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壽夢大鼎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紅英抹了抹眼睛。

  范德彪是個至真至孝的人,看見奶奶傷心,不由自主地心裡一酸。但是奶奶講述的是他的親姨奶奶,縱然有千般怒火,也只能壓抑在心中。

  不過姨奶奶的所作所為,他是看不慣的。愛就愛了,哪有徘徊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的?現在有了小寶寶,這是對華師培爺爺最大的不公。

  為什麼不去找那個男人呢?從奶奶的敘述里聽得出來,那個男人就是華師培的叔叔華孟起。

  真想隔著時空伸過手去,把華孟起抓過來,揍得他滿地找牙。

  但是李麗真挽住了范德彪的胳膊,事情已經過去五六十年了,再大的憤怒無濟於事。奶奶講述這段故事,說明她老人家心有不甘,肯定有什麼未了的心愿藏在心裡,作為小輩,替她遂了這段心愿才是最重要的。

  同樣的故事落到不同人的耳朵里,肯定會產生不同的感受。左青青在替華師培惋惜的同時,覺得能在危難時期挺身而出的男人才是真男人。所以她托著腮,問趙紅英說:「奶奶,那後來呢?紅秀奶奶遇到華爺爺這樣的偉丈夫,一定是個幸福快樂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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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紅英嘆了口氣,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了下去。

  丁小虎咬著牙把頭扭向一側,他沒有說話,這種時候,說再多的話也不能解決問題。

  「那個男人肯定不會有好下場的,他就是華師培爺爺的小叔華孟起。」虎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思思別這樣,讓奶奶把話說完嘛。」柳月娥勸住范思思。

  她是個謹慎的人,柳月娥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趙奶奶曾經說過:五十五年嘍,是我們老趙家對不起他。

  華師培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如果後續沒有更加嚴重的事情發生,趙奶奶不可能發出如此揪心斷腸的感慨。

  「我就是氣不過,華孟起簡直不是人,師培爺爺也不好,做男人不可以這麼軟弱。」范思思義憤填膺。

  范德彪心裏面猶如百爪撓心,范思思說的這些話,每個字都是他想說出來的。只是礙於當事人是奶奶的親姐姐,很多話他說不出口。

  眼見著范思思怒火中燒,這個時候丁小虎不能不出面了,他給虎妞倒了杯茶,遞到范思思的手裡說:「虎妞姐說得太對了,華孟起肯定不是人。但是師培爺爺不軟弱啊,敢於站出來維護心愛的女人,只有真正的男子漢才會有這種魄力。」

  范思思正要發飆,趙紅英在桌子上敲了一巴掌接過口去:「虎丫頭說得沒錯,他華師培就是個軟弱的男人。」

  「啊?」

  在場的小年輕們齊刷刷轉過頭來,盯著趙紅英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嘆聲。

  「如果不是他的軟弱,華伯伯和華伯母就不會死不瞑目。」

  當趙紅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揪成了團。

  趙紅英閉上眼睛,在氣息平穩後繼續說了下去。

  婚後的趙紅秀被華師培寵上了天。

  不得不佩服華伯伯和華伯母的胸襟,就像他們能把一整條街的房產無償捐獻掉那樣,二老不但接受了兒媳婦,而且噓寒問暖,叮囑兒子一定要好好照顧妻子,擔負起丈夫應該承擔的責任。

  趙紅英注意到,自打姐姐和姐夫成親之後,那個華孟起再也不出現了。就連姐姐和姐夫的婚禮,華伯伯也沒有通知湖城二爺爺家的親戚。

  對於姐姐肚子裡的事情,大家閉口不言,但是趙紅英早就猜到了真相。

  惹禍的就是華孟起,在華師培精研醫術給華伯伯治病的時候,華孟起經常帶姐姐出去,好幾次姐姐深夜回來,趙紅英聽見小天井裡淅淅索索的聲音。

  不能讓惡賊逍遙法外,雖然姐夫不追究,趙紅英咽不下這口氣。苦苦守候了大半年,華孟起一次都沒有露面。後來趙紅秀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寶寶,雙滿月辦酒的時候,華老爺子也沒有通知湖城華家。

  很顯然,句吳華家跟湖城華家的冤讎算是解不開了。

  不過華老爺子的身體日漸硬朗,這都是華師培的功勞。為此趙紅英繡了條雙縐絲帕送給姐夫,用以肯定華師培曾經說過的話。

  是一幅飛燕墨竹圖,央求父親畫的樣本,她用淺灰色的絲線繡了幾個梅花古篆:有志者事竟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趙紅英不喜歡胖嘟嘟的小外甥,好幾次姐夫和姐姐把小外甥塞到趙紅英手裡,趙紅英都會尖叫著躲開。

  一轉眼又是一年,姐姐的孩子已經會走路了,小傢伙喜歡追著趙紅英跑來跑去,還會衝著趙紅英吹泡泡,嘟嘟嘴逗趙紅英玩兒。

  可是趙紅英就是不喜歡他,總覺得這個小孩子不屬於他們家裡的人。

  「英兒,姐夫知道你腦袋瓜子裡的小心思。中秀還是小寶寶呀,大人的事情不應該算到他的頭上。」

  在邊上沒有人的時候,華師培拉住趙紅英正色說道。

  趙紅英袖子一甩:「我才不管,等我畢業了去考警察學校,把那個壞蛋抓起來關到牢房裡去。」

  就在趙紅英準備報考警察學校的時候,學校里停課了,讓同學們去金家壩古塔村干農活。

  所有人都去,一個月有三天假期,只有在月末的時候才能回家。

  金家壩古塔村距離句吳古城將近五十公里,周圍水網密布,手搖小木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第一個假期回來時,趙紅英發現家裡的氣氛不對勁。父親的頭髮在一個月之間蒼白了許多,母親的面色更是蠟黃憔悴。

  「怎麼了媽媽?我爸怎麼老了這麼多?」趙紅英問。

  母親嘆了口氣,走到門口,往長廊那頭看了好幾眼,隨後把趙紅英拉到屋子裡低低地說:「兒啊,以後心直口快的脾氣要改一改啦。外面的形勢越來越不好把控,禍從口出,人言可畏。」

  趙紅英騰的跳了起來,她抓住母親的手焦急地問:「怎麼了媽媽?是不是那幫人找爸爸的麻煩?」

  父親是廠子裡資格最老的工程師,在那個時代,但凡有點文化的人,都會受到那幫人的無情迫害。

  去年脖子上掛著大黑板,被那幫人拉出去遊街的技術廠長,沒挨到春節就過世了。臨終之前父親偷偷地去看望過他幾次,難道那幫人的黑手往父親身上伸過來了?

  「噓,你能不能小點聲?你爸爸的處境現在還算安穩,是你華伯伯他們家出了點問題。」

  「啊?華伯伯把那麼多宅子捐出去了,他老人家還能有事?」趙紅英的腦袋一下子炸了開來。

  從華陽橋到周通橋,整整半條報恩寺大街,幾百套房子捐出去了,他們還想鬧哪樣?

  母親嘆了口氣:「是壽夢大鼎,有人舉報,說你華伯伯家裡藏著吳王壽夢的即位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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