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常常聽說,臨死的人會在沙漠中看到海市蜃樓,那是因為他們神志不清,極度渴望得到救助,這才幻想出不真實的東西。

  可在座的各位都很清醒,並沒有任何不適。

  聽見斷小貓囔囔這便是荒古秘境,眾人才恍然大悟,看來思維越簡單就越接近真相,而他們只會各種猜測,將過去人們所經歷的故事聯想起來。

  「這要怎麼進去?」辜玄澈說道:「這看起來並非實體。」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著皓貞,對方是天機閣的少主,對此應該有所涉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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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閣主在各位期待的目光下,眨眼說:「不就直接從大門進去嗎?」

  各位還在無語,斷臨已經抱著郁湮一馬當先,身後的人也立刻跟上。

  那海市蜃樓看起來近在咫尺,真正向前走,卻仍然隔得很遠。

  當他們快走到門前時,四面八方飛來黃沙,瞬間組成兩匹巨獸,向他們襲來。

  想必這就是守護荒古秘境的機關,也不知它是活物還是死物!

  這裡高手如雲,對付兩匹流沙巨獸不在話下。

  正道修士這邊極有默契地絆住一匹,三千魔將那邊共同圍攻一匹;不出片刻,流沙巨獸散落在地,歸於平靜。

  然而散落在地上的沙子就會動一般,整片地面忽然震盪起來。

  少閣主提醒道:「有流沙塌陷,快往前。」

  海市蜃樓周圍的沙子都開始往下掉,四周漸漸變成了深淵,也只有修真者借著飛劍和飛舟,仍能如履平地。

  趕在海市蜃樓消失之前,一行人從城門闖了進去,裡面是另一番天地。

  乾燥灼熱,四周都是火。

  「這是別人布下的幻境機關,我想布下機關的人應該就是斷道友的父親。」皓貞說道,一扇子撞開一個飛過來的火球。

  火系妖獸來到這裡,就像回到家一樣撒歡,但他不會吞噬火,他只會跟著一起吐火。

  「哎,你真沒用。」火系妖獸受到辱罵X2。

  郁湮說道:「要是小麒麟在這裡就好了。」

  皓貞一拍腦袋:「對了,麒麟,我爹知道我要來,他給我帶上了。」

  說著連忙把麒麟放出來,眾人眼睛一亮,紛紛拍閣主的馬屁:「還是咱爹考慮得周到。」

  小麒麟四肢落地,抖了抖身上的鱗甲,或者現在已經不能用小麒麟來稱呼他,他已經長得跟成年獅子一樣大。

  在郁湮的指揮下,麒麟吞噬了這裡的火焰,這裡又變回了一片空曠。

  「斷臨,你父親為了防止外界入侵,一定在這裡布下了很多機關,我們過得了一關,過不了二關,不如你想想辦法,給我們開一條綠色通道?」郁湮想來想去,覺得可行。

  斷臨點點頭:「我試著與他們聯絡。」

  他們是父子,之間應該有不同尋常的聯繫方式。

  大火退去,金木水土輪番上陣,眾人一邊抵禦,一邊等待斷臨的好消息。

  他們比較擔心的是,兩位魔修前輩已經身隕道消。

  據說當年,兩位都已經是強弩之末,瀕臨隕落。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生還的機會不大。

  斷臨聯絡不上父親,心頭也有些焦急;同行的魔將們也試了試,依然無法聯絡上魔主。

  「不要擔心,可能他們只是正在閉關。」郁湮安撫道,既然沒有綠色通道可以走,那就打吧!

  該輪到小貓咪上場了!

  郁湮一躍從鏟屎官的懷裡飛下來,落地已經是人形模樣,他張開雙手:「貓貓劍,丹陽。」

  兩把劍飛到他手中,雙劍齊舞,斬殺襲來的樹枝和藤蔓。

  藤蔓上還有毒蛇,朝他們露著尖牙和信子,郁湮一劍一條,砍得嗖嗖地:「蛇?你跟我比速度,你活膩了!」

  恕他直言,再粗壯的蛇在他眼中都是小蛇,只有被玩弄的份兒。

  斷臨也收回心神,全心全意抵擋威脅;當藤蔓退去,腳底下土塊崩裂,似乎要飛起來傷人,他一掌向地下打去,與那股勢力進行對抗。

  「這絕不是我父親布下的機關。」斷臨感受不到父親的力量,也許這是荒古秘境的意識,他就更擔心自己的父親了。

  郁湮也有所察覺,的確好像有意識在操控這些阻礙,他收起大刀闊斧的亂砍,飛身去找那隱藏的意識:「少閣主!你快上來看看,這整片就是一個陣法,快幫我看看陣眼在哪?」

  麒麟和火系妖獸跟在主子身後,為他清除威脅,不過感情不合的他們依舊一左一右,從來不跟對方並排而行。

  偶爾火系妖獸的火燒到麒麟,會被麒麟報復。

  少閣主聞言,立刻飛身到最高處幫斷小貓勘察。

  這片土地上的確有一個靈眼,一般都會被珍而重之地隱藏起來。

  可惜仍然沒逃過皓貞的發眼:「斷小貓,我找到了。」

  郁湮從皓貞那裡得到答案,便找到了那眼小泉,他冷笑一聲把劍插在旁邊,大聲威脅道:「荒古秘境,我找到了你靈眼所作。若不想這靈眼被我毀掉,就快收起你的神通。」

  喊一遍,周圍沒有什麼動靜。

  看來是硬骨頭。

  郁湮舉起重劍,就要往靈眼上砸。

  「住手!」這時一把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響起:「不要砸,不要!」

  這可是荒古秘境的靈眼清泉,損毀不得。

  「收了神通。」郁湮說。

  「收,這就收……」

  郁湮皺皺鼻子,早這樣不就好了?

  荒古秘境的意識,原來是一個幾寸高的小老頭,對方拄著拐杖出現在郁湮腳邊。

  「帶我們去找魔主。」

  眾人趕到時,郁湮已經收起了劍,正在和那小老頭說話。

  「這小老頭是誰?」沈廉戈的目光落到郁湮腳邊。

  「他應該是荒古秘境的意識,我也不確定。」郁湮垂眸,再一次說道:「帶我們去找魔主。」

  一看對方人多勢眾,小老頭倒也識趣,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前面。他雖然看起來人小,速度卻並不慢。

  眾人心裡一陣激動,看來很快就要有結果了。

  對方願意帶他們去,至少說明魔主確實在這裡,並且還活著。

  斷臨握住郁湮的手,深深地凝視了他片刻,難以平靜地低聲道:「貓兒,馬上就要見到父君了。」

  「對,他一定還活著,你放心吧。」郁湮反手握住對方的手掌,笑著安慰道:「你是不是緊張?別緊張啊,不就是幾千年沒見,一會兒見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也是。」斷臨點頭。

  其實他和父親的關係並不好,君離不見得歡迎他來,不過那又如何?

  君離不待見他沒關係,只要不虧待他的貓兒,否則他定不會忍氣吞聲。

  身後跟隨的三千魔將,也分外激動,終於要見到兩位魔主了;他們想念在魔城的日子,無時無刻不再希望魔城重建。

  還好,少主一直沒有放棄,終於有朝一日,率領他們來到了荒古秘境,接回魔主。

  小老頭帶他們來到一個城樓前面,巨大的石門緊緊關閉著。

  「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不過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露面,我也不知道他們死了沒。」

  小老頭將他們帶到此處,就原地消失了。

  斷臨望著高高的城樓,看到了些許昔日魔城的痕跡,他無比確定,這就是自己父親的傑作。

  他再一次聯絡對方。

  無果。

  郁湮說道:「這樣的方法太磨嘰了,直接轟碎城門進去找。麒麟!來個雷劈了城門!」

  話音落,天空中頓時雷鳴閃電,烏雲聚攏。

  就在麒麟要劈雷的時候,城門忽然緩緩向兩邊打開。

  郁湮心想:這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他不說劈個雷,對方都不肯回應呢。

  在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門內,終於,一道偉岸的身影出現,是個臉龐俊美氣質冷清的魔修,乍看竟然和斷臨有幾分相似。

  三千魔將立刻單膝跪下,低頭參拜魔主。

  出來的便是君離,斷臨的父親,他冷漠的目光掃過三千魔將,竟然無一絲波動;隨後落到站著的一行人身上,也無一絲波動。

  直到落在斷臨身上,才微微皺著眉,開口:「你來做什麼?」

  父子相見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種質問,其餘人都挺詫異的,只有斷臨習以為常,同樣冷漠地回道:「我來找我父君,他現在怎麼樣?」

  郁湮滿腦子的問號:你們還真是父子啊,德行一毛一樣!

  「你若是為了他好,就帶著你的人離開。」君離說道。

  「我帶了金漿!」郁湮終於忍不下去了,騎在妖獸上大喊一聲。

  這道聲音君離記得,就是剛才揚言要劈他城門的那道。

  君離把對方歸為斷臨的同伴,聞言有點詫異,隨後說道:「金漿留下,你們走吧。」

  郁湮:「???」

  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他真的很生氣,氣炸了!

  「您這話說的,不稀罕是吧?那行,我們走!」郁湮調轉妖獸的頭,和斷臨說道:「你父君沒事,不需要咱們幫忙走吧,某人自己會搞定,只不過需要很長很長時間罷了,沒關係,他等得起。」

  一句金漿留下那麼輕飄飄,對方就不關心一下金漿是怎麼得來的嗎?別人付出了什麼代價才得來的?

  哦,或許君離覺得這是應該的,一報還一報,天經地義!

  可去他大爺的吧。

  斷臨做這些不值得,郁湮脾氣大道:「走!」

  來到這裡,沒有見到父君,斷臨的確會遺憾,但是他之前就說過,君離對他怎麼樣都行,卻不能虧待貓兒。

  這金漿是貓兒費盡心思得來的。

  君離如此不放在心上,不見也罷。

  「好。」斷臨側目看著魔將們,說了句:「你們要走要留,都自便吧。」

  看著眼前這一幕,君離的眉心皺得更緊,難得有些無措了起來,難道這次的領頭人不是斷臨?

  他們之間做主的,竟然是那僅有元嬰修為的妖修少年?

  他究竟是誰?

  從剛才的話中,對方知道的不少,君離終於再次開口:「且慢,隨我進來吧。」

  「哼!」郁湮氣死了,要不是為了斷臨,他現在馬上就一走了之:「跟他進去吧,還是救人要緊。」

  這種人也不敢說話,因為斷小貓看起來快氣炸了,如果他現在是只大白貓,身上的毛髮估計是根根豎立。

  「貓兒彆氣。」斷臨撫撫他的背,擔心他氣壞了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你不要與他計較。」

  「怎麼能不計較?等救了人看我怎麼收拾他。」郁湮握拳說道。

  眾人臉上頓時露出古怪的神色,要知道,君離是魔帝修為,區區斷小貓……不是給人當沙包打嗎?

  不過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他們都知道斷小貓有能耐,或許真的能行也不一定?

  斷臨:「好,我定然支持你。」

  到時打起來,他肯定護著貓兒。

  「這裡好大呀,不過一個人住在這樣的城池中,不會覺得滲得慌嗎?」宋平洲舉目四望,覺得這裡比自己家宗門還要氣派。

  「或許只是日子太枯燥,一點一點加建而成。」皓貞扇著扇子道,還有一雙利眼,可以看出這些建築之間的差別。

  這些建築並非一日之功。

  「兩位魔主的感情,真叫人艷羨。」沈廉戈情不自禁地說了句,雖然他對魔修沒有什麼好印象。

  可君離和容隱的故事確實很動人,他從小就聽說過了。

  辜玄澈不由看向手牽著手的魔修和妖修,若說艷羨,這兒不也有一對?

  這種全心全意只為彼此的感情,真是叫人嫉妒。

  君離帶他們來到一個大殿中,這裡加持了很多陣法和法術,還有不少的驚世法寶,但最惹人注目的還要數陣法中央擺放著的一副冰棺。

  看來容隱的情況並不好,君離為了維持他的生命,花費了很多心血。

  郁湮看到這一幕,忽然就有些理解了君離的冷漠。他的所有感情都給了伴侶,再也分不出一點給別人。

  更何況伴侶現在生死未卜,他能有好心情才怪。

  郁湮也不多說什麼,直接把金漿交給對方:「這是我從無主之地換來的,也在城主那裡聽說了你們的故事。」

  君離接過金漿,這東西算是城主手中數一數二的寶物,他看了郁湮一眼,聲音低不可聞:「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郁湮:「慘重的代價,不過為了斷臨,我願意。」

  君離眼中隱隱波動,好像在隱忍著什麼,或許他想起了自己的伴侶,也是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為他生下一子。

  他一直非常悔恨,這種悔恨不是因為時光無法倒流,而是因為世間沒有兩全法。

  擇一去一,是這個世界上最折磨人的痛苦。

  「我要讓你知道,你不屑一顧的孩子在別人眼中也是寶貝,你不要我要。」郁湮說道。

  斷臨驚訝地睜大眼,看著貓兒,他怎麼知道?

  郁湮也回頭看著斷臨,堅定地笑笑:「咱們把你父君的恩還了,你以後不要再自責了。」

  「貓兒……」斷臨難以置信,一時間心中的感受無法言語,連忙將少年摟進自己懷裡,胡亂地親了親眉眼額頭。

  斷臨記起自己曾經控訴過貓兒不愛自己,此刻只想狠狠扇自己兩巴掌,如果這都不叫愛,那還有什麼叫愛?

  貓兒明明,就是把他放在心尖上愛著。

  「我在呢。」郁湮也抱住斷臨,就像對方在他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也輕輕地撫著對方的背。

  斷臨沒有欠他的,把他從手巴掌那麼大,團成今天這麼大,斷臨值得。

  大殿內,瀰漫著溫情脈脈的氣氛。

  在眾人的見證下,君離把冰棺打開,溫柔地往道侶容隱的嘴裡,灌入流光四溢的金漿。

  君離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當初不是沒有想過再去一趟無主之地,用自己去換來金漿。

  只是道侶沒痊癒,君離不敢,現在好了,他一邊深情地撫摸著道侶回溫的臉龐,一邊問道:「你付出了什麼代價?我去替你換回來。」

  這話一聽就是對郁湮所說。

  斷臨和情人劍的劍靈一同說道:「不要換,就這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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