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滅族之恨（四）
凌玄走進棺材看了看，眉頭輕輕皺起：「你這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們再晚來一步，你的妻子說不定就真的要魂飛魄散啦！」
這話可是把黃斌嚇得不輕，哪怕被捆著，他還是立刻下跪了。
「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我什麼都告訴你，什麼都告訴你。」
黃斌向凌玄說出一切，又求凌玄救救他的妻子。
「其實，這幾日我也感覺到了妻子的狀態越來越不好，不但沒有像那個道士說的那樣，妻子會逐漸活過來，妻子的魂魄反而越來越虛弱，開始的時候還能和我說幾句話，如今……」
「如今怎麼了？」鳳姬問。
「如今，她要隔好幾天才能再出來和我見面。」
「那你這兩天……」鳳姬繼續問，卻突然止住了話。
「你們這兩個人到底在背後監視了我多久！」黃斌勃然大怒。
鳳姬和凌玄尷尬一笑，「這個不是重點啦，我們也是想幫你。」
黃斌剛剛還勃然大怒，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麼，眼淚直流。
黃斌看了看兩個人，突然開口道：「先前是我的錯，道長，求求你，你也在幫那個姑娘復活吧？你一定有辦法的，救救我的妻子。」
鳳姬站在一旁不語，對於這種事情，她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看凌玄怎麼說了。
但是，即使黃斌苦苦相求，凌玄還是搖頭，他說：「黃斌，不是我不想幫你，鎖魂只能讓魂魄強行留在屍身，並不能讓人還陽。這世上也沒有人能夠讓人起死回生，陰陽輪迴，人總有生老病死。如果你真的愛你的妻子應該放走她，讓她好好去投胎，否則再繼續糾纏下去，不但你的陽壽有損，你的妻子很快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黃斌看向鳳姬：「那她呢？」
凌玄笑著開口，徹底打破了黃斌的最後一絲希望，「她？她本不是人類，生命力可比孱弱的人類堅強多了。」
聽完凌玄的話，黃斌陷入痛苦中，四周陷入了一片沉默。
鳳姬突然想起了什麼，想開口，卻被凌玄攔住了。
「現在先別刺激他吧，讓他稍微冷靜一下。」
鳳姬想了想，也就隨了他了。
黃斌陷入痛苦中，凌玄將鳳姬拉到一邊，悄悄問她：「你剛剛是不是想說些什麼？」
鳳姬點了點頭，道：「我突然想起了原主……我好像見過黃斌？」
「見過？」凌玄皺眉，顯然是不信的。
想了想，他開口道：「沒可能啊，他一個制琴的商人，你可是鮫人公主，怎麼可能遇到過。」
「不，我一定見過他。」鳳姬篤定。
鳳姬相信自己接受系統信息絕對是沒錯的，於是她繞過凌玄，飄向黃斌。
「黃斌，人死不能復生，你也節哀順變。」鳳姬見黃斌抬頭看他，繼續開口道，「我現在想問你幾個問題，你能回答我嗎？」
黃斌有氣無力地開口：「姑娘請問。」
鳳姬直接問，「黃斌，你是不是曾經帶妻子去過東海？」
黃斌愣了愣，似乎是沒想到鳳姬會問這個，卻還是點了點頭。
他開始訴說當年的事情：「那是五年前，我妻子身患重病，所有大夫都說回天乏術，再無希望，那時我絕望極了，一心想，若是她去了，我也去陪她！」
「後來呢？」
凌玄沒想到鳳姬和黃斌還真的遇見過，難不成黃斌就是鳳姬來這裡要還的債？那他們運氣實在太好了。
黃斌繼續道，「我聽說東海有一處蓬萊仙島，島上有起死回生的藥，哪怕最後一絲希望我都不想放棄，於是我就想要去找藥救玉兒。誰知……」
說到這裡，黃斌已經泣不成聲，「誰知還未尋到仙藥，玉兒卻在半路支持不住死去，我那時一時傷心，抱著玉兒的屍首想要殉情，結果卻被一個女神仙所救。女神仙還贈與了我一個巨大的蚌殼，說是可以將玉兒的屍首放在蚌殼中，保持屍身不腐。」
聽見黃斌這麼一席話，鳳姬恍然大悟。
鳳姬總算明白了，袁明上仙說的因果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這是一件陳年舊事，當年原主被黃斌對妻子的愛所感動，將萬年蚌殼贈送了給黃斌保存妻子的屍身，卻沒想到後來竟被妖道利用，不但傷了黃斌的陽壽，還差點害得妻子灰飛煙滅。
鳳姬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將頭髮往後面弄成一個波浪，湊近，對著黃斌開口道：「你仔細看看，我像誰？」
黃斌被鳳姬這麼一說，還真湊近鳳姬，仔細看了看，一雙眸子就瞪得老大，「你是女神仙！您……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鳳姬笑了笑：「現在才認出來啊！」
黃斌正要開口辯解，一旁的凌玄先一步開口道：「拉倒吧，就你這個樣子，不仔細看都是透明的，和鮫人公主一點關係都聯繫不上，別說他，我都認不出來。」
「……」
鳳姬不知道凌玄這個傢伙的人設什麼時候崩的，要不是現在辦正事要緊，她就把他拖角落裡去揍一頓。
還她原先那個溫文爾雅的小道士啊！
不過事情到了這裡，也終於開始明朗起來了。
真相就是，袁明上仙所說的債，其實就是原主的無意之舉，使黃斌產生了錯誤的思想，如果她不來阻止，怕是黃斌的妻子魂飛魄散，黃斌也會死去。
她要是再晚來一步，悲劇說不定就要發生了，到那時她也得玩完，沒有肉體，就她這樣一個靈體，想替原主報仇，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鳳姬咳嗽了一聲，看向黃斌開口道：「你既已認出是我，那就應該知道，說能讓你妻子起死回生的那個人就是一個妖道，你不該相信他的話，還辜負了我一番好心。」
黃斌頹然地坐在地上。
鳳姬嘆了一口氣，走到凌玄身邊，「所謂的修道之人也不過如此，竟惡毒如斯，袁明上仙薄待他了嗎？」
一提起袁明上仙，凌玄也就嚴肅了起來，「休得污衊師父，師父從未薄待過任何人，他到現在也依然在想著師兄能夠悔過自新，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許我誅殺他。」
鳳姬指了指面如死灰的黃斌，「可是他害了多少人？又想害死多少人？我和他無冤無仇，他卻因為內心的貪婪，殘害了我水族！那麼多人的鮫人，他沒罪，他有人護著，那麼我水族呢？誰保護我水族！」
「這是他罪有應得！」說完這話，凌玄眼眸低垂，「對不起，是我失言了，鳳姬你別生氣。」
鳳姬眼波微動，突然覺得內心酸澀。
嘴唇輕輕蠕動，鳳姬道：「凌玄，現在什麼時候了？」
這是地下室，所以凌玄只能掐指算時間：「大約是丑時了。」
「已經天黑了啊，這個季節太陽應該已經下山了。」
凌玄領會到鳳姬的意思，跟著她轉眸。
果然，那裡坐著一名貌美女子的鬼魂，她先是看了看鳳姬這邊，兩方視線對視，她眼眸平靜地點了點頭道：「兩位，奴家有禮。」
鳳姬拱手還禮，「你好，我是古鳳姬。」
凌玄抬手作揖，「夫人，在下凌玄，是一名修道之人。」
「姑娘，道長，你們來這所為何事，我夫君他……」只見她長眉輕蹙，面目蒼白卻溫婉細膩，不是什麼大美女，卻有一種特有的溫柔氣息。
眉若罥煙，朱唇微喘，病弱西子弱柳扶風，說的，就是這樣的吧！
黃斌這麼愛她，為了她都寧可放棄生命也不是沒道理的。
鳳姬開口道：「你其實都知道的吧？為什麼不阻止他。」
「我……」她愣了愣，隨後微微一笑，「姑娘太高看奴家了，奴家一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只覺事有蹊蹺，哪能知道對方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鳳姬還想再說什麼，這時黃斌回過神來，發現妻子的魂魄出來了，立刻飛奔過去。
「玉兒！」
「夫君……」
黃斌眼中含淚：「玉兒，是我沒用，是為夫蠢笨，這才害了你啊！」
玉兒搖了搖頭，「夫君無需如此，說到頭來是玉兒這幅身子不爭氣，未能為夫君誕下一兒半女不說，死後還連累了夫君……」
「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這輩子就愛你一個人，其他女人我是不會要的！」
「夫君……」玉兒低聲啜泣，「其實玉兒也是有私心的，玉兒就是想能夠多爭取一點留在夫君身邊的時間，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若是知道這樣反而是害了夫君，玉兒定不會這樣做。」
「這一切都是為夫自願的，為了你，哪怕死了也甘願！」
凌玄站在一邊，看著這對苦命情人，眼中些沉重。
「你在想什麼？」凌玄看向鳳姬，見她一臉的波瀾其實有些時候，他真的看不懂這個女人，明明最慘的就是她，灌溉滾燙的水銀之痛，被心愛之人背叛之痛。
師父說，世間沒有幾人能夠受得住。
可是他提起師兄的時候，她卻一臉波瀾不驚。
「我在想，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的命運，無論是苦是甜，是喜是悲，都是命，你師父說得對，我該遭此一劫。」鳳姬涼薄地說道。
凌玄渾身一震，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鳳姬，你沒錯，那些所以被害死的鮫人和水族，還有黃斌夫婦，都沒錯。」
「凌玄，我突然覺得很可笑呢！」
「鳳姬……」
「凌玄，你是好人。」
凌玄還想開口說什麼，只是嘴巴張了張，依舊什麼都沒說。
「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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