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狼性
天色已晚。
姬君華沒多逗留,只在明輝院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謝丹墨收拾好自己的床鋪,簡單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就寢的衣物,然後來了紫瓏的屋子。
換錦華去沐浴更衣。
「主子來奚州時,的確該把漪瀾或者青鸞帶過來。」謝丹墨眉心微皺,「否則晚上連個伺候沐浴的人都沒有。」
之前住在桐城謝宅,倒是不缺侍女照料,可他們入了奚州書院,總不可能隨身攜帶著侍女,如今被迫入住鎮陵王府,王府中下入紫瓏定是用不習慣。
所以謝丹墨才有此一說。
紫瓏淡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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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不需要?」謝丹墨低聲咕噥,「有個侍女在身邊,總歸是方便許多。」
頓了頓,他抬眸看向紫瓏:「不然今晚我伺候主子?」
紫瓏唇角淡挑:「你要是不想被錦華剝了皮,大可以留下來伺候。」
謝丹墨神色一焉,秀雅絕倫的一張臉上儘是不滿:「我的武功什麼時候才能是他的對手?」
「這輩子大概不可能了。」紫瓏語氣淡淡,閒適翻著手裡的書,「錦華一旦入了紫陽殿,你更別指望再追上他。」
提到紫陽殿,謝丹墨不由沉默。
少年一雙瀲灩的桃花眼裡也不免浮現些許憂心:「主子真的同意錦華入紫陽殿?萬一他以後……」
「他以後什麼?」
謝丹墨靜默片刻:「人心易變。」
「錦華不會。」
謝丹墨訝異:「主子為何這般篤定?」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紫瓏淡道,「就是覺得他不會。」
謝丹墨失笑:「可這樣的信任毫無依據。」
依據?
紫瓏沉默片刻,微微抬頭,眉眼間浮現深思:「要說依據的話,大概是他骨子裡的狼性。」
謝丹墨詫異:「狼性?」
狼性不該是被防備的嗎?怎麼反倒成了信任的依據?
紫瓏不想解釋太多,心裡卻清楚錦華是個什麼樣的性情,也知道放錦華去紫陽殿意味著一定的風險。
可若一點風險都沒有,什麼事情都妥善安排在計劃之中,人生好像也就變得沒什麼意思了,不是嗎?
對於錦華,紫瓏選擇相信,也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
「反正若是換成是我,還真不太敢讓一隻本性兇殘的狼崽子有執掌紫陽殿的機會。」謝丹墨低聲咕噥,「紫陽殿啊,天子身邊最鋒利的銳器,萬一出現什麼意外,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紫瓏漫不經心地道:「你是在挑撥錦華跟我的關係?」
謝丹墨一愣,連忙搖頭:「當然不是。」
頓了頓,小幅度地撇嘴:「我哪敢?又不是活膩了,敢在主子面前挑撥是非。」
他說的明明就是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就像君王面前敢於勸諫的大臣一樣,只是如實說出心裡的顧慮,而並非出於自己的私心。
畢竟真要出於私心,他其實還是比較佩服錦華的。
「錦華骨子裡有狼性。」紫瓏斜倚在榻上,嗓音散漫,「狼是個忠誠的動物,雖然兇殘,可一旦得它認可,便是一輩子的事。我倒是不擔心錦華以會不會變得更兇殘冷酷,也不擔心他是否會背叛,相比之下,我覺得他傷害自己的可能性反而會更大一些。」
謝丹墨不解地抬眸:「主子的意思是……」
「執念傷人。」紫瓏眉心微蹙,「我有時會忍不住想,當初把他帶在身邊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如果他不曾遇見我,也許此生便是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謝丹墨沉默下來。
紫瓏對錦華的了解和剖析犀利得讓他不安,事實上,如紫瓏這般年紀的少女,他一直以為她是不屑於刻意去了解誰的。
除了實力、品行和忠誠,她不需要知道其他的東西。
甚至於她這個年紀,這個身份,也該尊貴孤傲得不屑於去了解身邊人的感情和心裡想法。
可紫瓏對錦華的了解顯然非比尋常。
謝丹墨不由又開始擔心:「主子不會也喜歡上那隻兇殘的小狼崽子了吧?」
喜歡?
紫瓏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喜不喜歡真有那麼重要?
「喜歡又如何?」紫瓏語氣平靜,「難不成我連喜歡一個人的權力都沒有?」
當然不是。
可謝丹墨抿唇,正要說什麼,卻聽紫瓏道:「你一個半大不小的毛孩,懂什麼喜不喜歡?現在討論這些有意義?」
半大不小的毛孩?
謝丹墨微默,看著眼前沉靜如冰雪般的少女,很想說一句:我比主子你還大上一歲呢。
可不知怎麼的,明明是相仿的年紀,謝丹墨卻總是會忽略掉紫瓏同樣尚未成年的事實,甚至有時在紫瓏面前,他都會忘記自己其實只是個半大少年。
也許這是氣度所致?
這個話題暫時告一段落。
錦華回來時,身上穿著一身雪白的寢衣,安安靜靜地站在紫瓏跟前:「今晚我在主子屋裡睡。」
頓了頓,「主子睡床,我睡這邊榻上。」
謝丹墨皺眉,正要開口。
「主子身邊需要留個人伺候。」錦華堵住了謝丹墨想說的話,「我的身手比你好,夜間如果發生意外,我比你更有能力保護主子安然。」
謝丹墨瞬間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句話說不出來。
技不如人,他還能說什麼?
況且他們眼下住在鎮陵王府,此處不是自己的地盤,自然要小心為上。
「我們輪流。」謝丹墨道,「今晚你留在這裡,明天晚上換我,我們一人當值一個晚上。」
錦華語氣強硬:「不行,除非你贏得過我。」
謝丹墨氣結:「你身手好就了不起?」
「沒什麼了不起。」錦華語氣平靜,「就是比你更有本事保護主子而已。」
謝丹墨深深地嘆了口氣,不想跟他爭執,轉頭看向紫瓏:「主子同意他留下來?」
紫瓏似乎不在意這些:「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漫不經心地補充一句:「我也不是沒有自保能力。」
所以誰留下,或者即便沒人留下,她也並不在意。
這本就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事情。
「那不行,」謝丹墨道,「萬一夜裡有人圖謀不軌,讓主子發生了什麼意外,我跟錦華二人只怕萬死難贖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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