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佛魔的記憶
眼前畫面虛幻如泡影，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白茫茫。
伍六七覺得自己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發生變化。
畫面轉變，黑夜成了白晝。
伍六七發現，自己到了一座山上。
這山頂有些熟悉，那張寬大的石椅讓他想起了猴山。
佛魔道，「這就是千年前的猴山，那時候它叫花果山。」
王座上，一身穿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斜著靠，一條腿架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桃。
他正坐在猴王寶座上自顧自啃著桃，仰望著蒼茫的天空。
他的面前，一隻金紅色毛髮的小猴子在地上打滾，懷裡也抱著個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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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七發現，此時坐在王座上的這隻猴王，與凌霄寶殿上那隻靠在龍椅上的佛魔，別無二致。
「大王，你在看什麼？」那只在孫悟空面前打著滾，玩著桃的紅色小猴眨著眼問道。
「看天。」斜靠在王座上的孫悟空回答。
「大王，天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藍色的嗎？」小猴子也學著猴王的模樣，仰起頭，去看天。
「轟——」
天空突然一聲驚雷，黑色的閃電亮起。
小猴子嚇得趴在地上，捂著耳朵。
猴王的目光微微變了變，伸手揉了揉小猴子毛絨絨的腦袋，溫柔的道，「天，其實是灰色的。」
小猴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疑惑的看著猴王。
這時候，藍色的天空被烏雲遮蔽，烏雲後傳來朗朗天威，「妖猴孫悟空，搶奪龍宮至寶，撕毀地府生死簿，按照天規，滅魂拆骨，神形俱滅！」
猴王站起身來，踩在王座上，從耳朵里抽出如意金箍棒，直指問天，「我若沒有龍宮奪寶，若不下地府毀生死簿，難道你們這些虛偽的神仙就會放過我嗎？」
天，沉默了，沒有回應。
「哈哈哈哈哈哈哈——」猴王桀驁大笑，「既然天要滅我，那我便踏碎這天！」
猴王揮棒而出，攪散烏雲，天空中傳出慘叫與哀嚎。
金色的戰甲，紅色的戰衣，擎天的大棒，天神的潰散。
他一人一棒，一路殺上九重天。
站在山頂的虛無身影，看得心中熱血沸騰。
即便只是虛影，伍六七也不禁感到手臂顫抖，那位猴王的戰力，簡直強到逆天。
他看著猴王一路殺上凌霄殿，看著那紅色毛髮的小猴子站在山頂扛著一扇大旗揮舞狂呼。
山頂的烈風吹打在他的臉上，他一次次的摔倒，又一次次扛起那大旗，逆風招展。
猴王遭到無數戰神的圍攻，身上被刀劈、斧砍，也一次次的被偷襲擊倒，卻也一次次爬起身來，揮棒逆天。
佛魔的聲音又在伍六七耳邊響起，「這便是他，即便死，也不認輸的他。」
再後來，伍六七看見了一些熟悉的人。
如手持三尖兩刃刀出來與猴王大戰的二郎神楊戩，跟在太上老君身後，手裡捧著一個金剛琢的小道童銀杏。
佛魔道，「我相信大王會贏，但沒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竟然如此卑劣。」
伍六七發現，佛魔的情緒出現了變化，似是咬牙切齒的痛恨。
那種痛恨，來自心臟，來自千年的壓抑。
佛魔繼續道，「他們出動了十萬天兵天將，靠著楊戩的正面牽制，太上老君用法器在背後偷襲，這群不要臉的神仙。」
空中，太上老君命令銀杏以金剛琢偷襲孫悟空，而銀杏卻連連搖頭，跪下來求自己的師傅不要殺那隻猴子。
佛魔道，「我知道她是聽了大王的傳奇，所以仰慕大王，但她並非忠誠的信徒，在大王被丟入八卦爐後，她沒有救大王，我從沒想過，最後救大王出煉丹爐的會是楊戩。」
伍六七道，「所以你抓了天上所有神仙，獨獨放了楊戩？」
佛魔道，「楊戩是個英雄，他和大王是同一種人……不！不對，他已經不是我的大王了，我的大王早已將死了，死在了那座五指山下。」
佛魔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伍六七似乎聽見了啜泣。
是有人在哭嗎？
是誰在哭？
佛魔？
伍六七詫異間，面前的畫面又發生了變化。
依舊是山頂，但一切都好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已經是五百年後了。
齊天大聖孫悟空被壓五指山下，五百年後再出來時，便成了佛門之人。
他身上擔著佛門布置下來的任務，保護唐三藏西天取經。
山頂上的長風吹動著他的髮絲，金黃色的猴毛與金紅色的猴毛皆在迎風飛揚。
五百年了，他一點兒都沒老；五百年了，他一點兒也沒長大。
他還是那麼的威風凜凜，他還是那么小小的一隻。
紅色毛髮的小猴緊緊攥著孫悟空的衣袖，不讓他離開，「大王，你真的要走嗎？」
「放心，等保護師傅到了西天我就會回來。」
「嗯，小六等你回來。」
「我不在的時候，花果山就要靠小六保護了。」
孫悟空笑著摸了摸小猴的腦袋，一旁的小猴不舍的鬆開了孫悟空的衣袖，看著他飛入雲霄。
此時只是虛影的紫衣男子看著那小猴垂淚，模樣，與五百年前，在洪水岸邊時一模一樣。
孤獨、無助、仿佛整個世間都只剩下他這一隻猴。
孫悟空駕著筋斗雲飛走了，伍六七面前的畫面又發生變化了。
此時，一群妖怪闖入花果山，奪了水簾洞，將群猴趕了出去。
小猴哭著問老猴：「大王怎麼還不回來，我們的家都被妖怪搶走了。」
老猴深深的嘆息著，深邃的眼眸望向西方，說到：「大王不會回來了，大王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你騙人！」小猴哭著喊道。
老猴無奈的望著小猴，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我不信！」
小猴歇斯底的哭喊著跑出了花果山。
伍六七眼前的景象不斷變換，他就如同成了那隻倔強的小猴，跟著他一塊翻山越嶺，漂洋過海，歷經坎坷。
他搭了一個竹筏，在大海中使勁的劃著名，心中默默堅定著一個信念：我也要漂洋過海去方寸山，我也要學法術。
不記得翻過了幾座山，也不記得飄過了幾片海，他居然真的找到了靈台方寸山。
看著眼前的斜月三星洞，小猴重重的敲了幾下門。
一十三四歲仙童走出，看見小猴，十分驚訝：「哎，你是？」
「我是孫小六，來跟菩提祖師學法術的。」小猴說道。
「姓孫？」
「嗯。」
「你在這等著。」說完仙童就關上門進去了。
一仙風道骨、鶴髮老人端坐在大堂之上，閉目打坐。
「師尊，門外有一隻小猴子，說是來向您學法術的。」仙童俯首說道。
菩提祖師依舊閉著眼，淡淡的說到：「打發了便是。」
「他說自己，姓孫。」仙童小心翼翼的說道。
「姓孫！」菩提祖師突然雙目圓睜，失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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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開了，仙童走出，說到：「師尊雲遊多日，現不在洞中，你且回去吧。」
「回去？回何處去？」小猴目光茫然，急忙問道。
「從哪來便回哪去！」仙童面無表情說道。
小猴似是早已預料，心中冷冷一笑，死死盯著大門，目光炯炯，似是可以貫穿整個斜月三星洞。
伍六七此時就站在他的身後，雖然只是虛影，但伍六七似乎能夠感受到這隻小猴心中的變化。
那是一種恨意，冰冷的恨意，不知是對自己的恨，還是對他人。
突然小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盯著大門斬釘截鐵的說到：「不收我便不走了。」
菩提祖師啞然失笑：難道這次，也躲不過去了嗎？
春去東來，七年就這樣過去了。
這隻小猴依舊在洞門外跪著，半步也不曾移動。
於身處他人回憶之中的伍六七而言，這七年不過一眨眼，面前畫面一閃即過。
小猴死死地盯著洞門，七年前那個堅定的信念半分也不曾動搖：我一定要學會法術，學會七十二變，學會筋斗雲。
又一年冬季，漫天飄雪，此時的小猴已是被大雪覆蓋，用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瘦瘦的身體，冷得瑟瑟發抖。
此時的小猴就如那雪上之上的一顆老松，獨立於雪山之上，堅韌孤傲。
一道清風飄過，一位青年道人隨風出現在孫悟空面前，有些驚愕的看著被大雪覆蓋的小猴，掐指一算，半分鐘後，嘴角微微上揚，手中浮塵輕輕一揮，小猴身上的大雪化去，一股暖流湧進小猴體內，疑惑的小猴感激的看向這道人。
「多謝道長。」小猴說道。
「喲！小猴子還蠻禮貌的嘛。」道人笑道。
「大王從小就教我們要懂禮貌。」小猴說道。
「你姓孫？」
「是。」
「你可認得一隻猴子，他叫孫悟空？」
「當然認得，那是我家大王！」小猴一談到孫悟空，雙眼似是在發光一般。
「恩，挺老實的一隻小猴子。我是你家大王的師兄，道號長風。」
道人說完推門而入。
小猴微微愣了愣，反應過來時，長風已經進去了。
「師傅。」長風俯首道。
「恩，雲遊回來了？」菩提祖師睜開眼說道。
「是的師傅，我此番雲遊去了去了西牛賀州與南瞻部洲，依次見到了眾位師兄弟，除了，十師弟。」長風細細說完，笑著望向坐檯之上的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自然知道自己這位大徒弟的意思，只是默默點頭，避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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