈拍了拍辜玄澈的肩膀，說道：「還是皓貞灑脫一點。」
這一邊，郁湮帶領著毛茸茸們進了劍宗內部，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劍宗的人視他們為瘟疫，巴不得他們趕緊走。
而這一次待遇截然相反，劍宗上下都視他們為貴客，打從心裡希望他們多留一會兒。
人生的際遇啊，真是無常。
阿情很鬱悶，怎麼這回又是丹陽表現？
剛才那一戰，恐怕全天下都知道丹陽的存在。
他除了馱斷小貓這隻胖貓出場，好像就沒有別的作用了？
久而久之地位可想而知，定然會一落千丈。
阿情擠開丹陽，和斷小貓打個商量：斷小貓，下次打架用我好不好？
郁湮摸摸他的貓貓頭：為什麼？你不是不喜歡打架嗎？打架讓丹陽這種糙漢出馬就行了。咱們負責美美的。
阿情不滿：久而久之人們只知道斷小貓的丹陽劍，而不知道我貓貓劍，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郁湮想了想，的確不能厚此薄彼，他在腦海里搜颳了一下能給貓貓劍露臉的場合，安慰道：「你再等等，等我們合卺大典，就有你出場的機會了。」
合卺大典？
辜玄澈和沈廉戈一同進來，遠遠就聽到了這幾個字眼，內心又是一陣驚愕，他們要舉行合卺大典了嗎？
一旦結為道侶，那便是氣運相連，同生共死，想要分開就很難了。
曾經辜玄澈也動過和心上人結為道侶的念頭，卻被對方拒絕了，事實證明，如果有一方信念不堅定，這合卺大典不舉行也罷。
沈廉戈上前道：「諸位貴客，我師尊先行去療傷了，等他老人家傷愈，我再陪同師尊到貴宗門登門道謝。今天就由我招待各位。」
辜玄澈說道：「辜某不請自來，正好與小貓道友說說荒古秘境一事。」
「坐吧……你們不嫌棄的話。」郁湮看了看自己宗門那些不講究的小妖們，在席上爬來爬去……還挺有自知之明地說道。
兩位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見此情形也面不改色，自己找了個位置落座。
「剛才聽到兩位說合卺大典？看來二位好事將近？」沈廉戈低聲打聽道。
「是啊，如果順利的話。」郁湮看著辜玄澈，意有所指：「合卺大典乃是大事，辜掌印想必很能理解，希望親朋好友全部到場參與的心情。」
辜玄澈是個聰明人，很快知道郁湮的意思，就自然而然地牽起話題：「你想要如何？」
「你帶我們去荒古秘境，先辨別真假。」郁湮說道：「一旦確定是真的，我立刻兌現承諾。」
沈廉戈是這筆交易的知情人，一開始他不站在任何一邊，現在卻不得不站在郁湮身邊：「辜掌印，我願意為小貓道友擔保，他的為人你今天也看到了，我相信他會言出必行。」
經過眾人輪番勸，辜玄澈也動搖了，他倒是相信小貓道友不會食言，可他有點擔心斷臨……
畢竟他們炎天宗和斷臨之間，還有一筆算不清的爛帳。
「辜掌印不必多慮。」郁湮幽幽說道：「我們修真是為了踏碎虛空，一朝飛升，不是為了你死我活打打殺殺，我只想要雙贏的局面……至於過去的恩怨，只要貴宗門給些表示，也不是不能化干戈為玉帛。」
言下之意就是，態度到位，恩怨可消。
現在正是表現的時候，就看對方怎麼選擇了。
斷小貓現在拉攏了劍宗，同時還有天機閣，青丹宗等宗門，往遠處說還有無極宮、以及最近出來的邪修勢力。
據說現在無敵貓貓令越來越無價，想必再過千百年，斷小貓得人心已經是大勢所趨。
聰明人都不會跟他作對。
辜玄澈是幾人中最驕傲的一個，想要他屈服，想要他低頭，很難。
眼下也只是答應：「好，我可以帶你們去荒古秘境。」
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魔尊，慢悠悠端了一杯酒淺酌，他現在發現，貓兒越發能幹了。
想當初在崖底，斷臨還曾經擔心外面的修士太過詭計多端，出來之後自己的貓兒會被人算計。
現在看來，吃虧的都是別人。
終於要出發去荒古秘境了，斷臨心中不能說毫無波動。
他很少想起自己的兩位父親，時隔這麼久想起，竟然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因為心情已經截然不同，如果說之前是一種抗拒、恐懼，現在則是期待，憧憬，如果他們和自己相聚，會是什麼模樣？
屆時他們看到自己身邊的貓兒，會有何反應？
今天晚上，貓貓頭山全宗門都留在劍中過夜，嗯……他們又喝多了。
郁湮說道：「沒事，給他們個地方隨便躺躺就行了，第二天酒醒了他們會自己收拾自己。」
劍宗弟子們卻不干！
怎麼能讓貴客們遍地隨便躺，當然是要抱到床上睡覺。
一個弟子抱一隻回去照顧，抱不動的……就用法力抬回去。
郁湮和斷臨也被安排了一處清幽的住處，想必此前住在這裡的是個風雅的女修士。
女劍修倒是少見。
郁湮自顧自地囔囔，帶著酒氣的大魔頭就欺身壓了過來，奪他的唇珠，慢慢蠶食，然後盡數吞沒在口中。
「不好吧……」在別人的地盤上滾床單，不尊重！
斷臨低笑不語，只是繼續挑撥身底下的伴侶，要不了多久，對方就反客為主，將他推倒，掀他的衣服，解他的腰帶。
這快樂，是外頭那些單相思的修士們，一輩子也無法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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