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114.

  他們走的時候春運高峰都還沒來,客運壓力主要源自寒假回家的大學生,這個時間點,火車票已經很難買,機場跟往常差不多,因為沒有學生票優惠,飛回家的總是不多。

  不過乘飛機就是會快很多,她走在祁遇後面從飛機上下來,出機場,坐上范女士開來接人的車,想起來順手在老鄉群里打了個卡,說剛出了T省機場,轉車回家了。

  這下炸出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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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快?

  我們才剛考完最後一門!

  ——時櫻是飛的吧?

  ——羨慕你們這些土豪!我等窮逼還在貪圖持證買票的優惠!

  ——學生證也就這麼點用了,要珍惜。

  ——時櫻你和祁遇都是椿城的吧?

  回去約起來,打麻將啊。

  大學生們的寒暑假就不像初高中壓力那麼大,到這階段幹啥都靠自覺,沒什麼強制作業。

  所以哪怕寒假只放一個月,對他們來說時間也很充裕,不用去分配寫作業的時間,想怎麼玩都行。

  因為這樣,別人來約時櫻就沒拒絕,說有空就約起來,只怕空閒時間不多,出門小半年難得回來肯定有很多安排。

  聊得正開心,手機被沒收了。

  祁遇將手覆在她手機屏幕上,說:「在車上就別玩了,當心待會兒又難受。」

  范靜芳瞄了眼後視鏡:「又?」

  這時候祁遇已經替時櫻將手機收起來,放進她貼身帶的包包里,才回答說:「在北京有一次,是周末吧,我們出去玩,那次是路上塞,坐了很長時間的車,她拿手機打發時間,看著看著就不舒服了。」

  時櫻小聲抗議,說那次是有點感冒,感冒引起的:「我平常不暈。」

  「別玩了,沒事聊天也行,不然睡會兒。」

  祁遇說完就感覺肩一沉,時櫻靠上來了。

  她靠在祁遇肩頭眯了會兒,感覺他好像在動,就睜開一隻眼瞅了瞅。

  看祁遇用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單手在編輯發送什麼。

  時櫻自然而然的回敬了他,伸手給他捂了上去:「不讓我玩你自己反倒玩起來了。」

  祁遇將她伸過來的爪子輕輕抬開,打開相機的前置鏡頭,對準靠在他肩上的時小櫻,飛快的咔嚓了一張。

  群里的ABCDE正在問時櫻呢?

  怎麼不見了?

  祁遇咔嚓了一張,說情況就是這樣。

  照片裡頭靠在祁遇肩頭的女孩子一臉懵逼看著手機鏡頭,可以說很可愛了。

  這張照片帶來的後續影響是,祁遇再次成了全群公敵。

  ——你也考慮一下我們單身狗的心情,老師沒教過你要保護動物?

  ——真好奇你吃什麼長大的,怎麼能這麼欠?

  ——並不想跟你聊天,快把美女還給我們!一切的美女都是珍稀資源,獨享過分了你!

  ——看我表情:(▼皿▼)

  祁遇笑了一聲,收起手機不再搭理他們,時櫻親眼看他裝完逼就跑,心想祁遇還是那個祁遇,這幾年他沒變過。

  「昨天考完之後我跟唐子豪聊天,他說高中班上有同學組織寒假聚個會。」

  時櫻還靠在祁遇肩上,聽到這話她動了一下,問:「T大考完了?

  唐子豪回家了嗎?」

  「嗯,省內好像比我們早一兩天,時洋應該也回去了吧?」

  「好像是。」

  「說同學會吧,你想去嗎?」

  時櫻問祁遇怎麼說。

  祁遇說才畢業半年開同學會沒多大意思,不過閒著沒事參加一下也沒什麼,進大學改造了一個學期高中那些同學變化應該挺大的,估計不少人都想跟人說說自己學校,也想聽聽別人怎麼過的。

  「那我們去一下?」

  「看他們定在哪天,有時間就去吧。

  聽唐子豪說畢業之後那班上還發展了好幾對,考出去的他不清楚,留在省內的有些經常約著出去玩,多幾回就玩出感情了。」

  時櫻沒太注意,主要是群太多,誰說話都搭理光聊天一整天就過去了。

  她基本上只回復私聊,群消息一般只接收不提示,有時候閒著沒事才翻翻,這些時櫻真不怎麼清楚,這會兒倒是被祁遇帶起一點好奇心。

  後來他倆還真就去參加了畢業半年之後開的這場同學會,就在回家後沒幾天,湊了二十來人,他們找了個地方邊吃邊聊,多數人都在說自己的大學,回憶過去的少,畢竟才畢業沒多久,還沒到集體回憶的時候,眼下更多的還是對未來的憧憬。

  一圈聊下來都發現了,在北上廣這些地方讀書的大學生活好像更豐富,各類活動也多。

  哪怕同樣的專業,在不同學校教學的方法習慣教授對學生的要求等等也不相同。

  以前讀高中的時候感覺大學等於深造,真進了大學校門,才發現你學的不過是專業內的毛皮,課堂上講的東西其實非常淺,大學四年只夠打個基礎。

  很多方面要提升得靠自己,課堂上那點時間,能學的東西實在有限。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高中畢業的時候很多人的水平相差不大,大學四年讀下來,畢業的時候卻是天差地別。

  有人水平茫茫高,受學校重視,被重點推薦,繼續深造去了。

  也有人感覺四年下來好像沒學個什麼,人生的智慧巔峰反而是高考結束那段時間。

  這都是學習習慣造成的。

  高中的時候很多人還是被逼著在讀書,在學校有班主任約束,回家有父母督促。

  進大學之後,父母管不了他,導員也不會管那麼多,平時作業都很少,經常一學期下來就讓你寫一兩篇論文,放假前安排一場期末考,就這樣沒了。

  自律性強的會每天給自己安排自習,擬定學習計劃,實現自我升華。

  非要逼著才能讀書的進大學基本就涼了,要指望他學出個什麼名堂八成沒戲,能不掛科順利畢業就已經是最理想狀態。

  時櫻高中這個班還好,畢竟是五中理科實驗班,在學習這塊兒都還比較自覺自律。

  哪怕一學期之後大家境遇已然各不相同,至少沒人在同學會上哭訴期末掛了。

  她八班那個群里就有,考試周之前那群里就有人處於抓狂狀態,有個學法律的差點背瘋掉,考完還在群里嚎了一通,說我到底為什麼想不開報了這個!

  和八班時不時有人跳出來哭訴一把相比,一班同學會就和諧太多了。

  好歹是尖子生群體,進了大學大多也都在繼續優秀。

  這場同學會後,時櫻和祁遇都進入到過年走親訪友的節奏中,今年還不同,因著他倆已經訂婚,時櫻跟著祁遇回了他家,祁遇也抽空跟時櫻去了老家鎮上給她外公外婆拜年,這麼一鬧,他們比往年還要忙得多。

  尤其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大舅家的團年飯,反正只要是他家請客,基本都能和時楚小姨打照面,一別一學期,她小姨和暑假那會兒比起來變化不大,還是那麼喜歡自說自話,特別草率就能說出麻煩別人的話來,並且一絲一毫也不覺得自己過分。

  無所謂,反正除了大舅媽自己,誰也不會慣著她。

  祁遇挑著話接,時櫻通常是個安靜的聆聽著,在飯桌上存在感也不強,時洋更多的時間是和時櫻或者祁遇說話,再不然和時楚聊天,他儘量裝作沒聽見時楚小姨說那些話,實在聽不下去了就半開玩笑嗆一聲。

  至於時楚,嘴上沒說什麼,心裡估摸挺煩的。

  後來時櫻就從老媽那裡聽說,說楚楚和大舅媽又吵架了,這兩年,她們母女關係好似堅冰,凍人得很。

  照時娟的說法,兩人個性都太尖銳,之前時楚弱勢一些,忍讓居多,出去讀了大學之後想法變了很多,現在是忍到極限爆發出來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但是當媽的總覺得她想法不成熟,會走彎路,兩人各有各的堅持,還都不認可對方,並且誰也不願意讓步……

  「我本來不愛管別人家閒事,覺得那是吃力不討好的行為。

  看你大舅媽和楚楚這麼鬧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之前你們在學校,我就約著你大舅媽二舅媽去周邊玩,順便聊了一下,結果不太樂觀。」

  時櫻先前在看春節期間的綜藝節目,這會兒也顧不上看,把聲音都調小了。

  問怎麼說?

  「你大舅媽沒說得太明白,我聽懂了,如果你不是外甥女是她親女兒,高中談戀愛畢業訂婚她肯定不准。

  她的意思是我不應該和她談,真想幫忙就該去勸楚楚。」

  「媽你怎麼說的?」

  「我建議她們母女放下成見坐下來好好談談,比如她也聽一下楚楚的想法,楚楚要談戀愛的話,她也稍微了解一下那男生是怎麼個人,可能對方還不錯呢?

  你大舅媽堅持認為是楚楚不對,她的態度太讓人寒心了,她對當媽的缺乏尊重,跟我說都是為了女二好,偏她當成驢肝肺。」

  時櫻覺得吧,這可能就是那種,她本人不想要,別人強加給她的好,時楚非但不會感動,還會覺得壓力巨大喘不過來。

  「我一直不太認同大舅媽的教育方法,該鬆手的時候是要鬆手的,老被人拽著雛鷹怎麼飛得起來?

  以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總的看楚楚自己,她的選擇不一定對,至少應該得到尊重。

  別人不認同也應該聽聽她的聲音,了解她要什麼,再適當給她靠譜的建議,全盤否定容易激出逆反心,不是科學的做法。

  以前學校里就有那種同學,她其實本來可能對談戀愛不那麼好奇,校方天天說不準,她就心癢想試試。」

  時娟覺得時櫻說得很好:「我也是一樣的想法,後來大學放了之後,我也和楚楚談過一回,問她怎麼想的?

  我建議她心平氣和跟你大舅媽談談,是親媽和親女兒又不是仇人,沒道理回回見了都是大吵特吵。」

  時櫻順手拿了個仙貝,撕開,咬了一口,聲音含糊的說:「看來不太順利?」

  「你怎麼知道?」

  「媽你的表情太明顯了,楚楚和大舅媽脾氣實在太像,一樣的臭,除非哪天她自個兒頓悟,別人要想把她勸服恐怕不容易。

  媽你別看以前楚楚人老實,洋洋總胡鬧,其實楚楚那脾氣倔多了,洋洋反而是個好說話的。」

  過年嘛,就是看電視吃東西外加閒聊。

  時櫻只是隨便聽聽,這事還真是誰都管不了,哪怕再過幾年,這對母女關係緩和一些,經常還是吵吵鬧鬧的,兩個強勢的急脾氣人湊一起就那樣,就算她心情好的時候認可了你說的,火氣上來照樣開炮,壓不住情緒也管不住嘴。

  果不其然,開學之前大舅家還鬧了一回,聽說時楚撞見大舅媽翻她手機,她氣瘋了當場發作。

  大舅媽也氣瘋了,說她跟人發些傷風敗俗的照片,老公老婆的不知廉恥,聊天也不陽光積極,說的都是吃穿玩討論的全是花錢的事。

  時櫻剛才接了通電話,是時楚打來的,控訴大舅媽試圖掌控她的人生,說她侵犯隱私,不尊重人。

  時櫻問她人在哪兒,時楚說在外面,時櫻看天色也不早,問她準備上哪兒去?

  沒想好就過來,總不能大半夜還流落在外頭。

  哪怕這麼說時楚也沒來,她去開了酒店房間,說想冷靜一下。

  稍晚一點,時娟接到另一位當事人打來的電話,掛斷之後對時櫻說:「你大舅媽說楚楚成天手機不離身,不管做什麼都要拿著,不知道在跟誰聊,她就看了一眼。」

  時櫻:……

  哦,這麼說侵犯隱私實錘了。

  「她說她感覺楚楚那個男朋友不大好,不是小遇這種可靠的對象,趁早分了才好。」

  時櫻想了想,大舅媽這話倒是沒說錯,時楚看男朋友的眼光的確不太行,這點以前就證實過,「但她用錯了方法。

  媽你可能沒感覺,對楚楚來說,被當媽的翻出她和男朋友的私密聊天記錄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像公開處刑。

  哪怕這男朋友真是從垃圾堆里撿的,也不能這麼搞。

  舅媽反應太大了,校園戀愛很多都是短暫的,放任不管他們也會遇到問題,遇到問題兩人觀念不同,解決不好就要吵翻分手,可能這段戀情本來就不會長久,她要去插手想把兩人提前拆散沒準造成反效果,就算楚楚已經不喜歡對方,她為了爭口氣也會咬牙硬撐死不分手。

  這種可能不是沒有。」

  時娟聽了都感覺頭疼。

  「這怎麼辦?」

  時櫻攤手。

  「本來興許能用緩和一點的方式解決,現在很難。

  先等這次的事情過去了再說吧,到時候我給你出個爛點子。」

  時娟來了興趣,讓她說來聽聽。

  「其實很簡單,她現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感覺到,但很多東西好壞靠對比。

  假如說楚楚的男朋友真像大舅媽說的那麼不好,有個很簡單的辦法就能讓她失望,你別去說他男朋友的不是,有機會多夸一誇別人家模範男友,她聽得多了,自然心裡不是滋味,肯定加速分手。」

  只能說多數人都有攀比心。

  比如情人節到了,你男朋友送了一隻口紅,你收到的時候挺高興的,牌子和色號你都喜歡。

  但這時候你得知你的好朋友收到了一個十幾色的口紅套盒,你的幸福感會驟跌,還是那隻口紅,你可能就不像之前那麼喜歡了。

  攀比心不是個好東西,這種時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後來時櫻跟祁遇出街去玩,她說起這事,說感覺自己有點變壞,竟然幫著出了這種注意。

  祁遇沒覺得有什麼不好,說以前在五中老師們特別愛說一句有實力不怕考,道理是一樣的,時楚她男朋友要是做到位了,不怕比。

  要真做得不好,因為這分手了,也沒什麼可惜,好女孩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你都覺得她沉浸在自己的戀愛里被初戀蒙了眼,讓她看看別人怎麼談戀愛也沒什麼不對。」

  祁遇說完又想起那段冗長的前情提要,他搓了搓小臂,嘀咕說你大舅媽是魔鬼嗎?

  「幸好范女士不像她,她掌控欲太強,你表姐不容易啊。」

  祁遇說著在街邊小店給時櫻買了杯熱奶茶,讓她捧著暖手,時櫻插上吸管慢慢喝,邊喝邊聽祁遇講——

  「你都幫著出了點子,其他就別管,這種事外人干著急沒太多用,要緩和關係還是靠她們母女雙向努力。」

  時櫻重重的點了一下頭,說:「一直都是隨便聽聽,這次感覺嚴重了才給了那麼個建議。

  我覺得人生的重大決策還是要靠她自己來做,她承擔得起選錯路的後果,但其他人不一定付得起帶錯路的責任。

  給人指錯路,別人會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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