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遺落銀鈴
孟舒瀾不耐煩的神色霎時一斂,正色起來:「全城都找過了?」
溫哲翰搖頭:「剛剛才發現的,已經讓全城戒嚴了。一旦發現溫哲茂的,就將他捉拿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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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緝令擬好了嗎?」
孟舒瀾按了按酸脹的眼睛,眉頭擰作一團,「擬好了就趕緊讓人發下去,尤其是南疆那邊,除了通緝令得傳達下去,還需要趕緊派人去收編李定山殘部,以防止溫哲茂南下收編李定山殘部捲土重來。」
聽著孟舒瀾發號施令的口氣,溫哲翰也沒有生氣,他都習慣了。
這小子仗著父皇的寵愛,對他們這些表哥可沒多少尊敬的意思,但這小子卻又意外地讓人討厭不起來。
大概是因為他是自己身邊唯一一個只認同自己這個人,而非自己身份的人吧?
跟孟舒瀾在一起的時候,溫哲翰總是覺得輕鬆,不用端著架子,不用一句話開口前已經在心裡想了千百遍。
在他面前,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端王殿下,而只是一個長他幾歲的同齡人。
就像所有不聽話的弟弟一樣,高興了就喊一聲表哥,不高興了就連名帶姓地喊,這體驗還挺新奇的。
若是小六還活著,定然不會像這混小子一樣沒規沒矩。
想起夭折的六皇子,溫哲翰心就是一緊。
小六是母后一手養大,卻跟自己最親近,總是喜歡跟在自己後頭「皇兄」「皇兄」地叫著,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瘦瘦小小的一隻,剛到他腰那麼高,活蹦亂跳的,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特別愛笑。笑起來臉頰兩邊有淺淺的梨渦,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
那笑容就像太陽一樣,能驅散人心頭所有的陰霾。
與從小就被告誡喜怒不能形於色只能戴著假面生活的自己不同,小六更像是另一個孟舒瀾,但卻比他更乖巧懂事,永遠天真爛漫。
天真爛漫的人在皇宮裡是活不長的,但他盡全力想留住這份難得的天真。
可這一切,卻都被溫哲茂給毀了!
溫哲翰眼中划過一抹恨意,卻又很快地掩飾了起來,神色如常地道:「基本的事都安排下去了,只是派何人去南疆,這件事還沒有定論。就眼下而言,晏將軍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阿清實力是有的,但沒找到溫哲茂的具體行蹤之前,為防止溫哲茂報復,她應該不會離開侯夫人身邊。這次的事有殷十娘頂著,但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孟舒瀾扶著城垛,望著城下晏清領人離開,心知眼下不知道朝中還有多少是溫哲茂的人,能得皇帝信任的人著實不多。
他也信晏清有這個能力處理好南疆的事,但他卻發自內心地不希望她趟這趟渾水。
如今的南疆,比如今的西疆更加兇險。
西疆雖然被人插了不少釘子,但晏家在西疆多年,將西疆治理得仿若鐵桶一般,軍民團結,一眼就可以誰是插進來的釘子,就算有的釘子動不得,但卻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但南疆是李定山治下,如同西疆軍民會向著晏家一樣,南疆的軍民自然也會向著李家。
就算有李定山叛亂在先,晏清作為外來者,也定然是會被排擠的。
而且還不知道會不會還有逆賊逃回南疆,煽動南疆軍民造反。
這其中的兇險,並不比上陣殺敵要弱。
可他不想她去是一回事,她願不願意去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她從來是將社稷民生放在前面的,若是聖上開口,她絕對不會拒絕。
想到這些,孟舒瀾便不免憂心,可若晏清真的選擇趟這渾水,他也沒道理勸她放棄。
國家二字,先有國,後有家。國若不穩,家何以安?
或許可以去跟舅舅談談,讓自己去南疆,將西疆交付給阿清。
孟舒瀾心思在心裡轉了千百回,才終是收了心,同溫哲翰去見皇帝,述說此次平叛的詳細情況。
路上,孟舒瀾忽然對溫哲翰道:「小六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先前溫哲翰的神色變化,他是看在眼裡的,只是一直沒想到該如何開口。
猶豫再三,卻依舊只能道出一句節哀。
溫哲翰沉默地一抿唇,臨近馨德殿才開口:「之後去看看小六吧,他還在的時候,除了我,就跟你最親了。」
孟舒瀾眼微垂,想起那個自己每次進宮都喜歡纏著自己給他講宮外的故事的孩子,仿佛還能聽見他跟在自己身後,爽朗地笑著脆生生地叫自己:「舒瀾哥哥。」
銀鈴聲聲,隨著他的快步跑動而發出真真脆響。
那是自己帶他出宮那次,差點兒把人弄丟後給他買的,哄他帶上銀鈴,就算他走丟了,自己尋著鈴聲也能找到他。
可自己到底還是再找不到他了。
「叮鈴……」
忽地一聲輕微的銀鈴聲,讓孟舒瀾微微一驚,猛然間扭頭尋著聲音看去,卻見溫哲翰手裡多了一串銀鈴。
是他當初給小六的。
孟舒瀾心裡一空,眼裡期許的光暗下去。
「小六也沒什麼東西留下,這串銀鈴……如今便物歸原主罷。」
溫哲翰將銀鈴交到孟舒瀾手中,忘了眼近在咫尺的馨德殿,轉頭對孟舒瀾道,「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溫哲翰便離開了。
孟舒瀾將銀鈴掛在腰間,推開了馨德殿的門。
馨德殿中,皇帝倚靠在小榻之上,閉著眼小憩,身邊沒有一個伺候的人。
孟舒瀾放輕了腳步,但銀鈴的碎響依舊驚醒了皇帝。
皇帝抬眼望過來,視線落在孟舒瀾的腰間:「那是小六的鈴鐺?」
「是。」
孟舒瀾應一聲,正要行禮,卻被皇帝制止了。
「坐吧。」
皇帝坐直了身體,示意孟舒瀾坐在榻上小几的另一側,親自給他斟了茶。
孟舒瀾坐下,皇帝的視線卻又再次落在了銀鈴上:「朕記得這還是你給小六的東西。」
「是。」
孟舒瀾答,「當年出宮差點弄丟了他,便買了這鈴鐺給他掛著。」
「倒是想得周到。」
皇帝微微勾了下唇角,「小六那風風火火的性子,這鈴鐺一掛,隔著一個宮都知道他來了。」
孟舒瀾聞言也彎了眉眼:「所以他捉迷藏從沒贏過。」
「就算如此,他也捨不得摘下來。」
皇帝淺笑,卻又忽然問,「是老三把這鈴鐺交給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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