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老公是個呆(十三)


  這官說大不大,說小,手下也掌著不少權利,方夫人拼不過,人便被帶走了。

  這丫鬟性子隨主子,硬是不從,可那官爺偏偏好這烈口,再加上此人在男女一事上甚是勇猛,幾個來回,未經人事的喜娘便不省人事。

  又過了幾天,方府門房一早打開大門,嚇得七魂沒了六魄。

  原是那喜娘衣衫不整的被扔在門口台階上,等膽大的往鼻前探了探,哪裡還有鼻息,早就涼透了。

  下人無措,忙稟了夫人。

  方夫人匆忙披了外衣扶著丫鬟的手出去看,只一眼,身子便栽了下去。

  喜娘下半身全是血,天兒又涼,下身的衣服被血染得已然成了黑色,硬邦邦的一大塊兒,看得人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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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該多遭罪啊!

  等方夫人醒來,扶著滾燙的額頭,瞥見方老爺衣冠整齊的趴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這是守著她一夜未眠,張了張嘴,這才發現嗓子已經啞得不像樣子。

  方夫人又想起喜娘的慘狀,心頭一陣揪痛。

  名譽上是陪嫁丫鬟,實則兩人親的能睡一張床,打小便處在一起。

  那日採買,原是方夫人為了想給喜娘尋個好人家,正給她置辦嫁妝,卻不想出去時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才幾天的光景便橫屍面前,這叫方夫人如何不痛心。

  因此,方夫人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求方老爺報官。

  縱使這官司不好打,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就讓喜娘這麼慘死好。

  方老爺自然清楚妻子的心情,必是鼎力支持。

  只是不料,這人官雖不大,卻是一環套著一環,官官相護,最後反而以個莫須有的罪名把方老爺也弄了進去。

  方夫人為了救丈夫,中了那幫狗官的計,賠光了家產。

  丈夫也因獄中被虐,抬回來沒幾天,便丟下方夫人母子,去了。

  方夫人一時心灰意冷,又恐那幫人不罷休,便帶著僅剩的一些嫁妝銀子,和兒子兩人逃到了馬家溝,買了間破茅草屋,算是安家了。

  過慣了嬌生慣養的日子,猛然間天翻地覆,初時日子很不好過。

  但是方母又是個烈性子,為了兒子從頭開始學,不過好在鄰里鄰居都是熱心腸,幫趁著,日子也就有了起色。

  只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總歸身子弱,兒子漸漸長大成人,自己卻落了病根兒,不到四十的年紀已頭髮花白。

  一室簡陋,方母端坐桌旁。

  「看來我猜的不錯,你當真是為的這個原因。」

  方友桐垂首不語,輕皺著眉頭,看不清表情。

  不承認,卻未否認。

  方母放下手中茶杯,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這麼多年,娘親始終覺得對不住你,若不是當年我一意孤行,逼你父親去討個公道,也不會連累你跟著一同受苦……」

  「娘親!」方友桐打斷方母,「娘親切莫再說這樣的話,兒子從始至終都未曾有任何埋怨的心思。這麼些年,娘親一介婦人含辛茹苦將兒子拉扯大,已是功不可沒,更何況富貴在天這都是命定的,敗了便敗了,沒甚可惜的。」

  方友桐提起茶壺往方母杯里添了些水,「再者,兒子從來不覺得娘親在喜娘一事上有何錯誤之處,伸張正義從來都是每一位百姓的責任,只是官場黑暗不是常人能左右了的,娘親該放寬心。」

  方母看著面容清秀的兒子,心裡滿是欣慰,「那你不願袒露心聲可是怕那姑娘跟著你受累?」

  方友桐沉默地點了點頭,何曾不是。

  「想來娘親已經知道她的不易了,兒子這樣的條件,不能助她脫離苦海,又豈敢生出其他心思。」

  方母雖明白他的意思,卻並不認同,「你啊,成天只知讀書,真真是個傻的!」

  方友桐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愣住了,不知娘親是何意。

  方母無奈,「我問你,那姑娘如今多大?」

  方友桐如實回答。

  「她才十歲,尚未及笄,那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說人家,你做學問的本事娘親是知道的,若是今年再吃些苦,保不齊明年春闈就能聽見好消息。若你真真是個有出息的,那就等你功成名就了再上門提親,哪裡用得著你這麼多心思。」

  做長輩的,眼光總要毒一些,方母一口氣指出其中利害來。

  方友桐聽著,心裡升起一絲希望,娘親說的沒錯,成與不成全在他。

  方母看著兒子表情,知道他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放下心來。

  此時,當事人卻什麼都不知道,依舊在廚房裡忙碌。

  兔肉剛焯了水,晾在一旁,等著再次下鍋。

  鳳姬打量著方家廚房,想著自己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吃。

  恰好方友桐出門打水路過廚房,專門過來支會鳳姬一聲,意思是娘親想留她一起用飯,還望她不要拒絕。

  鳳姬一口應下,只是不知回去要如何跟那邊交代。

  後來想想,就說砍柴回來遇上族長夫人,硬是留她吃飯,想來依柳山的性情,必然不敢懷疑。

  飯間,方母依舊同鳳姬說說笑笑,只當一旁的兒子是個擺設,鳳姬也未曾留意,只與方母你來我往的夾菜。

  方母吃了一口鳳姬做的醬悶兔肉,眼睛一亮,「丫頭,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回大娘,小丫五歲拿起大勺,自學成才。」鳳姬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方母叫她逗得一樂,心上對她又喜歡幾分。

  「你這孩子真真是個聰明的,那既然你手藝這麼好,何必屈才,就憑這道菜,街上的酒館樓肆想必會爭著要的。」

  「大娘這話可是逗我。」鳳姬只當她一句玩笑話,當不得真。

  老婦人卻放了碗筷,鄭重其事,「別看老婦這個模樣,年輕時也是見過些許世面的,我說這話可不是哄你。那酒館樓肆聚的儘是喝酒尋樂,打尖兒住店的人,吃食最是重要,你這手藝,浪費了實在可惜。」

  聽了這話,鳳姬終於注意到一旁的方友桐,見他一臉笑意看著自己。

  「小丫,你就信了我娘的話吧,她尋常不誇人的。」

  連這呆子都這麼說了,難道自己於廚藝上當真是個可造之材?

  「大娘果真不是說笑?」

  「你這丫頭,怎的還是不信大娘的話,放心吧,不是匡你的!」

  若當真如此,倒真是個賺錢的好法子。

  既然要報仇,若手頭沒有銀子,做事難免畏手畏腳,不痛快。

  再者,自己將來也是要自立門戶的,沒有點傍身的技能,如何養活自己也是個問題。

  「就算大娘說的是,可是鳳姬一介女流,而且又這般模樣,誰會買帳?」

  鳳姬說的不錯,就憑她這一身餓飯的模樣,若直接拿著做菜的方子上門,嚴重點可能直接被人拎著報官,說她盜竊。

  即便當真有人買帳,那些子慣會將人分三六九等的酒肆老闆,必會狠狠訛她一筆,照樣拿不到好價錢。

  一聽這話,方母卻一派泰然。

  「傻丫頭,自然不會讓你出頭。」

  說著,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若你信得過我們母子,那就叫你這小師父替你跑腿。一來由他出面,就說是自家娘親的手藝,自然不會招人懷疑。二來,你也不必來回跑著折騰,免得你大伯家人尋你麻煩,你說是與不是?」

  鳳姬心裡讚嘆,這方家大娘竟是這麼個做生意的好手,這麼多年真真是屈才了。

  「大娘哪裡的話,若友桐肯幫忙,小丫真真是感激不盡,哪裡還有不放心的道理。」

  「如此便好,你這孩子到底是個有福之人,若此事真能成了,多少你也能攢些私房,想來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鳳姬不想獨占好事,畢竟主意苦力都是他們出的,於是提出事成之後五五分。卻沒想到自己的提議被方母一口回絕,半點餘地不留。

  「你這孩子不可說這樣的話,方子是你的東西,老婆子只是給你提了個醒,算不得什麼,再者,你同友桐又是朋友,更是不必如此見外。」

  「可是……」鳳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方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見她面上還是有些在意,方母心裡得意。

  「你若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平日無事,多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說話,我只當多了個女兒。」

  鳳姬本就有此意,沒想到方母搶先自己提了出來,自然是趕緊應下,「放心吧大娘,小丫一定比女兒還親。」

  一句話逗得方母喜得合不攏嘴,這一頓午飯吃的甚是熱鬧。

  吃過午飯,鳳姬不敢耽擱太久,只略坐了坐便尋個理由離開了方家。

  出了門沒走多遠,方友桐追了出來。

  「怎麼了,可是大娘還有什麼交代的?」

  方友桐搖搖頭,鳳姬不解。

  「那你這是?」

  方友桐抬起頭,鳳姬這才看見他臉上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以為他是跑急了。卻見方友桐輕輕拉起她的袖子,往她手裡塞了什麼東西,轉身快行兩步就進了院子。

  門『吱呀』一聲關上,鳳姬才回過神來看手裡幾塊硬邦邦的物什。

  不是別的,竟是幾塊碎銀子,鳳姬一時語塞。

  以為是方母見她衣衫破舊,心頭不忍,才讓他送來這些銀子,一時心裡湧起暖意。

  人都追到門口了,再送回去倒有些不識好歹,鳳姬將碎銀子收進袖中,嘴角掛著一抹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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