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滅族之恨(五)
黃斌攜著妻子的手往這邊走來,他與妻子對視一眼,想開口,吞吞吐吐半晌都說不出來,最後,他轉身,拿背對著鳳姬和凌玄。
兩人當然知道黃斌想說什麼,人面對抉擇的時候,總是會痛苦難分。
玉兒嘆了一口氣,飄飄忽忽地上前,對兩人開口道:「道長,姑娘,我與夫君已經商量好了。」
凌玄開口:「你們,真的想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玉兒說:「我希望夫君能夠活下來,能夠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愛她,也喜歡她能夠好,我不能因為自己,讓她魂飛魄散。」黃斌痛苦地下了最艱難的決定。
凌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們能夠想明白,真是太好了,你們要記住,心若有牽掛,人活著才有意義。」
鳳姬接著勸道,「至少,你們還有曾經,還有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
「多謝道長和姑娘。」兩人磕頭。
妻子讓黃斌先出去一會,離別總是催人淚,她將自己心愛的木梳折斷,一半留給黃斌,另一半讓黃斌放在她的墓中陪葬。
黃斌將梳子拿在手中,就好像在捧著珍寶。
「夫君,你要記住,玉兒很愛你,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看著你,所以,你答應了玉兒,好好活著。」
「好,不騙你。」黃斌哽咽地應下,最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地下室。
凌玄毀了蚌殼造的棺材,期間玉兒的鬼魂會非常痛苦,她應該是不想讓丈夫看見她那個樣子,所以才讓他出去的。
最後,符咒失效,玉兒只能支撐到天亮。
鳳姬把黃斌從外面叫了進來,玉兒的靈魂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此刻看去,面色紅潤,淺笑嫣然,膚若凝脂,看上去美極了。
黃斌一瞬間看痴了,他著迷地上前執起了她的手,看著看著,他眼中早已經淚光閃爍:「玉兒太美了,就好像當初為夫見到你的那樣美,為夫好想照顧你一輩子。」
「夫君,在這最後的時刻,玉兒有一事相求。」
「什麼要求,你說。」
「玉兒想,再聽夫君給玉兒彈首曲子,玉兒想聽……」
「好,你想聽什麼為夫都給你彈。」
話音落,黃斌將妻子的身子抱起來,放在了那架古琴旁邊的矮塌上,替她捏好毛毯。
琴聲緩緩飄來,聲調歡快,帶著江南人士獨有的清新雅致。
黃斌對琴的造詣很高,鳳姬不太懂琴,凌玄卻知道。
琴,遙寄相思,這首曲子,包含太多的東西,有他對妻子初見時甜蜜的懷念,有他對造化弄人的怨憤,有他對即將別離的痛苦,有他對未來生活的迷茫……
「師父說得很對,山下的世界……」太過於複雜,卻也太過於吸引人。
人事繁雜,塵世苦痛,奈何命運苦短,人本就沒多少時間好活!
珍惜現在,及時行樂,好像又不是這麼一回事。
有些事情,哪是一句話說得清,有些苦,有些甜,得細細品嘗,慢慢體會……
至於結果如何,既是未知,那便別想太多了。
最後,玉兒在黃斌的琴聲中徹底閉上了眼睛,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面色紅潤,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黃斌抱著玉兒的屍體,在地下室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間,鳳姬和凌玄一直在耐心地等他。
直到第二天中午,黃斌出來了。
鳳姬和凌玄看見他頭髮都白了,人也瘦了一大圈,鬍子拉渣的,樣子很是狼狽。
兩人於心不忍,怕他這樣一直意志消沉下去,便勸說:「人死不能復生,你妻子不是希望你能活得更好嗎,不然我們幫助你一同下葬令夫人,好讓她能夠早日入土為安,你覺得呢?」
黃斌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們,半晌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多謝,先前是我無理了,希望二位能夠不計前嫌。」
鳳姬笑道:「怎麼會。」
黃斌從包袱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小心地捧在手裡,開口道:「我已經將玉兒的屍體燒了。」
「那你……」
「她曾和我說,想去看萬千山河,體會各方人間繁華。我曾許諾她,待她身體好轉,我便變賣所有家當,隨她一起遊歷山河,可是……」他吸了吸鼻子,「是我沒用保護不了她,所以我決定變賣所有的家當,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原來黃斌並不打算留在這裡,而是決定帶著妻子的木梳和古琴離開錦樓,去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就這樣,黃斌重新振作了起來,也許他也是明白了,妻子希望他能開心,他就不能不開心。
兩人終於放下了心,就此告別了黃斌。
既然債已還,兩人便能夠啟程回天龍山了。
路上,凌玄看著依然漂浮在空中的鳳姬,「你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鳳姬轉頭,好奇地問:「哦?哪裡不一樣了?」
凌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
鳳姬笑了起來,「凌玄,我突然覺得做鬼魂太苦了,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
因為她也有她愛的人,也有牽掛。
「鳳姬……」凌玄眼中微動,看著在微風中搖曳的身姿,哪怕是披頭散髮,面目蒼白,不復再有鮫人公主的傾城絕色,依然有一股驚人魅力。
在另一邊,皇都繁華如斯,有了水族人血肉加持的後宮,更是金碧輝煌,紙醉金迷。
鍾良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汗。
身邊的張貴妃被他嚇了一跳,急忙軟聲上前安撫,「皇上,您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鍾良清醒了過來,貴妃正在擦他臉上的薄汗。
「愛妃?」
張貴妃微微一笑:「正是妾身,陛下可是做了什麼噩夢?」
看了看四周的環境,依然是自己的皇宮,他才將身子後仰,隨手攬住一旁的溫香軟玉,確定剛剛只是做夢,他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愛妃,朕心裡有些許不安。」
張貴妃溫順地依在他的懷裡,柔聲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自當吉人自有天相。」
鍾良不語,攬住她,此刻卻想起了另外一個人,那個讓他心動不已的傾城絕色。而他,也永遠留住了那個讓他有剎那失神的絕色。
只是,他的內心為何如此不安?
「陛下,快些安寢吧,明日可要早朝呢。」
張貴妃溫柔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鍾良嘴角勾笑,「還是愛妃貼心。」
「陛下言重的,陛下每日日理萬機,臣妾只是想略盡綿薄之力,為陛下分憂。」
鍾良再次笑笑,回想起過去,她就從來不會掛出這種討好的笑容,她的笑,永遠那麼美,有一股子世俗所沒有的高貴……
第二日,鍾良上完早朝,就召見了妖道。
妖道的名字,叫做凌海。
「陛下召見貧道,不知有何吩咐?」
鍾良負手而立,一身金色龍袍,器宇不凡。
聽見聲音,他背過身去,只見面前站著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英俊,氣息柔美。只是眼中陰鷙,帶著與修道之人所不符合的邪氣。
「你終於來了,朕最近老是精神惶惶不安,夜裡伴有噩夢,常夢見她化為厲鬼前來索命,道長可知是何原因,可有破解之法?」鍾良連帶疲倦地問道。
凌海嘴角擒著笑意,拱手:「陛下無需擔心,貧道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定可保陛下龍體萬無一失。」
「那,朕為何總覺得最近心緒不寧,精神恍惚。」
凌海沉思,想了想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開口道:「許是陛下最近操勞過度,傷了元氣,待貧道給陛下開個符,保佑陛下能安然無恙,陛下再與太醫那裡找幾副藥,病自然就好了。」
鍾良顯然很相信凌海,他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有勞道長了。」
「哪裡,能為陛下分憂,是貧道的榮幸。」
凌海恭敬地退出皇帝寢宮,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在頃刻間消失殆盡。
回到了自己的處所,凌海才終於表露出內心的不滿,當即就砸爛了桌子上面的杯杯盞盞,瓷片碎了一地。
「凌玄!為什麼我做什麼你都要阻攔我?好,真是好樣的,當初在山上你不如我的意,使師父處處不滿於我。現在我被逐出師門了,你還來壞我好事,好,很好,這是你逼我的!」
凌海陰柔的眼睛藏滿了陰鷙,看著詭譎又恐怖,身邊的僕人全都跪在了地上,渾身顫抖,就連逃跑都不敢。
師出同門,凌海早就知道,古鳳姬這個鮫人公主不會這麼輕易死去。
用水銀封存屍體,是為了不讓古鳳姬有借自己屍體復活的機會,只要古鳳姬沒肉身,她就算再厲害也找不了他的麻煩。他當然也算出了古鳳姬當年需要還的債,若是還不了,黃斌死了,背著罪孽的她就一輩子都得不到一個肉身,那樣才算是以絕後患。
他想得這麼完美,卻又再一次被凌玄那個傢伙給搗亂了!
凌玄!凌玄!
現在一想起這個名字,他就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來人啊!」
暗影閃現,下一秒一名黑衣人就出現在了他面前,單膝跪地,「主上有何吩咐。」
「去跟張貴妃說,該動手了。」
「是!」黑衣人說完就消失在了空氣中,一切再次歸於平靜。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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