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祭鼎(七)
老皇上氣息虛弱,聲音稍顯乾澀,「你們皆是鑄鼎世家葉家之子,聽聞近日葉家內部有所紛爭,不知你兄弟二人有何想要說的。」
葉信鳴一個堂堂的葉家嫡子,能混到今日這般慘像,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這絕大部分歸咎於他單純,涉世未深的性格。
聽聞老皇帝的話,葉信鳴再次跪在地上申冤,將這些年來葉信宗母子所做的惡性,統統講了出來。
只是壞就壞在葉信鳴最後在結尾的時候,還加了一段話,「信鳴所言絕無半句虛言,倘若有半句虛假,信鳴便立刻死在皇上面前,還請皇上為信鳴做主,家中重病的老父,還等著信鳴回去搭救,皇上明鑑啊!」
而在這期間,葉信宗竟然沒有一句狡辯之意。
這話聽著倒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完全能夠體現出一個被害人的痛心疾首。可是在他的隻言片語中,多少有威脅皇上的嫌疑。
比如說如果皇上不相信,他就死在皇上面前,還有如果皇上不幫他殺了葉信宗母子的話,他葉家的家主就會死,這全都看皇上怎麼斷決了。
這話一說,皇上自然對葉信鳴這傢伙沒有什麼好感。
而另外一邊低頭一言不發的葉信宗的臉上,嘴角竟然有一絲微微的笑意。
皇上沒有搭理葉信鳴,也不曾讓他起來,將目光轉向了葉信宗說道,「葉信宗,你可有異議?」
葉信宗這時才剛正不阿的跪在地上,梆梆梆三個響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大哥乃葉家嫡長子,在家中信服力和名譽也較信宗大。現在父親病重,倘若大哥說一句話,家中便無人敢言。但倘若大哥想要毒害我與家中孤苦的姨娘的話,信宗拼死也要證明,以上大哥所說所言,還請拿出證據來,莫要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黃!」
葉信鳴立刻反駁說,「周琛已逃,我母親也已故多年,讓我拿出證據,你分明就是故意刁難。」
「所以大哥是想要用無法證明的事情,來徹底剷除我和姨娘嘍?想不到大哥你竟然如此的惡毒!」葉信宗也絲毫不退讓。
一時間大殿之內就只剩下這對爭執的兄弟二人了。
片刻之後見二人依舊沒有消停,皇上終於開口道,「夠了,難道朕讓你們來這裡,是聽你們吵架的嘛?」
雖然老皇上已經年邁,但多年身居皇位,其龍威不言而喻,兩人立刻被皇上的威嚴所鎮,不再爭吵。
老皇上乾咳了兩聲,深深呼出一口氣來說道,「葉家以鑄鼎聞名於世,現在你們父親病重在身,葉家此時又混亂不堪,朕看,就由朕來幫你葉家斷決何人來做葉家的家主吧。」
兩人齊齊叩首,「謝皇上斷決。」
老皇上不急不緩的從宮女拿來的盤中,拿起一粒丹藥,服水飲用下去,葉信宗並沒有看在眼裡,但是葉信鳴卻注意到了這一細節。
「咳咳,既然是鑄鼎的世家,那就來看看你們誰的手法更加高超了!」老皇上一說完,兩人的臉色立刻發生了轉換。
剛才一直不疾不徐,穩如泰山的葉信宗臉色立刻變的鐵青,而葉信鳴慘白的臉上則隱隱出現了興奮的紅暈。
雖然兩人同為葉家所出,但是葉信宗的資質平庸無奇,而葉信鳴則好像就是天生的鑄鼎鬼才,每每由他協助家主所出的鼎器皆有神來之筆。
這也就是為什麼,葉家的姨娘想要處心積慮的除掉葉信鳴的原因。
而依照皇上這般的斷決,根本不在意兩人到底誰才是有理有據的一方,在皇上看來,有本事能夠為他所用的人,才能夠留在世上,
這樣一來葉家的掌握權更本毫無懸念。
葉信宗明白,如果讓葉信鳴掌握葉家的話,他和姨娘絕沒有生還之路,於是心懷殺念,他決定就此一搏是最好的打算。
如果自己能夠將這傢伙殺死,可能會有兩條路任自己選擇,可能會被皇上一怒之下,同樣也殺了。但如果葉信鳴死了的話,葉家鑄鼎的技藝,就只有自己知曉了,皇上也有可能會因此留下自己一條命。
所以他必須放手一搏,殺了葉信鳴,這樣說不定還能夠保住自己和姨娘的性命。
倘若自己失敗的話,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到時候也希望姨娘能夠快點逃走,免受牽連。
左右是死沒有活路,還不如放手一搏,說不定還有生機!
就在老皇帝安排眾人去花園之中,將一些基本的鑄鼎器材拿來的時候,葉信宗突然間從袖口竟然拿出了一把匕首,趁著葉信鳴沒有注意的時候,就要朝他的身上捅去。
但一個飛來的身影,直接將葉信宗踹倒在地,然後立刻將他手握匕首的那隻手用腳踩住。
於此同時眾護衛將皇上護在身後,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將葉信宗擒了起來,他沒有解釋什麼只是朝葉信鳴啐了一口唾沫。
老皇帝渾濁的眼神中泛起一絲警惕的精光,「葉信宗,你這是何意,不知道在朕面前行兇會被砍頭的嘛!」
葉信宗冷哼了一聲,「當然知曉,但是皇上您即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那我就已經沒有退路可言。倘若方才我真的殺了這傢伙,我尚可能還有一線生機,掌握葉家。但現已至此,我只能認命,葉信鳴掌握葉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剷除我,皇上我除了做此決定,別無他選啊!」
老皇上可沒有心思去聽這些家長里短,揮了揮手,做出即日問斬的決定,然後葉信宗便被護衛們帶了下去。
「屬下由季同,參見皇上。」這時剛才搭救葉信鳴的由季同,這才拜見皇上。
老皇上微微點了點頭,示意由季同起身,「由愛卿可有要事?」
「稟皇上,恩福寺一案,嫌犯周琛已經被抓到。」由季同稟報說道。
老皇上倒是沒有什麼反應,葉信鳴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多謝由統領,多謝由統領,這樣一來我葉家的事情就能昭告天下了。先有葉家二小姐相救,又有由統領相助,天不滅我葉家啊!」
葉信鳴再次向老皇上叩首,說一些都是皇恩浩蕩的話。
但由季同卻一直盯著他看,在葉信鳴的眼中,剛才好像閃過一抹仰慕之色,是自己的錯覺麼?
老皇上聽聞諂媚的話,也跟著笑道,「行了,起來吧,之後你便能安心的為朕鑄鼎問天了吧。」
葉信鳴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信鳴斗膽問一句,近日皇上是否在上心飛升天界一事?」
「哦?從何而知?」老皇上抬眉問道。
葉信鳴恭敬的回答說,「信鳴有幸見得皇上服用仙丹,加之皇上有意鑄鼎問天,信鳴便大膽的猜測,還請皇上恕罪。」
老皇上點了點頭,慢慢悠悠的說道,「既然也知一二,便隨朕去看看。由愛卿也一起過來吧!」
二人遵旨跟隨,到了一處大殿之外,遠遠看去,大殿被雲霧繚繞,讓人便感覺仙氣隱隱。
走進看牌匾上寫著「千金殿」,大殿之內氣息蒸騰,要比外面的溫度高上好些,殿內擺放著各個大小不一的八卦爐,還有各種用作製作仙丹的研磨器,抽泵器等等。
而在每一個丹爐旁邊都放置著一個葫蘆,每有丹藥出爐,便要將丹藥放置在葫蘆當中。
見皇上親臨,眾人皆跪倒在地,而在這群人之中有一個寬衣寬袍的男人,他身材清瘦,面色煥發,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道長一樣的人並沒有下跪,只是行拱手之禮,「拜見陛下。」
「兀虛道長免禮,近日仙丹情況如何?」在老皇上的心中,一切都沒有仙丹重要。
被稱作兀虛道長的人回答說,「陛下尚在服用的小還丹,伏火硫磺丹,還有白紫石英丹現在依然有條不紊的煉製,陛下請放心。」
但顯然皇上對這個答案並不是十分的滿意,他說道,「朕意在說,前段時間你所鍛鍊出的那顆伏丹,現在怎麼樣了。」
兀虛道長有意的看了看皇上身邊的葉信鳴和由季同。
「他二人乃是朕親近之臣,兀虛道長直言便可。」
「是,陛下。」兀虛道長請諸位到殿內走去。
到達一間書房,兀虛道長在暗格中取出一個錦盒,裡面放置了一顆金光閃耀的丹藥,旁邊還放置了一顆與之大小相符的紅棗。
葉信鳴好奇的問道,「這仙丹旁,為何要放置一粒紅棗。」
兀虛道長並沒有說話,而是再次回頭請示坐在了榻上的老皇帝。
隨後老皇帝對跟隨自己而來的二人說道,「你二人有何疑問,無虛道長都會一一為你們解答。」
兀虛道長這才開了金口,「仙丹本就是仙界之物,對我們這些肉體凡胎會有些影響和不良的反應,為保其服用仙丹後身心暢快,仙丹只需同去核的紅棗搭配,便可無痛無難飛升天界。」
葉信鳴再次開口提出疑問的是,他對兀虛道長拱手行禮道,「恕在下學識淺薄,聽道長一言,勝讀萬卷殘餘。在下耳聞丹藥有升仙之道,但卻不明,像兀虛道長剛才所說的小還丹等和此伏丹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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