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老公是個呆(八)
就在柳家三人神遊天外時,族長擺了擺手,「散了吧,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劉叔聽族長審了這半天,以為今天怎麼也要將這毒婦懲治一番,卻不想毒婦幾句謊話就叫族長信以為真,當真不追究此事。
「族長,這……」劉叔一臉的不樂意,忙竄到族長跟前兒,攔住了去路。
族長被他一攔,面上不忿,「老劉,不要胡纏!」說罷朝他使了個眼色。
老劉明白族長這是話里有深意,當下便噤了聲。
族長又交代幾句,趁機敲打敲打柳家,便領著眾人散了。
族長走之前看了鳳姬一眼,鳳姬雖不知他此舉到底什麼意思,但卻冥冥中覺得此人有意在照拂她。
眾人散盡,獨留劉叔一人站在原地。
劉叔粗糙的大手按在鳳姬肩頭,這孩子委實瘦的可憐,遂將在場另外三人挨個兒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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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若這院裡再有誰敢欺負你,只管來告訴我,也別怕誰的話。他若有意見儘管來找我,老劉素來不是個慫的!」
感受著肩頭傳來的熱度,鳳姬這才明白原來原主在這世上並不是無人惦記,只是她活得太膽怯,太麻木,以至於感覺不到身邊人的溫暖。
剛剛劉叔那句話,表面上是說給自己聽,實際上卻是在敲打柳家人不要欺人太甚。
這話聽在鳳姬耳朵里,像是大冷天喝了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身上每個毛孔都透著舒服,乖巧的點點頭。
一旁柳青煙見族長已經離開了院子裡,眼下老劉又說出這般指桑罵槐的話來,心裡剛剛憋著的一肚子火便冒了出來。
「哎,我說劉叔,這人說話可要注意,凡事講個道理,您這話說的……」
不等她說完,劉叔咬著牙扭頭瞪著柳青煙。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裡經的起老男人的一瞪,當下便將到嘴的話盡數咽了回去,直直的紅了臉垂首不語。
柳陳氏見老劉在自己家竟然如此囂張,按著平日的脾性必是要吵罵兩句,只不過族長前腳剛走,走前又有意敲打了一番,自己這檔子若因跟老劉有什麼口角把族長招回來,可就得不償失了。
遂只是將女兒攬過身後,也拿一雙小細眼兒瞪著老劉。
老劉懶得理她二人,柔了聲音,「小丫,快回屋睡吧,明天劉叔給你拿兩床被子過來,你今日就委屈一下。」
這話無疑是在打柳陳氏的臉,自家孩子居然還要被人送被子送溫暖。
這個老劉當真是欺人太甚,不過也不敢發作,只能暗下磨了磨後槽牙。
鳳姬知道劉叔這是怕他走後柳家人找她的麻煩,心裡又是一陣暖意,「劉叔,小丫知道了,劉叔也早些休息,勞您費心了。」
老劉揮了揮手,「去吧。」
「大伯,大伯娘,堂姐,小丫這就去睡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柳青煙鼻子裡哼出一團冷氣,除此之外,並無人回話。
本來就是一句廢話,不指望得到什麼回應,鳳姬又朝劉叔笑了笑,便轉身回屋了。
見鳳姬屋裡的燈滅了,老劉回身看著眼前三人,「我老劉沒什麼大本事,自認有一身蠻力且不喜歡講道理,小丫這孩子爹娘走得早,他娘走之前囑託過我要照拂她。我老劉素來重情意,若是叫我知道今日之事再有發生,可不要怪我老劉翻臉不認人,到時候即便是族長出面,那也是不頂事的!」
說罷,甩了袖子摔門離去。
柳家三人本就是欺軟怕硬的主,老劉這麼一頓中氣十足的威脅,當下便死了要趁人走了好去教訓鳳姬的心思。
柳陳氏冷哼一聲,望著當事者的窗戶道,「日子長著呢,咱們騎驢看唱本兒,走著瞧!」
說罷拉著女兒去了後院,先把這一身噁心的東西洗掉再說。
鳳姬聽著門外柳陳氏的話,嘴角一抹冷意,「你所說的便是我想說的,咱們等著瞧。」
這廂,劉叔想著族長應是有話要說,趕緊尋著路子追了過去。
果然見族長一人悠悠地踱著步子,明顯是在等人,於是匆匆上前,「族長。」
知道是誰來了,族長也不回頭,只輕輕嘆了口氣,「老劉啊,你可知你方才險些害了小丫那丫頭?」
老劉一愣,並不明白話里的意思,自己明明是要幫那丫頭討個公道,怎麼說差點害了她?
見他不語,族長知道他定是不明白,於是停下步子,轉過身道,「我如何不知道今日一事就是老柳家搞得鬼,只是我若遂了你的意,真的幫那丫頭做了懲治了那對母女,你可有想過小丫往後的日子該如何過?」
老劉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果然沒想到這一層。
若今日族長真的懲治了柳家母女,那二人覺得在眾人面前失了臉面,萬一撕破臉,那小丫在柳家的日子……簡直不敢想!
「他們敢!」老劉氣的握緊拳頭。
族長搖了搖頭,「不敢?如何不敢!如今那丫頭尚未及笄,又無處可去,少不得要在那家裡再待上幾年,若是現在同柳家撕破臉,往後日子怎麼過?」
「這……大不了我將她接入我家,經此一事,鄰里都知道那家的為人,想來不會多言什麼。」
老劉的語氣並不像玩笑,族長卻冷了臉。
「胡鬧!我知道你對她好,只是尚不說你家還有四個孩子要撫養根本無力再添一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將來說婆家的時候人家總是要看家世的。你若把人一接,若是她說婆家的時候叫人拿來詬病,你又如何對得住她爹娘。」
「可是……」老劉還想辯解什麼。
「好了,這件事暫時只能放下,這就是為她好了。」
老劉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是眼下也只能這樣了,只是可憐這孩子日日要受那一家子的氣。
「對了,還有一事。」族長似想起什麼。
「族長您說。」
「柳氏夫妻去世時,應該將房契留下了,我本是想尋來給那孩子留著,將來好做了她的嫁妝。但是我尋到至今也不見蹤影,你替我多留個心,若是發現那家有什麼動靜,儘快告知我。」老劉聽族長話里意思,小丫爹娘的房契不在她手上!
「族長您是說東西被那三人藏起來了嗎!」
族長並未反駁,「十有八九。」
族長素來是個謹慎的人,沒有把握的話斷然不會說出口,如今族長既然這麼說了,那不用想必定是那家人做的無疑了。
「欺人太甚!」老劉一拳捶在一旁的老槐樹上,樹葉沙沙作響。
「此事不要聲張,你我二人明白便好,只需暗下打聽。」
「嗯,老劉明白。」
看著老劉遠去的背影,族長一聲輕嘆,「作孽太多,終有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明月高懸,一地的清輝,出了口惡氣,鳳姬一夜好夢。
到廚房洗米熬粥,又做了兩個小菜,鳳姬便拎著柴刀出門了。
今天是最後一次,遇不遇的上端看緣分了。
鳳姬熟門熟路的到了河邊,此處是上山的必經之路。
若是方友桐真的如她所料,以砍柴為生,那他必是要經過這裡,眼下只需守株待兔便可。
等人的時候,鳳姬也沒閒著,找了些枯枝生了堆火,從懷裡摸出昨日剩下的野味,就著野果子飽餐了一頓。
這邊剛抹淨嘴,遠遠地就聽見有人來了。
平時經過此處的人雖不多,但也不少,所以鳳姬並未如何在意,只是下意識的往後瞟了一眼。
可是多虧了這一眼,鳳姬這幾日的辛苦才沒有白費。
其實第一打眼,鳳姬並未認出方友桐來,因為原主記憶里的他雖是消瘦,倒也是個白嫩嫩的書生模樣。
但今日一見,若不是鳳姬眼尖,那必是認不出的。
此人如今面黃肌瘦,身形又略有些佝僂,相貌倒是生的清秀,只是營養不良,多少將那一身秀氣書生氣隱了去。
鳳姬見他手裡拎著柴刀,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意料,只是覺得此人多少有些愚鈍。
古時書生大都寫的一手好字,雖比不上大家手筆,但幫普通人家臨個字畫或是代筆寫信還是綽綽有餘的,何故要做這體力活,倒累的病懨懨的。
如此一看,此人應該是個呆的。
鳳姬一腳將面前的火堆和殘渣踢到一邊,又踩了幾腳,大體上看不出痕跡了,才悄悄往來人的方向走去。
本來還愁自己要用什麼法子試探一下這書生,念下一轉,何不「故技重施」。
上一世,原主正是因傷心過度意欲投河自盡時被這人救下,眼下看來這可是現成的好法子。
待那人走近,鳳姬捏著嗓子抽泣著,聲音不大不小,足夠吸引方友桐的注意。
借著拿袖子擦眼角那本不存在的眼淚,鳳姬瞥見方友桐果然正往這邊看。
心下一喜,鳳姬邁出步子往河邊走了幾步。
方友桐本來以為這女子只是因為什麼事情,傷心難過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哭上一番,本來準備避開的,卻在下一秒看見她生無可戀的一腳踏進河裡。
那河裡有流沙,雖然面上看起來平靜無波,實則內里處處是漩渦,一旦被吸進去,是誰也拔不出來的。
自從前些年淹死不少水性好的壯漢之後,再也無人敢下去,眼前的女子看來是一心求死!
意識到這個之後,方友桐忙扔下手中柴刀,撒腿便往河邊跑,一邊跑一邊喊,「喂,姑娘!萬萬使不得,那河裡危險啊!」
背對他的鳳姬嘴角一抹得意的笑,卻仿佛聽不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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