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資本綁架科技?」坐在車上,黎琬問。
孟西手握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股東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同理,願意燒錢的人雖然多,但都是想分分鐘燒出金子的。但科研不能幹拔苗助長的事。」
他語氣很淡,眼神卻是無比認真和堅毅。科研容不得半點敷衍,於他,是重於泰山的。
黎琬忽然很羨慕他。
有拼力守護的事,很幸福吧。
「還回實驗室嗎?」孟西問。
黎琬看一眼時間,搖頭:「你把我放在學校對面的超市吧,我買點東西。」
按照孟西的習慣,一下午沒回實驗室,他是要去視察一下的。黎琬心裡有了默認,就自作聰明地沒有問他的行程。
孟西「嗯」了聲。開了一陣,車平穩地停在路邊畫線的車位,他開門下車。
黎琬眼睜睜地看他繞過車頭,愣是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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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車做什麼?
繳費?看有沒有軋線?總不會紳士到特意給自己開門吧?
「發什麼呆?」孟西的臉忽然出現在車窗前,「不去超市了?」
「我,我……」
話音未落,孟西拉開車門,越過她的身子解安全帶。
黎琬一瞬屏住呼吸,後背一抵,緊貼在靠背上。二人之間留著微妙的空隙,黎琬的鼻尖剛好對著他的耳根,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恰在此時,孟西手一頓,偏頭看她。
四目相對,情緒繁雜。男人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一個深邃的旋渦,既有未知帶來的恐懼,又令人好奇地想要探秘。
黎琬一下咬緊牙關,小臉緋紅。
小豌豆緊張的樣子,也很可愛啊。
孟西垂眸一笑,退到車外,做了個請的手勢:「願意下南瓜車了嗎,公主殿下?」
黎琬一下回神,看著他攤開的手,哪裡敢扶?她只紅著臉,抱起單肩包就跳下車,走了幾步,又倒回來砰地關上車門。
「鎖,鎖車門。」
孟西憋笑,掃一眼副駕駛。真皮座椅上有淡淡的抓痕,小豌豆啊,指甲不會痛的嗎?
超市里,孟西推車跟在黎琬後面。
購物車裡裝著中老年鈣片、壯骨粉、腦白金……孟西擰了擰眉:「你在養生嗎?」
黎琬拿口服液的手一頓,「撲哧」一聲:「是給房東教授的!你不是說協商未果,他們堅持不收租金嗎?那總要表示感謝嘛。對了,看屋子的裝修,他們應該是喜歡書畫的老人家。我托人在蘇州定製了一套文房四寶,也要麻煩你一起帶給他們嘍。」
黎琬雙手合十,沖他甜甜一笑。
孟西本想說不用,鬼使神差之下,她一笑,他就條件反射地答應了。
身旁一對小夫妻經過,妻子看一眼他們的購物車,朝老公低聲抱怨:「看看人家兩口子多有孝心!」
黎琬面色一僵,看看購物車,又和孟西對視一秒,假裝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孟西撐著購物車,裝沒聽到:「他們剛說什麼?」
「沒聽見。」黎琬捏緊口服液的盒子,一把塞進購物車,「買完了,走吧。」
孟西低頭輕笑,購物車一拐,朝賣菜的區域走去。
黎琬噔噔跟上,抬起手指向收銀台:「付款在那邊。」
「喜歡吃西藍花嗎?」孟西抓起一個西藍花,衝著她抬了抬。
黎琬一蒙。
「還,還行……」
「涼拌還是清炒?」
「涼拌。」
「宮保雞丁還是回鍋肉?」
「回鍋肉。」
幾句之後,黎琬才反應過來,這好像不是選擇題……熱心的鄰居正邀請她共進晚餐,並打算親自下廚。
她有點受寵若驚。
黎琬仰頭看孟西,忽然覺得他身上鍍了圈金邊,頭頂也長出光圈,背上展開雪白羽毛的大翅膀,撲扇撲扇,帶她脫離外賣的苦海。
孟西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回家後,黎琬準備換個衣服再去幫忙,孟西就先回屋準備。
廚具太久沒用,他將菜板菜刀都一一燙過,正擦菜刀,門邊傳來動靜。
孟西沒回頭,嘴角揚起溫柔的笑:「今天能找著廚房了?」
「我什麼時候找錯過?」
只見欒鶴立一手拎著三文魚,一手拎著白葡萄酒,沖孟西的背影咧嘴一笑。
「喲,這麼豐盛,不會是猜到我要來吧?」欒鶴立掃視一圈,把三文魚往菜板上一丟,去摟孟西的脖子,「咱兄弟的心靈感應絕了!」
孟西的臉一下子垮下來,菜刀狠狠一剁:「滾。」
欒鶴立瞬間彈開,顫顫地拿酒瓶對著他:「殺人是犯法的!」
孟西白了欒鶴立一眼,抽走酒瓶,和三文魚一起放進冰箱:「我晚上有事。」
欒鶴立一臉費解——大哥,你都準備在家做飯了,能有什麼事?趕人也不帶這麼敷衍的吧!
還沒問,門鎖又響了。
黎琬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頭髮已經被綁了起來:「孟西,我……欒總?」
欒鶴立愣住了,和女下屬對視幾秒,又轉向孟西。
孟西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一轉頭,卻對黎琬笑得溫柔。
「他送資料給我,馬上就走。」
他回頭又甩給欒鶴立警告的眼神。
「誰說的?」欒鶴立忽然硬氣,挺直背,「我來吃飯的。」
他嘚瑟地越過孟西,停在黎琬面前:「歡迎嗎?」
治不了老孟,還治不了下屬嗎?
黎琬求助地看向孟西,這也不是她家,為什麼問她啊?
孟西黑著臉,朝欒鶴立丟個西藍花:「洗菜。」
「得嘞!」欒鶴立利落地接住,快樂地洗菜。
黎琬搖頭笑了笑,拿出青椒:「孟西,洗幾個?」
孟西還沒開口,欒鶴立一把奪過青椒,誇張地驚叫:「怎麼能讓女士動手?我們孟教授是這種人嗎?去去去,那邊坐著,好好欣賞孟教授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英姿。快去,快去!」
孟西無語,轉向黎琬:「去坐會兒吧,桌上有雜誌。」
大家都在忙,黎琬有點不好意思走。
孟西凝視她一陣,身子忽然前傾,剛好與她平視。他微微一笑:「乖,好嗎?」
男人的喉結上下微動,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明明是低音,卻讓人覺得輕飄飄的。
黎琬中邪似的,乖乖轉身,乖乖坐上沙發,乖乖看雜誌。
看了好幾頁,她才發現……竟然是生物學期刊。
她一時有些挫敗,只覺得孟西像個魔教教主,會邪術的那種。
孟王爺的形象忽然鑽進腦子,捏緊她的下巴,笑得不懷好意:懷疑本王是魔教?那便讓你見識見識。
黎琬猛地驚出了一身冷汗。她甩甩頭,強迫自己看生物期刊。
廚房裡,欒鶴立一邊洗菜,一邊陰陽怪氣地學孟西:「我晚上有事。」
孟西默默切菜不理他。
「重色輕友說的就是你這種人!」欒鶴立扔個青椒給他,「你們成雙成對,憑什麼我獨守空房?你放心,我又不搗亂,就是圍觀嘛。關鍵時刻還能助攻一下,對不對?」
見孟西還不理人,他又開始賣慘:「哎!你也知道,我是個背井離鄉的可憐人,最怕寂……」
「寞」字還沒出口,孟西的刀法噔噔噔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欒鶴立臉色一白,只好吞回去。
見菜洗得差不多,孟西道:「換黎琬來。」
他淡定地熱鍋,頭也不抬,說得自然又強勢。
欒鶴立嘆氣:「單身久了遭人嫌,我是個背井離鄉的可憐人。」
「你分得清醬油和醋嗎?」
欒鶴立一噎,灰溜溜地走開。
「黎琬,你上吧。」他往沙發上一躺,「少爺累了。」
黎琬早就看生物期刊看得不耐煩,這下如獲大赦,趕快去廚房幫忙。
孟西沖她溫柔一笑:「幫我遞一下醬油。」
小豌豆很聽話,按部就班地幫他遞東西,順帶夸一誇他的刀工。
沙發上的欒總蹺著二郎腿,抱臂觀看。
好一對郎才女貌、狼狽為奸、自私自利的狗男女!
他不由得打了個飽嗝。
同時發聲的,還有黎琬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嗡嗡振動,來電人「玟姐」,頭像是個大波浪大眼睛的美女。
欒鶴立朝廚房探了探頭,那二人眉來眼去,根本沒聽見電話。
他看向手機,嘴角邪惡一勾,滑開接聽:「餵。」
對方愣了兩秒,接著響起狂躁的女聲:「你是誰啊?琬琬呢?你是綁架還是偷手機?我跟你說你老實點,我全家都是警察,老娘分分鐘報警的!」
「咳咳……那個,美女,我是她上司。」
對方又沉默兩秒,更狂躁:「你把她潛了?」
欒鶴立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出內傷——這女的什麼腦迴路?
「你等等。」他轉成視頻通話,對著廚房,一男一女說說笑笑,愜意又自在,「在朋友家吃飯,明白了嗎?」
「我去!那男的是誰啊?」
「她鄰居啊。」
「是不是姓孟?對她特好,還巨帥的那個?」
「就是他,但我比較帥。」
對方顯然忽略了後半句,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嗯」:「好一對瞞天過海的狗男女……我也要來!」
欒鶴立驚喜地揚眉,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積極響應:「你加我微信,發你地址。」
半小時後,在黎琬和孟西都奇怪欒鶴立為什麼要擺四副碗筷的時候,夏美玟忽然出現在門口。
紅衣紅唇高跟鞋,大眼大胸大波浪。
「你怎麼來了?」黎琬有些驚訝。
「他請我來的。」夏美玟朝欒鶴立揚眉一笑。
「你們認識?」
「不認識啊。」
夏美玟將大波浪一撩,沖黎琬眨眨眼,很自然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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