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雨中逢尚書,暗凶露真容
第191章 雨中逢尚書,暗凶露真容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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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盡城三十里外的竹林內
小雨將竹林沖刷得光潔亮麗,然而烏雲密布之下,鴉雀無聲的樹林當中隱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隨著逐漸出現在竹林中兩道慌亂的腳步聲,場面慢慢開始變得清晰,初生的嫩芽上沾染上了屬於人的鮮血,兩道身影的腳步聲聽上去非常瑣碎。
穿梭在樹林中的兩道身影各自負傷,腳腕上的恐怖刀傷已經完全裂開,鮮紅的肉下白骨清晰可見,然而二人完全沒有在意,他們只是忘我地朝著前方逃竄,不敢回頭像是身後有不少洪水猛獸般追捕似的。
「咳咳!」
寂靜的竹林里被人的咳嗽聲喚起了半分生機,躺在青龍背後的韓朽咳出幾口黑血,縱使他有逆天的本領,身受重傷的他此時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淒冷的風吹在自己雜亂且貼在臉上的黑髮,無神的雙眼中看不到半點求生的欲望,可他潛意識裡面的生命力相當頑強,依舊在支撐韓朽在做最後的反抗。
「白龍,你如何了?」
青龍捂著受傷的左臂,腳踝的肉已經在奔走中開始變得軟爛,此時的他雖說體格壯碩,但是經歷了幾個時辰又在雨中疾馳,體力和精神都損耗地相當大,更不用說身後還有想要包括自己在內人頭的真火教徒。
「大人…兄弟我還可以撐著,但怕是韓朽大人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青龍的得意干將白龍看了眼青龍背後臉色慘白的韓朽,此時的韓朽如同屍體般,甚至連氣息都相當稀薄,但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對方還可以堅持,但恐怕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好樣的,該死的真火邪教,沒想到居然會設伏,綠蛇怕是已經進了他們的圈套,但願她平安無事,再走半個時辰,我記得前面有家小客棧,我們在那歇息片刻,再給韓朽…和這妖女找些郎中看看。」
「好,那些真火教徒…不經常在城外走動,怕是連地形都沒有摸透。」
「希望如此吧。」
……
隨後兩人再次加速跑動,可就在兩人放鬆警惕的時刻,從黑夜中透出的一柄彎刀直衝著青龍的心房刺去,而青龍反應也是極快,腰間的長劍拔出抵住了那把彎刀,不過在青龍接招後的瞬間,十幾道身影相繼衝出樹林。
「跑了四個時辰,你們也該被我們抓到了吧。」
烏頭帶著斗笠,彎刀上粘著數顆水珠,而在剛剛的對招上面,青龍已經很清楚烏頭的實力,再加上周圍難纏的雜兵,想要突圍出去,應該不會太容易。
「敢問姑娘,何方人士?」
青龍因為要背著韓朽,騰不開手腳與那些人廝殺,縱然自己很想為那些死去的龍字輩手下報仇雪恨,可理智告訴自己,如今的衝動,日後若是活著,自己必將後悔。
「拖時間,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廢話少說,乖乖受死吧,最起碼可以少些痛苦。」
「妄想!」
白龍立刻拔出腰間的長劍,同時自己與青龍背靠背,打算準備殊死一戰,而烏頭也為了以免夜長夢多,此時將二人斬殺在此地,無疑是最好的主意。
剎那間,眾人戰成一團,原本寂靜無比的竹林之中火光四射,悽慘的叫聲連連迴蕩在其中,白龍對付那些真火教徒,而青龍直接打算制服烏頭,可天武神榜上的人又怎會如此弱小。
[皓月連天!]
烏頭兩道飛劍直中青龍的雙腿,青龍苦痛半聲,雙腿上被刺穿,插在雙腿上的兩把劍相當鋒利,同時自己也明白過來,烏頭應該很擅長與天武國刺客對陣。
「對於天武國刺客而言,雙腿施展出來的「風花醉夢」身法乃至重中之重,所有的招式都是基於這身法之上施展的,實話實說,這「風花醉夢」的確是世間無比完美的身法,無論什麼門派,耗費多少年的光陰,都未必能夠創出與之匹敵的身法,可當我斷去了你的雙腿,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用「風花醉夢」!」
烏頭的出招快准狠,雖不是一招斃命,但其中直擊要害,斷人後路的手段極其狠辣,天武國刺客的腿是謀生的命脈,而且對方使用飛劍,也是為了應對天武國刺客擅長的貼身暗殺手段。
「大人!」
青龍跪倒在水窪中,自己已經感覺不到雙腿,周圍的水窪中染盡了自己的鮮血,白龍見狀立刻想要過來攙扶,但是自己被真火教徒纏住,根本沒有機會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烏頭步步逼近重傷倒地的青龍面前。
「別掙扎了,我會給你個痛快的…」
烏頭拎著彎刀來到青龍的面前,小雨打在彎刀之上,寒風吹動著烏頭的衣服,對方身後藏著十幾把飛劍,看起來對方準備充足,只是青龍因為韓朽的關係,不小心被烏頭找到了空子。
「砰!」
烏頭拿著彎刀砍下,不同往常的手感瞬間遍布烏頭全身,一柄黑刀擋住了自己的攻勢,再看青龍背後的韓朽散發出醒目的殺氣,只是眼神的照面已經讓烏頭冷汗直冒,再看青龍面前的黑刀,刀斬斷烏頭的彎刀將青龍保護在刀後,刀本身就極為可怕,更加可怕的是附著在上面的薄薄內力,只是依靠這點內力便可將自己這把精鋼所造想彎刀斬斷,可見執刀人的內力之高令自己望塵莫及。
「你…別動他們…」
韓朽說不出話,自己已經在青龍背後動彈不得,窒息般的聲音已經說明韓朽此時的情況,可是青龍雙腿被廢,對方已經很難再斗上幾個回合,於是韓朽抓著青龍的肩膀,杵著黑刀往前走了半步。
[居然…還沒死…傳聞中的韓朽沒想到如此強悍,倘若他沒有受重傷,即使相思豆在,我恐怕也…]
在烏頭與韓朽的黑瞳直視的瞬間,烏頭的腦海中便浮現出幻覺,那是自己被野獸盯住的感覺,而且是令自己下意識逃跑的感覺。
「韓朽,別逞強,你已經…」
青龍愣了片刻,此時的韓朽的雙眼緊閉,明顯已經昏過去,可是方才的的確確是對方替自己擋了致命的一刀。
[他竟有如此毅力,明明已經是接近死的邊緣…稍微再試探他幾下…]
烏頭扔出腰間的十七把飛劍,整整十七把飛劍在自己獨到的手法下避開青龍,全部朝著韓朽飛去,而韓朽緊握手中的黑刀,自己吃力地舉起來,僅存的半點內力化作薄弱的刀氣揮灑出去,刀氣接觸到飛劍的瞬間便震飛了周圍全部的飛劍,而站在原地的烏頭,表情驚愕地看向眼前這個明明該是死人的男子。
[聽說過這種人,天生的練武奇才,即便是再深沉的熟睡,都會被殺氣所吵醒,即便是瀕死之際,即便是已經失去自己的意識,身體依舊可以對殺氣做出反應,以前也只是聽師父說起過,沒想到,天下間竟然真的有這種人!]
烏頭咽了口口水,雖然說自己的排名與對方的只差不到十位,可就是這不到十位需要多少個春秋來進行彌補,烏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周圍的真火教徒也紛紛退去,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慌張的烏頭,也已經說明了,韓朽的人頭拿不到,反而會丟了自己的腦袋。
[再試試…]
烏頭拿起身邊手下的鐵劍,自己摘下頭上的斗笠,雨水順著自己雪白的長髮流到鐵劍之上,而站在原地的韓朽,沒有擺出任何姿勢,只是如同行屍走肉般站著。
[全身看上去都是破綻…可為什麼…為什麼也找不到斃命的弱點,像是塊沒有死角的鐘一樣…不管了,倘若是天武國刺客的話,下三路就是他們防守的重心,只要打破這個重心,便會露出很大的破綻…上!]
烏頭帶著大片雨水攻向對方,順勢間,兩人的動作如同鬼魅般變化不止,飛速的劍法與剛猛的刀法碰撞,內力互相搏鬥和撕咬,周圍竹子的枝節上不斷地因為兩人的內力抗擊而出現許許多多的裂紋,可無論烏頭怎樣進攻,韓朽都能阻擋,甚至提前一步,做出應對之策。
「砰,砰砰,砰砰砰!」
烏頭的鐵劍上裂痕越來越多,無論自己怎樣用力揮劍,對方都能用快自己好幾倍的速度擋住,而且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聽著雨水中的細微聲音便可以做出判斷。
[為什麼只是防守…即便是天生的反應,難道就沒有進攻的欲望嗎…不對勁,這難道與他的秉性有關?]
烏頭揮劍的速度越發迅速,而青龍與白龍二人根本看不清烏頭到底出了幾劍,只是從依稀的殘影中看到,韓朽的出手每每都能騰出半招的時間阻斷對方的攻勢,可只依靠這半招的時間,對韓朽而言,足夠殺對方五次的。
[師父曾說過,人在死的時候,往往是求生欲望最大的時候,倘若是高手,潛力會在此時激發,韓朽你的潛力到底有多大!]
烏頭的鐵劍碎裂,韓朽的刀氣將烏頭頭上的髮飾擊碎,雪白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而烏頭的十根手指已經在戰鬥中被內力擊打到變得青紫,自己在高速的出招上,毫無疑問已經輸給了韓朽,從自己用出一招,而韓朽可以用出一招半,到如今自己用出一招,而韓朽可以用出兩招來看,自己已經沒有勝算。
「看來你命不該絕…撤!」
烏頭轉身離開,她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韓朽,這還不是完全狀態的韓朽,若是沒有受重傷的韓朽,到底能在出招速度上領先自己多少,根本不敢想像!
[他的武功不是應該被韓城廢了嗎…看起來冷酷無情的韓城大總管也有心軟的時候…不過也罷了,畢竟來的也不止我一個人,青龍的雙腿重傷,看韓朽這個樣子八成也走不遠,我看你們能跑到哪裡去,等我回去把事情稟報給教主大人,再回來看你們的死相。]
……
待到烏頭走後,青龍和白龍都鬆了口氣,但眼下還不是放鬆的時候,追兵不可能只有烏頭這幾個人,烏頭能如此輕鬆地放過四人,說明對方完全不擔心抓不到韓朽,這是令青龍最緊張的事情。
「大人,您沒事吧?」
白龍放下背後的婁語魅,轉身跑去青龍身邊,對方的雙腿被飛劍刺入,鮮血雖然被自己封住的幾個穴道止住,但現在還不能大動,可是坐以待斃,還不如一死了之。
「我還死不了,咱們抓緊走吧,再晚點,我怕其他的真火教徒也會聚集過來,到時候,韓朽再有能耐也沒用。」
可還沒等青龍站直身子,幾人身後無息之間居然出現了輛馬車,待到馬車內的油燈亮起,青龍與白龍才突然發現,原來周圍還有人,可是為什麼之前都沒有人注意到這邊,這輛馬車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這輛馬車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居然連烏頭都沒有察覺到,倘若不是車裡的人故意點燃了油燈的話…這輛馬車裡面坐著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青龍咽著口水,聽著眼前這輛其貌不揚的馬車裡面的動靜,馬車前的兩匹上好的馬匹也如同有靈性般的不發出半點動靜,知道馬車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青龍二人才見到此人的廬山真面目。
「呵呵,二位,我在這裡久候多時了。」
對方樣貌端正,眉宇間有種氣宇不凡的氣質,身上穿著在普通不過的灰色絲綢,對方打著油傘跳下馬車,躡手躡腳地躲避水窪和真火教徒的屍體,逐漸來到二人的面前,棕色的眼眸和有些淡黃的膚色,總是在說對方的樣貌普通,可對方身上有種氣質,讓青龍不得不對著對方尊敬起來。
「青龍拜見尚書大人!」
「白龍拜見尚書大人」
青龍見到是不久前剛上任工部尚書的曹超,斷然不敢耽誤禮數,而曹超也只是簡簡單單地定了個禮,隨後看向站在不遠處拿著黑刀的黑髮男子,並且用略有粗糙的手指指向韓朽的方向。
「那位就是…名震天下的韓朽吧,讓老夫我湊近看看他,老夫我聽別人說起過,見過韓朽容貌的人可不多。」
「尚書大人,您這…」
白龍剛想說什麼,青龍拉住白龍用警惕的眼神盯著白龍,並且對他說道。
「他說久候多時,咱們從偌盡城出來,也不過四個時辰,他就算身為工部尚書,人脈也不該有如此深厚,而且韓朽大人如今能不能動他還說不準,先讓韓朽大人試試他的深淺,看他到底武功如何?」
二人緊緊盯住莫名出現的尚書大人,同時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面,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曹超手扶在韓朽的身上,對方如同脫力般倒在曹超的身上,二人也立刻上前攙扶。
「你說你一天天拼什麼命,結果弄成這個樣子,我想救你都要費些功夫,你啊你,還真會給我找麻煩,不過誰讓我閒的沒事幹呢,救你一命,以後最好是少管閒事,給我好好做人!」
曹超在二人眼前將韓朽拖拽到馬車上面,接著又跟二人將婁語魅抬進馬車當中,馬車瞬間擠滿了人,而曹超出門抓著韁繩開始使喚馬匹離開,車輪漸漸走動,留下了道十分清晰的車轍印。
「尚書大人,您千金之軀,怎麼會來這個窮鄉僻壤里來,講實話,我倒是有些好奇,畢竟尚書大人為誰賣命,我也不知道。」
「我說你們,我好心救你們,你們還敢懷疑我,不過你們這樣做也對,我是自己願意來的,受了個朋友的託付,幫忙照顧下韓朽,雖然還只剩半口氣,但是還有救。」
[朋友…莫非是韓城大公公?]
韓城是青龍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人,能使喚六部之一的工部尚書,而且不顧性命危險親自過來,相必是身居高位之人,不過很快青龍便打消了這個想法,因為曹超是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天壤雖說心思多疑,可他卻用人不疑,那到底是誰讓曹超過來搭救自己等人,誰又有這個能力,短時間內知道自己的位置。
「尚書大人,您的那位朋友是…」
「自然是韓朽的熟人,等見到的時候,自然清楚。」
……
偌盡城
「砰!」
兩道劍光在漆黑的城牆上碰撞,迸射出來的火花照亮了二人的容貌,韓城蒼白的容貌還有冥非赤紅的長髮照射得清清楚楚,在安靜的偌盡城中,二人爭鬥不休,烏黑的大街上,跪著位女子的身影,她的樣子,看去是那樣孤單和寂寞。
「你不會明白的,你我只是個人,縱使何其強大的武藝,最後都不會敵得過歷史的洪流,你知道嗎?」
韓城在與冥非的廝殺當中,自己始終都在躲閃,臉上,肩膀上還有雙腿上都出現了「金裘」才能劃出的劍氣傷口,但是這種小傷在自己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對對,你們這些大人物什麼都明白,反正像那個女孩還有偌盡城的百姓對你們而言,都是可以隨意拋棄的棋子,不是嗎!」
冥非對天武國的事情感覺很悲傷,揮舞「金裘」的雙臂已經沒有知覺,那些為天武國出生入死的乙等刺客,他們都以為自己的犧牲可以帶來天武國光明的未來,所以他們什麼都不怕,然而天武國為了大局為重,居然要和仇敵真火邪教站在一塊。
「安寧的生活必定是慘烈的犧牲帶來的,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實,真火邪教固然可惡,但他們的手下遍布八國,倘若天武國可以將他們收入麾下,那必將…」
「可那些死去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冥非突破封住的穴道,自己揮舞著「金裘」,隨著一道巨大的劍氣夾雜著鮮血而出,韓城同樣揮出不相上下的劍氣,二人的劍氣碰撞在一塊,撕裂開城牆,不過冥非搶先將韓城手中的鐵劍打斷,二人中間的城牆裂開一道裂縫,然而冥非已經沒有力氣再揮舞青色劍刃,每次這種無力的感覺都讓冥非感覺到很悲哀。
「我從小都在幻想,幻想世上永無戰亂,就算如今我也是在幻想,百姓安居樂業,世間再無戰亂之擾,我知道我這輩子可能都完不成這個幻想,這條路黑到看不清盡頭,我也說不準哪天,我會消失…但是擺在我面前的只有這一條路,不走,我只會原地等死。」
韓城看著手中的斷劍,自己隨手扔掉隨手撿來的兵刃,冥非如今失憶,連招式都記不全,再打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是那站在大街上的女孩,自己要去帶她回家。
「等等!」
冥非看著韓城騰空而起,只是瞬息間,對方便已經消失在自己面前,大街上屍橫遍野,唯獨是綠蛇跪在原地沒有倒下,韓城來到綠蛇身邊,自己用手摸著綠蛇的臉頰,雙眼開始濕潤,兩行清淚從他的眼眸中滴落。
「若是我執意下去,會不會有更多的人像她這般遺憾地死去,天壤我…陛下,這是老奴最後一次聽你的!」
韓城的拳頭握的生響,自己幻想中的天武國不該是這副模樣,天武國和任何人合作自己沒有任何意見,可自己卻再也不想與真火邪教合作,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已經因為與真火邪教合作,差點失去最寶貴的弟子,韓朽…接下來你的路會更加艱難,可千萬不能放棄,師父可能沒有資格,再陪你繼續走下去了,不過,你可別為師父難過,畢竟…師父也沒有為你難過。]
「湯心慈,我韓城答應你,今後絕不會和邪教同流合污,你也不必不信我,我很快會向你證明的。」
韓城抱起綠蛇當他站起身時,倉促趕來的冥非氣喘吁吁的模樣讓他覺得有些好笑,他握住從懷中拿出的木偶,上面刻著兩個可愛的小孩模樣。
「其實這個早該還你的,陛下曾對我說過,讓我告訴你,你為天武國做的事情太多,他至今都無以為報,今後他也會自己做很多事情,他希望你可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聽到和見到,他絕不會像先皇那樣毀掉那麼多人的將來。」
冥非猶豫再三後打算接過木偶,自己還記得手中這枚有些發黃的木偶,木偶被保存的很好,光滑的表面上刻著兩個小人,還記得這是自己最初留給天壤的禮物,那日先皇忙於朝政,忽視了天壤的生辰,自己便雕了個木偶送給他,可是並沒有告訴上面的兩個小人的名字,其實這兩個小人的名字,就是天壤與天柔。
「你現在給我這個,是打算讓我走嗎?」
冥非苦笑著,他的話像是在問韓城,又像是在問遠在皇城的皇帝天壤,腦海中浮現出與天壤和天柔的點點滴滴,天壤和天柔的性格完全相反,後者十分刁蠻任性,做什麼事情都沒有耐心,小時候就是那副「假小子」的樣子,而前者則是心思穩住,思慮良多,通常給他的問題,他都會思考多種可能性的答案,而且自己只見過他笑過一次,就是送給他這枚做工粗糙的木偶時。
「陛下曾說過,老奴是不知道什麼意思,但陛下說你肯定知道其中蘊含的深意,陛下說過先皇將天下間很多不屬於他的東西曾據為己有,如今物是人非,所據為己有之物,自然歸還原主,倘若將軍想要尋回的話,陛下絕不插手,天下之大,想去哪裡,陛下也絕不尋問,天武國依靠的是百姓千萬,不敢再依靠將軍一人。」
冥非看著城牆上韓城逐漸遠去的身影,對方帶走了綠蛇是想贖罪嗎,古道上的寒風吹過自己的衣服,赤紅色的長髮隨風飄動著,古鏡般的雙眸看著手中的木偶,苦澀的笑容再次浮現出來。
[長大了呀…對了韓朽!]
「哎,別急!」
冥非打算催動內力追趕的時候,身後的人拍在他的肩膀上,他轉過身看去,見到對方水藍色的雙眸,還有陰柔的笑容,從穿著上看對方也是剛到偌盡城,只不過自己為何之前沒有發現他呢。
「韓佑君,你怎麼也到這邊來了?」
韓佑君穿著身潔淨的長袍,雙手插兜,表情有些憋笑,不過當他注意到冥非手中的木偶時,笑容逐漸凝固在了臉上,隨後就是如刀割般的眼神盯住冥非。
「唉,還不是青瞳不放心你嗎,千叮萬囑要我看好你別做傻事,剛剛的是韓城總管嗎,哇…好高深的內力,我差點就被嚇死了。」
那種眼神只是停留了半刻,隨後對方拍了拍胸脯鬆了口氣,不過這次冥非卻在意起韓佑君,對方嘴上說著害怕,然而氣息卻完全沒有紊亂,而且這麼安靜的城池裡面,就連韓城都沒有發現對方…
「韓佑君,我有個事想問你。」
「啥事兒?」
「你…其實武功很高的吧!」
韓佑君表情愣住,隨後自己往後退了幾步。
「怎麼可能,我在天武國刺客裡面,只能排在丙等,就連那些乙等刺客都看不上眼,充其量只是個打雜的,對付普通小毛賊還行,要我真對上韓城公公的話,我可真打不過。」
「那其他人呢?」
「什麼其他人?」
「你對上除開韓城之外,其他人的話,打得過嗎?」
韓佑君很奇怪的模樣,更加讓冥非加重了懷疑。
「之前我感覺你很陌生,可最近我總感覺你很眼熟,你該不會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呵,我要是有那種福氣就好了,能認識名震天下第冥非將軍肯定是一輩子榮華富貴,我也沒必要為妹妹的事情干著急了呀。」
冥非看上去是放下了戒心。
「你說得也是啊,咱們抓緊走吧,韓朽已經不在這裡了。」
……
韓佑君往前踏了一步,冥非手中的「金裘」突然出鞘,劍氣潑灑當場,「遺古穹音」的劍氣勢不可擋,然而劍氣接觸到韓佑君的手掌時,狂亂的劍氣卻如憑空消失了般被韓佑君用單手擋下。
正是想證實自己的猜想,冥非才使出了「遺古穹音」,這招自己故意打偏就是想看看韓佑君說的是真是假。
如今看來,是假的!
「弱?我看不弱吧!」
韓佑君看著自己抓住「金裘」的手,表情頓時有些猶豫,不過當他看到冥非那種正氣凜然的眼神時,瞬間怒火攻心。
[憑什麼惡人和好人你都占了!]
「砰!」
韓佑君原地消失,隨後突然出現在了冥非的面前,左手運起內力,周圍的枯草都不由自主地顫動,僅在咫尺的一掌,冥非用「金裘」擋在胸口上,然而…
「噗!」
冥非被擊飛出去,手中的青色劍刃碎裂成無數的碎片,倘若平時冥非絕不會信,削鐵如泥的天武國之寶,居然連韓佑君一掌都擋不住!
「強?我看不強吧!」
韓佑君看著自己發紅的右手,隨後輕蔑地瞥了眼站在城牆上面的韓城,對方沒有走遠,看起來是一早就猜到自己在這裡了,不僅如此,還有…
「沒想到,你竟然還沒死呢,這都天武神榜第六位的老人兒,找個坑把自己活埋了不好嗎?」
天林承坐在城主府的房頂上,雙手放在大腿上,眼神中布滿殺意,隨身帶著的鐵劍也掛在腰上,聲音隔著很遠依然十分震耳欲聾,天林承他實在是難以想像,明明幾十年都過去了,對方居然和冥非同樣容貌不變,簡直匪夷所思。
「嘿呀呀,最近這天武神榜上的高手們,大家都好像按耐不住似的,天林承和韓城,二位和我許久不見,算起來也該有三十年了吧,身體可還安康啊?」
韓城與天林承同時有了動作,二人飛速上前罵道。
「臭蟲!」
「敗類!」
韓佑君則是不以為然,對方二人的速度驚呆冥非,明明剛剛還遠在城牆之上,眨眼間便已經臨近到自己的身邊,天林承則稍稍晚了點,畢竟對方不是熟練身法,身法功夫也不是獨步天下。
「原本,只是留心想要再多看你兩眼,沒想到居然等來了這麼個禍害,要不是你失憶,我敢保證他也不敢出現在你的面前。」
韓城表情嚴肅地說道,冥非則是徹底懵圈,怎麼看天林承和韓城都認識韓佑君,而且自己只是懷疑對方武功很高,這下居然徹底證明了?
「別這麼說我吧,畢竟我也是和冥非拜過把子的兄弟,況且我也是天武國的官員,怎麼說你也該給我點面子吧。」
「好啊,面子我給,正好讓冥非也回憶下你的幹過的混帳事情,還記得這裡嗎,上千條的人命,外面的人都在說真火邪教藏匿其中,還是敵國暗探藏匿其中,用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命令,肆意殘殺百姓的命令,都是你下的吧!」
「我那也是為天武國做好事,對吧?」
「用毒丹差點毒害先皇,讓他英年早逝,也是你教唆冥非乾的吧!」
天林承握緊鐵劍,過去的真相自己不想再隱瞞,雖然過去自己查到點線索,但真相併不明顯,這次正好來個對證,證明自己猜測到底對不對。
「你們已經知道了,看起來天底下果是沒有不漏風的牆,不過也沒必要說什麼,天甘遠太厲害,他活著,長生不老藥不是我的,天武國的江山也不是我的。」
「這些本來就不屬於你!」
「不屬於我?」
韓佑君眉頭一皺,身上激發的內力瞬間震退二人,二人有些吃驚,韓佑君的功力居然比過去強上數倍。
「我才是令天武國走到今日的關鍵,憑什麼到頭來功勞都不是我的,也罷…反正你們也走不出去了,偌盡城內不在乎再多兩條亡魂!」
冥非躺在地上,還沒有回過神來,韓城看了眼冥非,隨後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可能還記不起來,這個人做過多麼卑鄙的事情,簡簡單單說幾個事情,大概就可以喚起你對他的仇恨,他…造成了偌盡城的景象,因為想要知道火炮之下死傷多少,炮擊百姓居住的城池,讓數萬人的流離失所,因為求取海外仙山,而讓無數童男童女進行活祭,豢養惡獸,暗殺天武國的大元帥十音,還有…毒殺了天武國先皇天甘遠!」
……
「說起來,為什麼那些天武神榜的高手們都會在偌盡城,偌盡城不是座死城嗎,那有什麼寶貝,值得那麼多的老怪物動手搶奪?」
騎在高頭大馬上盤著長辮的莫憐星,對著身邊黑色轎子裡的人發問,轎子被鐵鏈死死地鎖住,旁人都以為裡面關押著什麼凶神惡煞的怪物,而從裡面聽到女子的聲音後卻令人不假思索,到底是何人,值得好幾道精鋼鎖鏈束縛自身,不讓其傷害旁人。
「莫公子若是好奇,便與我一同去便好。」
「我只是好奇,你是從哪裡得知到的。」
忽然,有幾道從偌盡城發出的怪風吹開了黑色轎子的帘子,項不厭傾城絕世的美貌顯露在莫憐星的面前,絕美的紫色瞳眸只是微微一瞥便勾起莫憐星心中的波浪。
「別小瞧項家的人脈,若是旁人項家斷然不會費多少功夫,可至於冥非這種人見人怕的人物,必定不會疏忽大意,前不久冥非出紫葵城的事情我已瞭若指掌,他一路上風雨無阻直衝著偌盡城的方向而去,而且最近真火邪教在偌盡城出現的消息層出不窮,我懷疑真火邪教是想故意引冥非來偌盡城。」
「你貴為天武神榜第十三位,這全天下比你天賦更高的人,恐怕也只剩下兩位,可真火教主的武功可以在天武神榜排第八位,你有幾成勝算?」
莫憐星的確被項不厭的美貌驚訝到,不過一碼事歸一碼事,自己半路上遇到項不厭,若不是打不過對方,自己也不會被對方要挾到同行的地步,項不厭想去送命,自己可不會陪她送命。
「沒下雨的話,兩成…若是下雨,四成。」
「這和下不下雨有什麼關係,自己找死,我可不打算陪你送死,而且我和冥非有約,那傢伙…只要他不找天武國的麻煩,我相信天武國是不會主動找他麻煩的。」
正當二人僵持不下之時,偌盡城內發出一陣內力轟撞,項不厭立刻撩開帘子,看著遠處的偌盡城上空盤旋著的烏鴉群,死者的氣息覆蓋滿城,從小便對殺氣格外敏感的項不厭不知為何,下意識裡面總是在拒絕繼續前進的想法,
「其實,我這次來偌盡城是因為,我在前不久從孤寞城返回的密探口中得知,他見到了早就已經死去的天武國兵部尚書,雖說還並未親眼所見,但據我家密探訴說對方的容貌確實與那韓道忠有八分相似,倘若我沒有猜錯,他定會在冥非身邊,只是到底為了什麼,還沒有查清楚。」
莫憐星騎著的馬突然停下,自己的雙手緊緊握住韁繩,他的口氣中充滿了兇惡之意,雙手顫抖之際,殺氣包裹的眼神看向身邊的項家眾人,眾人嚇得後退半步,但此時的項不厭釋放出同等殺氣與之抵抗,莫憐星發現自己的情緒失控,頓時反應過來,隨後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怒火說道。
「你說誰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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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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