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不是他
天梯第一層，一重天之上。
神將已不再，妖將站兩旁。
伍六七手上拿著刀，刀並未出鞘，小猴子跟在他的背後。
妖將們見到伍六七後，揮著各種兵器齊湧上去。
伍六七停下腳步，手中拿著刀，刀仍未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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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靠近他周身一丈內的妖將都會莫名其妙的飛出去。
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震飛的。
震飛一圈妖將後，其餘妖將不敢再貿然攻擊，伍六七便繼續抬起腳，往前踏出。
凌霄寶殿內，有妖將稟報，「大王，那個人已經上一重天了。」
靠在龍椅上的猴子詫異的「哦」了一聲後，擺擺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負責稟報的妖將退下，翩翩起舞的女妖退下，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猴子一人，大殿看上去顯得更加空曠了。
天梯第二層，二重天之上。
伍六七一往無前，通行無阻。
沒有妖將敢靠近他周身一丈，無論是修煉了幾百年還是幾千年的妖將都無法承受他停下腳步後所釋放出的真氣。
那一道道無形肅殺的真氣，不僅收放自如，且強悍無比。
他一路往上，三重天，四重天，五重天······
凌霄寶殿裡，走進來了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位仙子，一位端著果盤，面無表情的仙子。
她將果盤端到猴子面前，微微俯下身。
猴子隨手抓起果盤上的一個桃子，咬了一口，然後將桃子扔了。
「不好吃？」仙子問。
「好吃。」猴子答。
「好吃為何扔掉？」仙子再問。
「你沒看見我吃了一口嗎？」猴子答得理所當然。
仙子不再說什麼。
她是這天上唯一一位，還能在天界自由行動的仙子，他就是兜率宮之前的道童，銀杏。
猴子拿起第二個桃子，依舊啃了一口，然後扔掉。
猴子拿起第三個桃子，這次他沒再啃，而是放在鼻子前，嗅著桃子的香味。
「你成功了。」猴子低眉，看著面前的桃子。
銀杏猛地站起身子，頓時激動起來。
她看著猴子，想問卻又忍住。
猴子笑了，道，「你也有欲言又止的時候？我記得你明明是什麼都敢說的。」
銀杏儘量平復著自己的激動，可就在這時，兩名妖將慘叫著，摔進了凌霄寶殿。
被震飛的妖將還沒爬起，那個穿著紫色的風衣的男人便大步走了進來，出現在猴子與銀杏面前。
銀杏的激動再也平息不了了，她沖向伍六七，慌忙大喊，「你快走！」
伍六七低頭看著她，多麼熟悉的一張精緻臉龐，只是看上去比上次更憔悴了些。
靠在龍椅上的猴子大笑起來，「是你讓那猴崽子去找他來，現在他來了你又要催他走，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搞笑。」
伍六七往前踏出幾步，將孫小聖與銀杏都護在身後，面向那隻猴子。
猴子直起身子，在龍椅上坐著，坐得端端正正。
伍六七凝視著猴子，道，「他們說你不是他。」
猴子嘴角帶笑的道，「我的確不是他。」
伍六七面無表情，「那你是誰？」
猴子歪著頭想了想，「我是鬥戰勝佛？還是齊天大聖？又或者是他們口中的佛魔。」
伍六七的左手放在了刀柄上，「我必須殺你。」
猴子問，「為什麼？」
伍六七沉默著，拔出了刀。
猴子笑道，「為了正義？」
伍六七出刀，「為了朋友。」
魔刀千刃轉瞬已至龍椅前。
佛魔橫起手中鐵棒，魔刀與鐵棒相擊，出現一道火花。
二人皆是單手。
佛魔依舊嘴角帶笑，「你想成為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伍六七道，「如果可以，我只想做我自己。」
言畢，右手化掌，朝著猴子面門拍去，
猴子左手化掌，迎了上去。
兵器相接，掌力對拼。
二人難分難解，一時僵持。
「你想知道真相嗎？」猴子突然問。
「什麼真相？」伍六七反問。
「我一直都在等你。」猴子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等我做什麼？」伍六七微微皺眉。
「多說無益，你自己看。」
猴子的眉心忽然出現一道金點，他身子往前傾，與伍六七越靠越近，最後，他的額頭緊緊的貼在了伍六七的額頭上，兩人的額頭將那道金點壓住。
下一刻，萬丈金光從兩人眉心共同釋放，金色的光瞬間淹沒了整座凌霄寶殿。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伍六七也不例外，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全部都變了。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虛無，眼前群山環繞。
伍六七知道，自己這是進入了佛魔的回憶。
天崩地裂，電閃雷鳴，群山開始崩塌。
「嘎嘎嘎嘎嘎——」猴子的大叫聲鋪面而來，漫山遍野。
猴王與王后帶著漫山遍野的猴子朝山下逃去，伍六七站在他們的面前。
一隻只的猴子從他身體上穿過，沒有絲毫感覺。
洪水開始爆發，緊接著是山火。
洪水淹沒了山下，山火燒毀了山頂。
猴子們與山上百獸都被圍困在山中。
這些猴子都不普通，他們既能用四肢在地上爬，也能站起身來直立行走，還能開口說話。
猴王指揮著猴子們手挽手，架起長橋，渡洪水。
為了給其他猴子爭取逃生的機會，猴王與王后皆被山火吞沒。
一隻平安度過洪水的小猴子站在岸邊哭喊，他身上的毛髮是紅色的。
這是一隻金紅色毛髮的小猴子，剛剛斷奶。
他是猴王與王后的孩子，生來與其他猴子不同，他一共有六隻耳朵。
六隻細細長長的耳朵讓他與其他小猴子格格不入，從前有猴王與王后的保護，沒有哪只猴子敢嘲笑他。
但現如今，猴王與王后葬身火海，他們的家園也毀了。
猴子們各自逃命，這個猴子王國也徹底毀滅了。
數萬隻猴子，沒有一隻願意帶上這個與眾不同的累贅。
小猴子坐在岸邊，看著腳下的洪水與山中的大火，一雙小小的圓眼睛也已經哭紅了。
紅的好似他身上的毛髮，亮亮的，閃閃的。
天空漸漸暗下，洪水還沒消散，山火也沒湮滅。
黑夜終是降臨，火光遠遠的映照在小猴子的臉上，那張小臉也變得紅彤彤的了。
伍六七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
看著如孩子一般的小猴，伍六七不忍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頭。
然後，那放在他頭上的手卻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伍六七知道，此時的自己只是這段漫長回憶中的一個幻影，凌霄寶殿上的那隻佛魔只是想要自己親眼看上一遍那曾經所發生的故事，並不允許自己參與故事之中。
況且，一個不相關的見證者，難不成還想改變歷史嗎？
「嗚——」
伍六七聽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聲，他轉過頭，看見了一隻狼。
伍六七慶幸道，「還好只是一匹狼，這隻小猴子應該跑得掉。」
然而，黑暗中的綠眼睛越來越多。
那每一雙雙綠幽幽會放光的眼睛，都代表著一隻狼。
小猴子仍舊坐在岸邊，面向火山與洪水，背對狼群。
他甚至還不知道危險已經靠近，他還在自怨自艾。
「父王，母后，為什麼你們平日待他們那麼好？為什麼你們寧可自己死也不先逃？為什麼他們不救你們？為什麼你們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小猴子不明白的道理，伍六七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他無法說給小猴子聽，甚至沒有辦法提醒他快逃，狼群已經將他包圍了。
伍六七冷漠的看著狼群，往前走去，擋在它們面前。
頭狼發起了攻擊，從伍六七的身體中穿了過去，將小猴子撲到。
小猴子驚慌大叫，和那隻頭狼打了起來。
他隨手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但只是砸了頭狼的臉一下，就被他一口咬斷了手骨。
伍六七看著與頭狼搏鬥的小猴子，從這隻小猴子的臉上，看見了深深的絕望。
一隻剛剛斷奶的猴子，怎可能打的過一隻身強體壯的頭狼。
只可惜魔刀千刃不在身旁，只可惜自己沒法出手救他……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伍六七耳邊響起，仿佛來自虛空。
伍六七認得那個聲音，是佛魔的，他說：「那是自出生以來，我遇到的第一次危險，我以為我一定會被咬死，然後被吃掉，最後剩下一把骨頭。」
伍六七靜靜的聽著他說，佛魔的聲音變得很祥和，說話的速度也變得很緩慢。
「我恨那些拋下父王母后，拋下我，只顧自己離去的族人們，他們見我長著六隻耳朵，就認為天火是因我而起，洪水是因我而來，就可以將一切罪責都推於我的身上。」
「我恨他們拋下我，但我也感謝他們拋下我。」
「如果不是他們棄我而去，我也不會因為落單而被狼群盯上，也就不會在生死關頭遇上他。」
說到這，佛魔突然停下，伍六七開口詢問，「遇上誰？」
佛魔這才繼續道，「他是世間最英勇的王，是除父王與母后外對我最好的人，他是我們整個猴族的英雄，也是我唯一的信仰。」
「轟——」
一根金色的棍子從天而降，穿破黑夜，穿透那隻頭狼的身體。
狼血飆了出來，那隻頭狼瞬間停止了呼吸，奄奄一息的小猴子在合上眼之前的最後一剎那，看見了一個金光閃閃的身影。
那個身影無比高大、無比威猛、無與倫比。
他一聲大喝，驚退所有的惡狼，他抽出那根棍子，將頭狼的屍體甩到了一旁，然後伸手摸了摸那快死的小猴子，掌間一道法力注入小猴子的體內。
佛魔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不是他，這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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