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以一敵二


  司馬懿諸葛亮二人是一起上場的,伍六七仍舊只是單手持刀。

  以一敵二,雖非易事,同樣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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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六七發起先手進攻,揮出紫光乍現的魔刀千刃。

  司馬緊閉著雙眼,而眼皮跳動不已。

  輾轉無眠的時刻,模糊形象開始湧入頭腦:父親的死、江郡的小女孩、還有一些他無從知曉意義的場景:在非常古老的時期,一些人類和魔種從一座塔的底部被升到頂端,挨著被神的弓箭手處以死刑……那是——?有人告訴他,那些人是魔道家族的祖先。

  他的眼淚無法遏制。

  正在專注抄寫什麼東西的同窗諸葛,被他的私語驚醒,走到他身邊。

  他看到仿佛是飽受折磨的青年,最終用什麼打敗了夢魘似的:在他人不可見的漫長纏鬥後,露出蒼白的微微一笑。

  多年後,諸葛再看到這個笑容。在赤壁丘陵帶的營帳內。

  此時是冬天。四處都在刮北風。萬物都在受凍。何況一支被打得潰不成軍的隊伍。

  這一戰,益城和江郡聯盟對抗南下進攻的魏都軍隊,在稷下同好、「笑口常開的雜耍藝人」和一些未知勢力的配合下,諸葛開啟了具有強大殺傷力的上古遺蹟東風祭壇,對鐵鎖連成一體的武都艦船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武都軍師司馬懿在重傷中昏迷數日,當他睜開眼睛時,看到了那張稷下讀書時代最熟悉的臉。——那個人就坐在床榻邊,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司馬坐起來,發覺自己的手腕上,黑色的血流已經止住,傷口結痂。

  在整個魏都或說整個三分之地,都不會有大夫能做到這點。

  「你怎麼進來的?」黑色的眼眸微微一動,無情地望著眼前人。

  「一切都在計算中。」諸葛簡要的回答,站了起來,「走吧。把那些東西還給我。否則……」

  「否則我就死?」他又注視手臂上的結痂。

  諸葛沒有再回應。

  山間刮著寒風,他們順著陡峭的小道往上走。三分之地在偶爾的俯瞰和回望中逐漸變小,山、江、河、湖,更遠一些是海岸。

  就在這宛如沙盤一樣的版圖上,各方施展力量擴張自己的領域,此消彼長,反覆分割出新的界限。

  如果神一直處在比他們要高的地方,那這一切是不是早就為神所知?或者,那早已隱退幕後的神,在每個時代藉助力量,永遠的控制著他們的命運?

  這些念頭從諸葛的腦中掠過。

  諸葛隨即意識到,這是他慣用的精神控制術。他很快解除掉這種控制,一心一意盯緊那個人:曾經的稷下同窗。現在的敵人。永恆的對手。

  然而,要正視最後兩點,多麼難。

  司馬,從魏都來到稷下的少年。君主對他去稷下讀書請求看似慷慨應允的背後,是暗令軍隊沿途擊殺,幸而騎鯤的賢者路過,救下他一命,並把他帶到了學院。

  傑出的智慧讓他很快與稷下第一的諸葛彼此欣賞。對於賢者教授的上古知識,他們吸收極快又極為渴求更多的部分。二人查閱無數史料,離開稷下後,他們從朝歌遺蹟到西邊荒漠,探尋天書碎片。

  然而,一些奇怪的事也在發生:另外好友的死亡、已集到的天書碎片的失蹤……

  很顯然,他們已經分裂,有了全然不同的立場。他從他們共同的成果里奪走的部分越來越多,而諸葛全然不知那些東西去了哪。

  司馬回歸魏都,輔佐君主之後,諸葛明白了,只有加入三分之地的爭奪戰,他才能知道那些東西去了哪。

  這是持久的對抗,隨著時間流逝,司馬也在向他索要東西。

  那些上古奇蹟。怎麼打開。

  看來他已經從天書碎片裡得知了上古奇蹟。但這是諸葛絕不可能告訴他的事。因為諸葛自己也不完全了解。何況,司馬這樣一個……

  這樣一個……什麼人呢?

  司馬不再施用精神控制,而開啟意識的對話,對諸葛的追問接連而來。

  「……一個『魔道家族』的典型人嗎?」

  「……永遠潛藏在人間的犯罪者?」

  「他們的天才就是他們的罪惡。他們的罪惡就是他們生存的根本?」

  「是這樣嗎?諸葛?」

  「諸葛,一種流源於天書碎片的預言曾風靡三分之地,具備解讀天書天賦的孩子被請去宮裡。魏都的君主也做了這麼一件事。而他請來的孩子聲稱,我那身居魏都要職的父親,將終結曹氏一族。

  父親就這樣被君主殺掉了。」

  一陣寒風尖銳地刺到諸葛的臉。他有些被激怒地回應道:

  「我不願相信世間偏見。我甚至可以不相信天書預示的每件事都是對的。我相信過你。可是你做了什麼呢?」

  風仍像冰刀一樣刮在臉上。那人黑色的袍子抖動在山道消失前。

  「你做了什麼呢?司馬?你不是輔佐了殺掉你父親的人嗎?你不是協助他肆虐三分之地、讓戰火與災難無休無止麼?魏都軍隊所到之處,屠城毀書……這就是無辜的你麼?

  ……如果說魔道家族的詛咒註定讓你走上和我不同的路,那你對自己同族的人又做了什麼呢?

  你自己一手解救的那個同樣受詛咒的江郡女嬰,你本是懷著同情將她私自培養、最後卻仍然想要利用她,因為她想脫離於你,你就殺掉她的戀人……」

  空氣之中產生了一絲微小的震動。

  諸葛感到這個空間內存在著第三個人。可他難以判斷那是誰。直到一線淺藍色的光暈出現在山頭。又隱去。

  諸葛恍然大悟。赤壁之戰,烈火熊熊,他雖打開那終極太古武器,卻控制力量,對司馬留命,忽然洶湧而來的潮水偏偏將司馬所在的船艦沖帶向火光中心。

  隱約之間,他見到橘色的飄帶閃爍水上,淺藍色的光暈轉瞬即逝。

  看來那女孩的心意很堅決,她將要伺機殺掉司馬,在每一條他走的路上。

  道路越往上越曲折迷離。兩邊開始出現一些懸浮半空、若有若無、閃著光澤的碎片,像菱鏡一般。

  到了山頂,這更成為一種奇景。它們構成一個旋轉的圓柱體,縈繞山頭。

  司馬站住:「我為何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看那。」

  諸葛順著司馬所指,望向那片天書,碎片中出現了武都王宮。被請來的孩子解讀天書,隨即,司馬父親被秘密處死。那個孩子的臉明晰起來。

  「那個孩子……就是你,諸葛。

  你聲名在外,賢者們為了護你,將你帶到了稷下,抹去那段記憶,又為你重新命名。並教你正確的了解知識的方法。

  這一切,是我從尋找的天書里發現到真相後,賢者為我解答的疑惑。」

  「為何要成為一個文明的毀滅者?因為我想要去恨,卻不願恨你。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對我伸出友情之手的人。『柔克為懿,溫柔聖善為懿』——記得嗎?」

  「如果我能一刀殺了你,我便能釋放我的痛苦。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能去恨知識,恨宣揚著知識無上的文明。

  所以,你明白了為什麼賢者雖然希望我克制邪惡力量、卻永遠不會責難我麼?」

  「諸葛,看著我。」

  諸葛望向碎片中的司馬。

  「記住我最後的樣子。」從手臂開始,司馬身上蔓延出無數的黑影,「我沒有受傷。赤壁之戰,我就是迫使你給我打開東風祭壇……黑暗力量激發了我,我的能量做了一次更新,所以……虛弱不堪。

  但是現在……差不多了……——你在黑暗裡給我寫下的那個字,我再也用不著了。」

  淺藍的光一閃而過,從天而將的復仇者似乎要利用這最後的機會召喚海潮,阻擋司馬的前進。

  時空穿梭之術擊退了阻攔的力量。諸葛知道,自己正在做這一生中最後悔的事。

  可是……就是神,也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吧。

  放他這條生路。

  這是他的路。

  這一刻,諸葛心裡閃過這樣的念頭。

  帶藍色魔眼的靈體衝出司馬體內,撲向天書。

  「已毀的靈魂,絕世的威力!」

  諸葛亮與司馬懿落敗後,伍六七接下來需要面對的依舊是三國人士。

  江東小霸王孫策。

  大船靠岸,江郡歡呼著迎來了他們的新領袖——人稱江東小霸王的年輕人。

  他出身於望族,卻與那些奢靡豪族的作派完全不同。今天和流浪漢和漁民們一塊比喝酒、明天揍一頓欺負民女的公子哥。還有一次,只是選擇了除夕在海上度過,便因為「新年放鞭炮」把豪族運糧的船給炸了。

  他們害怕他和他的小艇,就像害怕海上的陽光最終穿破了黑暗,到那時,寄居吮血的世界將被摧毀得一乾二淨。

  這一天最終到來。

  他與他的同謀者領軍,裝備了數艘精良的大船,出發向割據的中心駛去。

  與稷下第二名高材生預計的情況完全不同:這天,本應是風和日麗。

  然而海上出現了無窮盡的暴風雨,試圖吞噬這支隊伍。桅杆斷裂,船艙進水。

  黑壓壓的烏雲和暴雨,讓人看不清對岸。稷下那位第二名高材生又做判斷:還有很遠的距離。

  他還是站在船頭,他喜歡考驗。考驗激發出他更多的靈感和意志。他最終放出自己那艘小艇,用長長的縴繩將大船和小艇綁在一起,帶著船錨,一躍而上,頂著大浪朝前方駛去。

  他能讀懂風浪之語。這是一場有陰謀的暴風雨。它威脅他離開。

  它威脅他,和他們所有人,必須撤離這片海域。

  他明白了,江東的事,絕無豪族割據這麼簡單。——這個有強大魔道之力的人,是誰?

  或許與那個野心家有關係。

  風暴發動了全部的威力去席捲它,沉沒它。

  在他的手裡,始終出現著小艇重新浮現的奇蹟。

  然而,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對岸方向,這場戰鬥他必定輸掉。

  一絲光出現在黑暗中。仿佛是他的同盟者,突然帶去了最美妙的指引。

  那束光逐漸明亮,擊退著黑暗。風暴的操控者似乎更加狂怒,意欲消滅那光的持有者。

  漩渦中心,小艇上的年輕人奮力拋出船錨,它準確地砸到了岸邊,激起浪濤。

  它或許還砸到了什麼別的東西,突然之間,海上一片光明。

  就像等在岸上的人看到的他:年輕、英俊、無所畏懼,帶來了永恆的明亮。

  他看到的是一個長相美麗的女孩,手持燈籠,坐在岸邊。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感謝她。

  大船一一登陸。這一天,他們結束了豪族割據,江郡屬於住在這裡的每一個人。

  他和那個美麗的女孩,則成為了讓人羨慕的眷侶。

  在星空下,一些私語之後,卻不得不談到別的。

  她是喬氏魔道家族的大女兒,那晚她在岸邊祈禱,因為家族要她替他們完成一些野心之事。她背負著這種宿命,卻想要反抗。

  他想解除她生命中全部的束縛。

  他已經感覺到了對手的強大。那場風暴,以及她不肯吐露更多的東西。

  他或許覆滅在對手手中。

  然而,陽光怎麼可能畏懼黑暗,就不照耀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終於盼來些好日子的江郡,是還沒有一起喝夠酒的漁民們,是為他深深驕傲的母親,是開始戀愛的稷下第二名高材生,是向來拒絕做淑女的妹妹,是她。

  「一往無前的浪!」

  光明之海的遇與別

  三分之地,曾因地處偏遠而躲開了太古時代末期紛爭的戰火,可是依舊有人試圖操控我們的命運,一批貪婪的人受了掌握三段突進並且開大命中會回血的男人的權力引誘,在這些幕後之手的幫助下獲得威力,割據江東。

  豪族們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我的家族他們不一樣:富有但是不奢靡,有不小的勢力卻盡力為平民主持公正,因此具有聲望。

  母親曾拉著我的手走過大街小巷,兩邊是為了小攤生意打起來的鄰居們、靠乞討為生的一家。苦難和喧囂迴蕩在這座可憐的小城,母親給他們施捨。我的目光卻一次次望向大海。

  橫行的海上強盜,是我見到的世界之中,最英勇最傳奇的人物。對待惡,他們更兇惡。對待善,又會更加善。

  海上,狂風和暴雨。

  海上,俱有或者全無。

  青春年少,我和妹妹遊蕩在荒郊野外和碼頭,她衝著那些只敢打劫窮人的流氓開炮,我學習著做下船後用力甩掉滿頭海水的船員,那一向和我們廝混的傢伙卻正正經經去了稷下學院學習。

  歸來時,他穿衣服的方式變了,袍子不是穿在身上而是披在身上。

  「風流公子哥」妹妹尖聲戲謔。

  「不許侮辱我的造型。」他說。同時,手上奇異地亮起一團火,終止了我們的起鬨和嘲笑。

  「怎麼做到的?」妹妹問。火焰熄滅了。

  「在我們的世界背後,有一個更廣闊的世界。」他文不對題的回答。

  可能是他們的校訓。

  他回來了,我們便聯手籌備大事。他說要推翻豪族,結束割據,他謀略布局,有時候叨念「天書最後會在我手裡。」無論聽懂還是不懂,我一切贊同。

  我只想痛痛快快的遠航。

  在向命運預定的日子裡,幾艘大船起航了。我們親手製作,裝備精良。

  巨大的風浪席捲而來,它們僥倖地穿過無盡的波濤,卻仍被不斷吞噬,好像只有我們的死亡才可以滿足它的憤怒。

  一絲光亮將黑暗分開。

  我終於看見了岸在哪裡。

  後來我問,那一幕是不是嚇到了她:從海上飛來的錨,猛烈的砸在岸邊。

  後來我問,是不是我嚇到了她:一個野蠻的船員冒上岸來,甩掉滿頭的水,看清光源來自一個女孩後,竟然突兀的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感謝她。

  她說,雖然我從海水裡來,手卻是溫暖的。

  她說,她一直呆在陸地,哪也沒去,手卻是冷的。

  她棕色的長髮讓我著迷。她的眼睛宛若迷離的夢境。我無法停下看她,幾乎要忘了前來的任務。直到那傢伙在我背後咳嗽。

  再過後,他咳嗽得越來越厲害。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我和她戀愛了。在登陸江郡、結束豪族割據的當天,在這過後的每一天。

  她把那散發著淺藍光束的珠放到我的手中。那束光就像她自己。

  人們之間在議論:魔道喬氏一族。他們天生缺乏的東西。他們渴求的東西。他們與黑衣人的交換條件。

  黑衣人像個幽靈。但傳言他來自武都。

  武都,掌握三段突進並且開大命中會回血的男人的巢穴。

  我們之間唯一一次疏遠,是我終於問了她:你那天等在岸邊,是計劃著什麼?

  「什麼意思?我計劃著愛上你嗎?」

  「或許你是計劃著讓我愛上你。」我說,「反正你們魔道的天才們,各個都是偶像派。」

  她很生氣。我出發了,當天有對豪族反撲的一次戰鬥。他們聯合了海盜,試圖摧毀我們的航運。海盜——那些小時候的我的偶像,終於與我正面交鋒。我們戰鬥到天昏地暗。

  我手中那淺藍的東西被其中一個搶走。我倒在了地上。

  我好像快死了。

  視線中,那光束離我而去。

  我們竟然是這樣告別。

  這一個日子。

  我們相愛了一千個日子。竟然在這樣一天分別。

  我跳了起來,揮動手邊的武器,閃電般地結束了他的性命,也閃電般的被他結束性命。

  或許他們說得沒錯,我就是一個海盜。

  海上,俱有或者全無。

  我的妹妹,會像星星一般縱情閃耀。繼續奔走在硝煙遍地的戰場,朝那些懦夫開火。

  那位稷下高材生,會繼續推進他的大計劃,和那些小小的心思。

  我的媽媽,她哭了。

  江郡的百姓,在傍晚降臨的時候給我放上鮮花,曙光來臨的時候繼續生活和祈禱。

  你出門,像我那天出門一樣,什麼也沒說。你在海邊坐了一夜。

  你的悲傷只有我完全知道,你做了什麼決定,我也知道。

  你要殺了那個黑衣人。

  更廣闊的世界,是什麼呢?

  是你給我的光明之海。

  是我們還未共同遊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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