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干三兒
震耳欲聾,除了瓢潑大雨,世界仿佛瞬間靜止了一般。
兩條大狼狗來不及發出聲音,它們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栽倒在地,緩緩地搖了兩下尾巴,攤開四肢,趴在丁小虎面前一動不動。
邪了門。
要知道這兩條大狼狗,可是當年繳獲的東瀛狼青,與大青山本地野狼的雜交後代。自打斷奶開始,就用活豬活雞餵養它們,吃過生肉見過血的大狼狗,其生猛程度可想而知。
這個年輕人什麼來路?一嗓子喝趴下兩條大狼狗?
鄔顯良身邊的女人嚇得面無人色,她的目光從丁小虎臉上一掃而過,瞥了一眼面沉似水的柳福旺,瑟瑟抖抖地躲到鄔顯良背後。
牽狗的兩個大黃毛是鄔顯良的親孫子,一個叫鄔金虎,另一個叫做鄔金豹。這兩條大狼狗是他們倆一手餵大的,平日裡牽著狗在村子裡走一圈,連鬧著要吃奶的小毛頭都不敢哭。
今天這是怎麼了?大狼二狼竟然被人嚇趴下了。
鄔金豹總算回過神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踢著鐵鏈子吼道:「二狼起來,咬死那個龜兒子。」
「沒教養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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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到有人罵了一句,緊接著鄔金豹整個人像被人踹飛的土疙瘩,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彈了回來,隨後比呀幾一聲摔倒在地上,和著泥漿的雨水打著旋兒,灌得他滿鼻子滿嘴都是泥漿。
「龜兒子,敢打我弟弟?」
鄔金虎暴吼一聲,掄著鐵鏈條沖向丁小虎。
「有人生沒人教的狗東西。」
丁小虎照著鄔金虎的膝蓋就是一腳,鄔金虎頓時縮成了大龍蝦,趴在地上來回翻滾,齜牙咧嘴的樣子比鬼還丑。
這兩兄弟長得跟他爺爺鄔顯良一模一樣,除了身材魁梧之外,容貌上沒有一丁點兒可取之處。
怪不得柳福旺沒有懷疑柳金水是鄔顯良的種,無論相貌還是身子骨,柳金水跟鄔顯良完全挨不上邊。
「媽的,竟敢動手打人?」
「哥幾個,弄死他算逑。」
跟在鄔顯良後面的七八個人齊刷刷圍攏過來,抄傢伙的抄傢伙,擼袖子的擼袖子。
鄔金貴抄起長條凳子,搶到丁小虎前面,指著鄔顯良高聲喝道:「鄔顯良你想幹什麼?跑到我們家鬧事,老子跟你拼了!」
「都特麼住手!」
鄔顯良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兩條大狼狗,抬手喝止住他的手下。
不是猛龍不過江,看來這個瘦瘦高高的小伙子不是一般人吶。當了四十多年村長,鄔顯良不是沉不住氣的人。
要說到好勇鬥狠,連鄔家坳的娘兒們都是干架的好手。
想當年倭子鬼的憲兵司令部就設在清江城,它們跑到偏遠地區的青口鎮和黃泥鎮大掃蕩,愣是沒敢往小川鎮附近的大山里來。
窮山惡水多刁民,別看小川鎮距離清江城最近,但是其轄區內的地形卻是最複雜的。
這一帶山不高,但是林子密。
毒蟲遍地,瘴氣橫生,野狼野豬跑到村子裡是常有的事。
據說附近五個村寨的人都是帶來洞主的後裔,六七十年前,還有生吃俘虜壯膽子的習俗。
看見兩條大狼狗趴在地上搖尾巴,鄔顯良知道面前的小伙子不好惹。柳福旺有膽子說出那種話,說明他是帶了靠山回來的。
想到這裡,鄔顯良大手一擺,喝住躁動的手下說:「做什麼?都是一個老祖宗撒下來的種子,動刀動槍有意思嗎?」
「不是一個老祖宗,姓柳的倒插門。」鄔金豹從地上爬起來揪住衣服擰水,擰到一半發現大雨停下來了。
日了鬼,秋高氣爽大晴天,突然來了場這麼大的雨。
「倒插門怎麼了?嫁到咱們村就是咱們村的人。」鄔顯良回過頭去,瞪著鄔金豹罵了一句。
隨後他又迴轉身來,衝著柳福旺指了兩下,沉著臉說;「福旺啊,你讓顯良叔怎麼說你好?好好的家說不要就不要了,金水年紀小不懂事,你也跟著瞎胡鬧嗎?」
「瞎胡鬧你個姥姥。」柳福旺的膽子突然壯了起來,他指著鄔顯良破口大罵:「鄔顯良你個衣冠禽·獸,老子這次回來是找金貴弄果園的,跟這個臭·婊·子沒有關係。」
「說誰臭·婊·子呢?」鄔顯良的兩個侄子迎了上來。
被鄔顯良及時制止,他打量著柳福旺,冷冷地說道:「福旺,做人不要得寸進尺。你也年紀不小了,要知道禍從口出,更要知道嘴上留德。」
「留你瑪個狗屁的德,鄔顯良你給我聽著,明天我就去民政局跟這個臭·婊·子離婚,以後跟鄔家坳一點兒關係沒有。」
柳福旺越說越氣,臉上的肌肉撲簌簌亂抖,讓丁小虎想起了柳福旺在鴻運棋牌室門口辱罵柳月娥的情形。
不能這麼幹,罵人不會讓自己變得強大。
丁小虎正準備勸阻柳福旺,就見鄔顯良仰天打了個哈哈,轉身扶住鄔艷梅的肩膀說:「呵呵,好啊,既然人家這麼絕情,艷梅啊,你就不要為了這個家再遷就他了。明天去鎮上把手續辦了,從今往後,他姓柳的不許踏入鄔家坳半步。」
「對,不許踏進鄔家坳半步。哪只腳跨進來砍那隻,窪子裡的大野狼早就等不及了。」
鄔顯良的手下們一個勁地叫好。
鄔艷梅假裝擦了擦眼淚:「嚶嚶嚶,叔,金水可是您侄女十月懷胎,肚子裡掉下來的心頭肉呀……」
鄔金貴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呸!鄔艷梅,別給臉不要臉。金水為什麼離家出走?還不是因為你的原因?不要臉的野女人,趕緊滾蛋,別把我們家的門檻站髒了。」
「小子你說什麼?」鄔金虎鄔金豹齊刷刷地跳了過來。
鄔金貴砸碎長條凳,拎著兩隻尖尖的凳子腳迎上來:「怎麼著?兩條狗都特麼蔫兒了,你們兩個狗崽子想跟老子動手?」
鄔金虎鄔金貴的腳步微微停滯,鄔金貴比他倆大了七八歲,肺部沒有受傷的時候,可是鄔家坳里出了名的狠猛人。剛才聽到鄔金貴爬在大槐樹上喊人,中氣那麼足,難道癆病鬼的身體恢復了?
就在三個人對峙的時候,院門外走進來兩個人。一個人眼角上長了個暗紫色的疤瘌,另一個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枯瘦青年人。
枯瘦青年人搓了搓手,從腰後面抽了把牛耳尖刀出來,在手掌心裡輕輕地拍了兩下,邊走邊說:「窩草,這不是鄔顯良家的小鱉孫嗎?怎麼著?要干架找你三爺爺呀。」
「干三兒,這件事跟你無關。」鄔顯良指著枯瘦年輕人沉聲說道。
鄔顯良的幾個大侄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面退了半步,鄔金虎和鄔金豹聽到干三兒的聲音,更是頭皮發麻。
這個干三兒可了不得,當初狼群咬死他們家一隻老母雞,干三兒愣是追著狼群進了山。第二天早上,上山采蘑菇的村民們看到他躺在十三頭大野狼的屍體上睡大覺。
狼頭狼腳狼肚腸落了一地,連樹梢兒都被狼血染紅了。
而且干三兒身份特殊,按照鄔家坳的輩分,他是鄔顯良的族弟。
當年鬧倭子鬼的時候,他太爺爺單槍匹馬,殺進清江城憲兵司令部,救過鄔顯良奶奶的命。
「怎麼與我無關吶?鄔顯良你個老小子越來越不長進了,光天化日,居然敢衝到我哥們家裡耀武揚威?」
干三兒絲毫無視鄔顯良的村長地位,他一巴掌拍開鄔顯良的手,拉了張長條凳子坐下來,把牛耳尖刀伸到衣領子裡撓了會痒痒接著說:「有什麼招對著你三爺爺使,老子但凡皺一下眉頭,就不是我太爺爺的重孫子。」
氣得鄔顯良拳頭捏得嘎嘣響。
這個喪門星可不是好惹的,把他太爺爺抬出來,估計要玩命。
「好,干三兒,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以……以後再跟你算帳。」
鄔顯良撂下一句場面話,大手一揮,招呼人往外面走。
「爺爺,大狼二狼怎麼辦?」鄔金虎鄔金貴哭喪著臉。
兩條大狼狗趴在地上,一直沒挪窩兒。
丁小虎冷哼一聲,指著兩條大狼頭沉聲說道:「今天暫且饒過你們這兩頭小畜生,以後再敢橫行鄉里,神農爺爺饒不了你們。」
說也奇怪,丁小虎的話音剛落,那兩條大狼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圍著丁小虎的鞋面兒上輕輕地蹭了兩下,嗷嗚嗷嗚調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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