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妄念
沉寂維持了很久。
錦華沉默的眼底漸漸浮現決然：「主子容稟。」
紫瓏嗯了一聲。
「錦華想掌管紫陽殿。」
話音落下，屋裡頓時陷入一陣死寂般的安靜。
謝丹墨詫異抬眸，看著筆直跪立的少年。
紫瓏皺眉：「紫陽殿？」
錦華點頭：「是。」
紫瓏放下了筷子，眸心划過一抹意外，隨即若有所思地道：「你可知，入紫陽殿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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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低眉：「錦華心裡有底。」
「掌管紫陽殿，需要付出多少代價也許很慘烈，也許即便你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達到那個位置，甚至，會失去性命。」
少年嗓音平穩：「錦華無悔。」
紫瓏道：「為什麼？」
為什麼？
錦華沉默，因為他想光明正大留在她身邊，用三年淬鍊換一生不離。
因為他不想讓其他人靠近她，他想擁有最強悍的武力，誰敢不知死活，他就弄死誰。
因為他想把她護在羽翼下，誰敢傷害她，他就讓誰生不如死。
還因為……
還因為他想成為她身邊獨一無二的，可以永遠貼身相伴的御影衛，名正言順地霸占她身邊的位置，任何人覬覦不得。
紫瓏今年十二歲。
他入紫陽殿，三年之後……如果資質佳，運氣好，也許不用三年就可以出殿，到時候紫瓏也不過十四五歲，剛好是女兒家情竇初開的年紀。
他只有這兩到三年的時間可以把握，錯過了，此生也許再不會有第二次的機會。
可這些話此時卻斷然是不能說出口的，否則難免被認為大逆不道，徒生妄念，居心叵測，甚至會反噬其主。
錦華這一生，生也是紫瓏，死也是紫瓏。
哪怕生不如死，他也絕不可能生出對紫瓏不利的心思。
但這些話不是嘴巴說出來，旁人就會相信，而是需要行動和時間去證明。
所幸紫瓏在某些方面是個隨性的，錦華不願說的事情，她大抵都不會強迫，因此在短暫地思索之後，她道：「你若考慮清楚了，我自是可以答應，只要你以後別後悔就成。」
錦華搖頭：「不後悔。」
紫瓏坐在椅子上看他，語氣比以往多了幾分疏懶：「不過說真的，你這張貴公子似的漂亮臉蛋，去紫陽殿不覺得浪費？」
錦華愕然，隨即抬眸看她，語氣有些微妙：「那主子是覺得，我這張臉應該去青樓接客比較合適嗎？」
話音落下，紫瓏和謝丹墨齊齊一愣。
隨即紫瓏朝他伸手，錦華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紫瓏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揪起了他的耳朵：「怎麼說話呢？嗯？」
錦華抿唇，眼底一絲笑意被掩去。
「這麼說來，我也該去青樓接客？」謝丹墨不疾不徐地開口，「主子當年選的伴讀大多都是容貌不俗的，這樣看來，是不是可以單獨開一座青樓楚館了？」
「開楚館豈不是委屈了你們？」紫瓏語氣淡定，「等我及笄之後，把你們都塞進後宮去，取悅我一個人就行。」
謝丹墨眉梢輕挑：「主子所言當真？」
「怎麼可能？」錦華淡淡道，「主子說笑的。」
紫瓏眸光微轉：「誰說我在說笑？」
錦華沉默，精緻的臉上帶著幾分倔強：「主子就是在說笑。」
謝丹墨神色微凜，看向錦華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異樣：「錦華，你不會是想獨占主子吧？」
錦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不可能。」謝丹墨無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主子以後會是什麼身份，你該明白。你可以喜歡主子，但不可能讓主子只喜歡你一個。你是有多大的底氣，才生出了這樣的妄念？」
妄念？
錦華沉默。
這算是妄念麼？
「吃飯吧。」紫瓏顯然無意這個話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雖然在某些方面很早熟，可感情上紫瓏委實還是個沒開竅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後會如何，此時跟錦華和謝丹墨討論這些，未免為時過早。
謝丹墨並非故意打擊錦華，而是從未想過紫瓏以後會屬於哪一個人。
相反，正是因為站在朋友的角度，他才如此直言不諱地提醒錦華這個不爭的事實，讓他早日醒悟，別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紫瓏的身份擺在那裡，已經註定她以後將會有三宮六院，除非她的父皇再生一個皇子來接任皇位，紫瓏身上卸下江山社稷，不再肩負天命所賦予的責任和使命。
除非她以後獨自一人，做一個被人嬌寵的小女子。
否則她的感情大概由不得她做主。
況且。
謝丹墨心裡暗道，紫瓏天生冷情，既有帝王氣度，心能容納滄海，卻也能做到極致的無情。
指望她柔情似水，小鳥依人？
想想都覺得，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三人都沒再說話，安靜地吃飯。
姬君華挑選了一些書籍送過來時，紫瓏正坐在窗邊喝茶，謝丹墨去收拾了自己的屋子，錦華留在紫瓏身邊。
「謝姑娘。」姬君華站在門前，沒有貿然而入，「我拿了些書過來。」
紫瓏嗯了一聲：「進來吧。」
姬君華走進屋子，轉頭看向坐在窗前矮榻上的少女，目光從錦華面上一掠而過，姬君華鬼使神差般開口：「謝姑娘，你跟謝丹墨真的是兄妹？」
此言一出，錦華驀地抬眸朝他看來，眼底有一閃而逝的鋒銳光芒。
「怎麼？」紫瓏語氣淡淡，「我們看起來不像兄妹？」
姬君華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的確不太像。」
「不像就不像吧。」紫瓏似乎並不覺得這有多重要，語氣淡得很，「王妃娘娘留我們在這裡做客，我跟王府里其他人都不熟，所以這兩天若有什麼需要，可能會麻煩到你，還望你別介意。」
姬君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被麻煩，只是他此時的心思還留在紫瓏和謝丹墨的關係上，忍不住想，若他們二人不是兄妹，那麼他們是什麼關係？
偽裝成兄妹，又是什麼原因。
還有她身邊這個甘錦華，跟她又是什麼關係？
這個才十二歲的少女，看起來似乎很是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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