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武安起源(上)


  「是。」

  孟舒瀾沒有絲毫隱瞞,但唇邊的笑卻隱了下去。

  瞧著孟舒瀾的神色變化,皇帝唇微動,囁嚅片刻才道:「朕知道你們在怪朕。」

  孟舒瀾沒有說話,但卻是默認了。

  溫哲茂六歲出宮後,孟舒瀾才一歲,之後同溫哲茂也並無多少交集。

  但就沖他十三歲前往南疆監軍,卻下令將已經投降的水賊全部處死示眾便可看出,他不是什麼心慈仁厚之人。

  南疆多水域,且雨水充沛,常年經受洪澇之苦,許多水賊也是被逼無奈落草為寇。

  原本平定水賊之後,正是該招募壯丁興修水利,加固工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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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年洪澇導致莊稼欠收,災民食不果腹,很難募集到足夠的人手。

  但靠劫掠商船吃飽肚子的水賊反而身強力壯,若能將投降的水賊投入水利修建中,人手問題自然就解決了一大半。

  可是溫哲茂卻以水賊匪性難改為由,下令將其全部處死。卻又轉而調動戍邊的將士來修繕水利,調撥軍餉、軍糧來賑災。

  這一舉動令無知的災民們對溫哲茂感恩戴德,卻不知肆意調動戍邊將士、擅動軍餉,尤其是軍糧,乃是兵家大忌!

  若是放在從前,孟舒瀾可能也會贊溫哲茂一句,但在西疆四年,管理軍務四年,他很清楚軍糧對戰士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戍邊戰士的職責就是戍衛邊境,他們面對的都是不會對他們產生一絲同情的他國人。

  如果他國趁著邊疆局勢動盪,戍邊戰士被抽調的空檔大舉進攻,缺兵少糧的戰士們拿什麼守邊疆?

  一旦防線失守,那先前修繕的工事,救回來的災民,將再次陷入災難之中!

  那先前做的還有什麼意義?

  甚至就武安的地形分布來看,一旦四疆任何一方防線失守,之後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敵軍便可以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國將不存,又何來百姓安寧?

  溫哲茂是運氣好,南疆防線臨海,倭寇若想大舉進攻,先得跨海登岸,所以多年來也沒什麼大的兵事。

  若是放在西疆、北疆,他敢這麼做,西戎、雪原那些人恐怕早就攻破了防線!

  他相信皇帝作為從前親自上戰場帶過兵的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皇帝依舊大肆讚賞了溫哲茂,著他協理兵部,之後更是以各種方式助他累功,甚至讓他協理六部。

  可溫哲茂從來沒有滿足過。

  皇帝越是放權於他,他要的就越多,私下裡更是小動作不斷。

  他秉承著這是皇庭家事,謹記母妃所說的為臣之道,便是在宮中各種狐假虎威,也半點不沾染這些皇權爭鬥,只當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的傻子、瞎子、聾子。

  可此時,溫哲茂已然殺弟弒父,起兵造反,他倒是想問皇帝一句,這麼多年,他縱著溫哲茂到底是為什麼?

  為帝者不仁,這天下人還能有什麼活路?

  這樣的武安江山社稷,難道是他想要的嗎?

  孟舒瀾心裡窩著火,卻一言不發。

  皇帝固然是寵他的舅舅,但他先是皇帝,後是親人。

  皇帝沉默了良久,沒有問孟舒瀾的來意,也沒有說起自己偏心溫哲茂的緣由,反而是倒問了孟舒瀾一句:「舒瀾,你知道武安國是如何來的嗎?」

  孟舒瀾對於皇帝避而不談溫哲茂的問題有些不滿,唇微抿,卻仍舊是恭敬地答了:「前朝皇帝暴虐不仁,天下黎民如處油煎火烹之中,民不聊生。高祖不滿前朝皇帝的暴政,揭竿而起,歷時三年,推翻前朝統治,建立新國。因以武推翻暴政建國,祈願國泰民安,故而取國名為武安。」

  皇帝又問:「那你可知四疆和四大家的來歷?」

  孟舒瀾皺眉,不明白皇帝問這些做什麼。總不能是這個時候,考他功課吧?

  但皇帝問了,孟舒瀾也只有答:「所謂四疆,即是指將武安邊境依地勢劃分而成的四個防區,分別有四大家中的三大家以及皇室世代守護。」

  「四大家指當年隨高祖打天下,後來建國後,被分封的四大家族。分別是鎮守西疆封鎮西侯的晏家、鎮守北疆封鎮北侯的郭家、鎮守南疆封鎮南侯的李家、世代為相的許家。」

  「與大梁接壤的東疆,則是由當朝皇帝冊封鎮東侯鎮守,故而鎮東侯一般不世襲。」

  聽罷,皇帝微一點頭,卻又問:「那你知道如今的四大家,在前朝的時候,其實是五大家嗎?」

  這個孟舒瀾當然知道。

  無論是皇室也好,還是四大家也罷,他們在前朝就已經是盤踞一方的大家族了。

  所以當他們揭竿而起之時,前朝暴政才在一年之內解決。

  之後的兩年時間裡,是五大家各自所率領的勢力的磨合和妥協,最終在各方考量之下,形成了如今的武安國。

  都是些很簡單的問題,當初史學課還是皇帝親自給他上的,這些東西皇帝都講過,所以皇帝自己應該是最明白他是否知曉這些的。

  但皇帝既然接連問了三個顯而易見的問題,若不是皇帝閒得慌,那就是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里,有些不顯而易見的東西了。

  這一次,孟舒瀾沒有答,而是問了出來:「聖上想告訴臣何事?」

  皇帝沉默地同他對視片刻,才道:「先前你所說的那些,除了如今四大家和皇室的疆域管理之外,其他都是假的。」

  孟舒瀾一驚,皇帝卻沒有停頓地繼續往下說著:「前朝沒有五大家,如今的四大家也不是跟著高祖打江山的。」

  「高祖不是高門大戶出身,他是個泥腿子。」

  「許家不是謀臣世家,同高祖同時代的許家先祖是個算命謀生的術士。」

  「李家不是武將世家,李家先祖就是個東奔西跑、有些門道、黑白通吃的行商。」

  「郭家倒是正兒八經的將門,但不受前朝皇帝重視,被人陷害得滿門抄斬,只剩下一個孤兒流落在外,後來在北地揭竿起義,反了前朝。」

  「晏家……」

  說起晏家,皇帝卻頓了一下,「晏家卻並非前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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