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祭鼎(六)
「少爺!」葉時一聲大喊,將葉信鳴拉了回來,「少爺不要衝動,不要衝動。」
葉時整個人背朝周琛,死死的抱住葉信鳴,附在葉信鳴的耳邊說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倘若少爺現在出了事,將來怎麼為夫人報仇,又怎麼掌握葉家。」
葉信鳴攥起的拳頭爆出青筋,但好在他還尚有一絲理智在心中。
就在他放棄之時,只聽快刀聲音划過,葉時臉上的表情突然間定格了一樣,在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痕,緊接著葉時睜著眼睛的頭顱,竟然從脖子上慢慢的滑了下去。
葉時腦袋掉在地上的時候,葉信鳴恍惚還看見葉時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在周琛洋洋得意之時,山澗中突然想起了女人的尖叫聲,躲在灌木叢中的鳳姬隨著聲音回頭看去,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貼身丫鬟谷翠!
一時間周琛覺得大事不妙,「哪裡來的野丫頭,趕快把她處理掉!」
剛才那聲尖叫恐怕整個恩福寺都聽的一清二楚,想來不需片刻就會有人趕來。
「大哥,那兒也有一個!」不知道哪個嘍嘍眼睛那麼尖,立刻發現了躲在灌木叢中的鳳姬。
可鳳姬心中覺得冤枉的很,其實她跟周琛他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她也希望葉信鳴早點死了才好。但明顯這些人覺得她是敵人,紛紛朝自己撲了過來,臉上的殺意顯露無疑。
谷翠此刻已經嚇尿了,連滾帶爬的從山坡上面爬去,絲毫不在意自己家小姐的安危。
等鳳姬回頭的時候,一把持刀的大漢就已經朝自己沖了過來。
其實這些人她並不放在眼裡,但只要自己一動手就會暴露自己,到時候被有心人看到了,自己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一個身居宅院的小姐怎麼會功夫。
所以現在只能是拼命的跑,拼命的躲。
不過好在很快山坡的上就傳來了喧囂和腳步聲,鳳姬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看著一臉凝重的周琛說道,「殺我有什麼用,對你們來說,現在逃命才是最重要的吧。」
周琛手下的幾人面面相覷,然後立刻抽身就朝樹林的深處跑去。
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葉信鳴,鳳姬真想要把他們叫住,把這個混蛋也帶走不好麼?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
等到幾個領頭的,帶著棍棒的和尚從坡上下來的時候,鳳姬才發現,葉信鳴的後腰處已經被人捅了一刀,大概他們以為這一刀足以要命,但顯然葉信鳴要比大家想得還要命大。
被方丈救過來的葉信鳴暫時昏迷,而鳳姬和被嚇尿了的谷翠回到了柳溪媛的房間,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可還不等鳳姬準備說什麼,谷翠就開口推脫責任說,「我是看到二小姐在齋堂鬼鬼祟祟的朝男人們住的院子走去,我才跟過去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剛過去的時候,就看見那個人的腦袋落地了,我真的什麼都不清楚的。」
見谷翠搶著說話,一點規矩都沒有,柳溪媛先是一個皺眉,隨後聽她的話後,便對鳳姬問道,「中午時分你獨自一人跑去齋堂做什麼?」
鳳姬的臉微微有些發紅,尷尬的說道,「我太餓了,去取齋飯……」
柳溪媛的眸子立刻朝谷翠看去,「谷翠,午膳時間你在何處!」
被夫人這麼一問,谷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總不能說,自己在外面玩吧,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回話!」柳溪媛語氣嚴厲地喝問道。
谷翠身形一抖,顫抖的回答說,「我我,我有些事情,沒來得及去齋堂……」
柳溪媛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有事情?身為丫鬟你最大的事情就是照顧小姐,你呢,你連二小姐的午膳都照顧不到。我看你,真是張姨娘沒調教好,需要送出牙婆子哪裡好好調教調教了!」
一聽自己要被送到牙婆哪裡,谷翠立刻就慌張了,連忙跪倒在地,打算還是誣陷鳳姬。
「不是的夫人,不是的,是小姐太過鬼鬼祟祟了,我以為小姐不顧宋府的顏面去幽會男人了,我為了保住宋府和大小姐的名譽,才會跟著二小姐的,夫人明鑑。」
谷翠覺得,只要自己搬出大小姐名譽這等重大的事情,夫人總會網開一面。
但柳溪媛並非那中聽信一面之詞的人,「鳳姬,這你倒是要說說,為什麼會往那少爺公子們的後院走去?」
鳳姬從袖口裡伸了進去,從兜里拿出一些東西來,攤開自己的手掌,上面放著幾朵梨花。
她膽怯的說道,「正是梨花繁開的季節,我聽聞恩福寺的梨花做出來的梨花酥更加美味,便想要摘取回去一些,做成梨花酥孝敬母親和姨娘。但鳳姬自由出門較少,分不清楚方向,很快就在寺院中找不到路了。不過還是誤打誤撞找到了後院的梨樹林,卻沒成想看到那殘忍的一幕……」
鳳姬說的有理有據,並且還拿出了證據,相比谷翠那危言聳聽來更加靠譜。
這是柳溪媛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哼,我宋家小姐的名聲,看來多半就被你這個丫鬟給敗壞了。思雨,回去聯繫牙婆子,把谷翠送過去,給我好好調教調教,不然我看這個丫鬟還能騎在小姐的頭上!」
在谷翠的一片哀嚎聲中,柳溪媛讓鳳姬坐到自己的身邊,安撫她說,「今日你受了驚嚇,下午便好好休息,思雨會陪著你,待會我囑咐下人看能不能給你準備點安神的湯藥。」
鳳姬立刻站起身來行禮謝過。
柳溪媛再次將鳳姬拉回到自己的身邊,「傻孩子,跟母親還客氣什麼,今日之事,恐怕還會有人調查,你知道什麼便說什麼就好,莫要隱瞞。葉家是鑄鼎世家,今日聽聞言傳,皇上打算要重新鑄鼎,葉家我們不能得罪,能幫一些是一些。」
鳳姬順從的點點頭,她當然知道葉家馬上就要得勢了,否則自己也不會這麼著急。
想來剛才如果自己沒有到林子當中,也許此刻葉信鳴早就被人給殺了,可偏偏自己沉不住氣,真是多此一舉了。
倘若自己什麼都不管,可能葉信鳴也不會被救,這傢伙還真是命不該絕。
可是鳳姬錯了,就算她沒有去林子當中,葉信鳴還是會逃出包圍圈,直接奔向她所住的房間。因為上一世,葉信鳴就是這般被宋憐雪所救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應當是一個小和尚在講話,「施主你慢一些,別走太快了,你的傷口還沒有好呢!」
不久便有人敲響了柳溪媛的房門,「在下葉信鳴,特來拜謝。」
柳溪媛立刻開門,葉信鳴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千恩萬謝。
柳溪媛命人連忙的將葉信鳴扶起來,坐在榻上。
儘管對方說著感恩戴德的話,但鳳姬始終平靜的好像這件事情與自己無關一般,這倒是讓葉信鳴更加關注了她。既沒有劫難之後的驚慌,也沒有因為救人之後的誇誇其談。
見葉信鳴如此的感恩,鳳姬心情多少有些複雜,當初宋憐雪救了這傢伙,便死心塌地的為她賣命,現在換成了自己救他,那是不是意味著將來會少了一個敵人?
雖然這麼想,但在原主的復仇計劃中,葉信鳴也是復仇對象之一,就算他將來不會成為自己的敵人,但也絕不會是自己的朋友。
出了人命的案子,已經及時的報官,一時間整個恩福寺熱鬧的很,很快就有大理寺的人前來找鳳姬詢問情況。
辦案需要,每個人都需要單獨的提供口供,而事已至此,也沒必要給自己樹立敵人,鳳姬只能一五一十的將事情道出。
只是其中關於葉家深宅大院的恩恩怨怨,鳳姬並沒有說,一來她沒必要幫助葉信鳴,倘若中間還有葉家庶子給他找麻煩,自己也輕鬆不少。
二來她不能表現的太過鎮定,一個常年身居宅院內的小姐,看見有人被殺還這麼鎮定,不是很奇怪麼。她只稱自己當時不敢動,躲在草叢中,腦子空空的,只想著怎麼逃走。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都沒有心思在恩福寺中祈福,紛紛下山回家。
待宋家人下山之時才聽說,葉信鳴早就被宮裡的人接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鳳姬的心中沒有由來的緊張了一番,最終葉信鳴還是要鑄鼎麼,但總不能把他的救命恩人扔進鼎內吧!
而在皇宮內,被召集的人並非只有葉信鳴一人,還有剛才不久之前,準備蓄意害死自己的庶弟葉信宗。
葉信鳴一看到葉信宗的時候,眼圈立刻泛紅,他想到了在樹林中同周琛求證到的事情,自己的母親就是被這對惡毒的母子所迫害。
而他們就在前不久,還準備要殺了自己,看見仇人就在眼前,葉信鳴努力的隱忍,畢竟這可是在大殿之上。
老皇帝坐在大殿之上,雖然已進入春季,天氣回暖了許多,但老皇帝身體似乎並不怎麼康健,現在依然在腿部蓋著毯子,用混沌的眼神看著火藥味十足的二人。
而相比一身華衣,風度翩翩的葉信宗來,葉信鳴看起來十分的狼狽。因為剛從恩福寺一路顛簸而來,加上身上的傷勢加重,臉色慘白,沒有一點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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