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五音去疾


  「廢話,不要原曲要什麼?難道小虎哥喜歡假冒偽劣?」

  范德彪更加嘚瑟了。

  礙於他綠標83的身份,楊雙彤不便跟他頂撞,但是跟這種人說不清楚,急得老頭子長吁短嘆。

  「德彪適可而止啊,能彈十四五種已經相當了不起了,我們這種門外漢不要妄加評論。」

  丁小虎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范德彪這才老實下來。

  衝著楊雙彤笑了笑,丁小虎說:「老爺子別理他,他就是這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沒有壞心腸。」

  「呵呵,那是自然,老夫豈敢計較長輩。」楊雙彤收斂精神,打量著丁小虎說:「小虎啊,這首瀟湘水雲的古譜是我六十年前山中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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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象他這樣喜歡風雅的人,得到古琴原譜應該高興才對,但是從楊雙彤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愉悅之色。

  丁小虎想要相問,楊七娘卻衝著他努了努嘴。嘴唇所指的方向正好是范德彪坐著的位置,丁小虎瞬間明白過來。

  不該多問的不要多問,人家要告訴你自然不會隱瞞。

  後來楊雙彤拍了拍大腿,親自走進內室,托著一隻金絲楠木的細長匣子走到丁小虎面前。

  「就是這卷古琴譜,乃是一位留著大辮子的老者所贈。」他將細長匣子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卷熟絲帛書遞給丁小虎,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說來也是巧合,得到帛書的第二天,老夫這雙腿便即廢了。老夫一氣之下,二十年不曾看它一眼。直到四十年前,老夫心緒逐漸平靜,這才開始習練古琴。」

  再笨的人都能聽得出來,楊雙彤得到琴譜的第二天,便和范德彪的爺爺發生衝突。從此吃喝拉撒全在四輪車上,瑤琴一支,孤燈半盞,六十載歲月悠忽不見。

  聽到此處,范德彪故意把頭扭到別處,還假裝紐扣開了,低著頭整理了好久。

  「哈哈哈哈,好在耄耋之年遇到小神醫。更有七娘佳偶,伴吾操琴。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說到激動處,楊雙彤背著手仰天大笑。

  還七娘佳偶,伴他操琴?

  聽得范德彪頭皮發酸,他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提醒道:「好啦好啦,二位有完沒完了?一千多口子人躺在床上哼哼著呢,你們倆不要泛酸了行不行?」

  楊雙彤止住笑容,衝著丁小虎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他坐到琴台邊上。

  丁小虎撓了撓頭皮:「嘻嘻嘻,老爺子我不會彈琴。在這兒看您彈,看您彈一遍,我就能知道大概的手法了。到時候參照古譜,應該可以彈出個十之八·九。」

  「啊?」楊雙彤大驚,他心想:合著你一丁點兒都不會彈嗎?這支古曲我學了四十多年尚且不能彈全,你打算現學現賣?

  好,既然你們年輕人不講武德,休怪老夫給你弄只小鞋。

  楊雙彤吩咐楊七娘點上他珍藏多年的上好沉香,在琴台前正襟危坐,開始彈奏起來。

  淙淙之聲不絕於耳。閉上眼睛,仿佛進入了水天佛國。時而煙波浩渺,時而金光燦燦。琴音雄渾,有若雲水奔騰……

  楊七娘跪坐在丈夫邊上,星眸里蜜意盈盈,痴痴地望著楊雙彤。

  起初范德彪故意排斥,過了兩三分鐘之後,他的氣息逐漸平緩,竟然心如止水,好像坐上了飛往月亮的小船。

  丁小虎更是聚精會神,他運起神農真氣,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楊雙彤的手指。

  黃泥鎮全科狀元郎的悟性絕對不是吹出來的,有的人天生擅長學習,如果再給這種人加上努力和專注的本事,我們普通人怎麼可能望其項背?

  彈到第九段的時候,楊雙彤忽然停了下來,他雙手撫定琴弦,搖頭長嘆一聲道:「稀世名曲,可惜老夫愚劣。」

  「呃……怎麼不彈了?」范德彪身子一抖,傻愣愣地嘀咕了一句。

  丁小虎眉頭深鎖,閉著眼睛,噘著嘴輕輕地往外面吐氣。

  大約過了十幾秒鐘,這才睜開眼睛說道:「老爺子我知道了,我來試著彈一遍,麻煩老爺子指正。」

  楊雙彤神情低迷,往楊七娘身邊坐了坐,把彈琴的位置給丁小虎挪了出來。

  這還是頭一次觸碰古琴,丁小虎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衝著古琴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然後學著楊雙彤的模樣,在操琴位正襟危坐。

  剛才看到的指法在腦子裡飛速划過,丁小虎閉著眼睛彈奏起來。

  「我勒個去,邪了門,小虎哥你太了不起了。」范德彪當場撅倒,衝著丁小虎雙挑大拇指,兩隻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楊雙彤更加驚奇,他在心裏面連聲警告自己: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以前一定是操琴高手,故意瞞著老頭子裝謙虛的。

  轉眼間彈到第九段,就是剛才楊雙彤彈不下去的那個位置。

  丁小虎的眼睛唰地睜了開來,乘著撫琴余勢未消,單手一招,那捲古譜帛書自動懸浮在瑤琴上方,就像底下有人恭恭敬敬地托著似的。

  琴聲如行雲流水,就在眾人陶醉之時,陡然間鳳鳴九霄。

  九、十、十一,三段一氣呵成。按音、泛音、散音,各種音色絕妙地組合到一處,交織成一幅天光雲影、氣象萬千的彩墨長卷。

  繼而琴聲低沉,又把人從九霄雲外拉了回來。耳邊的浪濤聲如夢如幻,餘波無力,倦鳥歸巢……

  ……

  三名聽眾沉浸在依依不捨的歸途中,不肯醒來。

  「謝謝楊老爺子,謝謝七娘。」丁小虎噌的一聲跳了起來,照著范德彪正在搖頭晃腦的大腦門子就是一巴掌:「快點走呀,一千多口子人等著治療。」

  「呃……走走走,快走快走。」范德彪嘟嚕著腦袋,拉著丁小虎就往外面跑。

  「小虎哥,小虎哥,喇叭已經安裝好啦,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漫山遍野都是楊德智的聲音,所有喇叭安裝到位,就等著丁小虎開工治療。

  「老爺子,剛才是神仙彈的曲子麼?」楊七娘杏眼含情,趴在楊雙彤的肩膀上痴痴地問。

  楊雙彤閉著眼睛,他的臉上布滿了萬分享受的表情,就見他輕輕地搖晃著腦袋說:「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七娘,老夫操琴六十餘載,從今往後還是不彈了吧。」

  「不,七娘喜歡聽,喜歡聽老爺子彈琴,我要你彈一輩子給七娘聽。」楊七娘的身子象青蛇般地纏了上來。

  「哈哈哈哈。」楊雙彤哈哈大笑。

  一樹梨花壓海棠,他勾住七娘的下巴頦兒,俯身凝視住嬌滴滴的妻子。剛要開口說話,忽然聽到廣播喇叭里響起了松沉而曠遠的天籟之音。

  五音去疾……

  那一夜,除了琴聲之外,大青山里聽不到其他聲響,就連下了整整兩天兩夜的大暴雨,也逐漸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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