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仇怨
紫瓏沉默地注視著窗外，長廊上粉衣侍女們端著托盤無聲行走，大家族裡的規矩從這些侍女身上可見一斑，比起宮裡的內侍和宮娥幾乎也並不遜色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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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陵王府里也是。
護衛防守重重如銅牆鐵壁，下人訓練有素，嚴苛一如宮廷里的規矩。
雖然其他幾大家族尚未有機會見識到，但奚州這些年裡在鎮陵王府的管轄下，很多方面確實是肉眼看得見的繁華，並且，等級森嚴。
士農工商。
原本商戶是排在末了，但奚州這裡，幾大家族的地位卻無疑更像是鎮陵王府的臣子世家。家族中夫人和千金自詡為貴婦貴女，儼然把自己放在了貴族的行列。
倘若放任他們繼續發展下去，難保不會生出自立為帝的想法——或者說，鎮陵王的野心其實已經在某些被人忽略的細節中隱隱體現了出來，只是尚未流露出明顯的苗頭。
紫瓏眸心掠過一抹難解的光澤，不由又想到了隱藏在姬帆別院裡的那個秘密。
「姬帆的別院裡，的確藏著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平靜寡淡的言語在耳畔響起，拉回了紫瓏的思緒，她轉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姑娘，面上並沒有被窺測到心裡想法的詫異，而是眉梢輕挑，平平淡淡地開口：「韓姑娘說什麼？」
韓雲溪眉眼像是籠了層朦朧霧色：「姬帆府中有秘密，而且這個秘密跟女子有關。」
女子？
紫瓏眉眼一動，剎那間似有一道靈光閃過腦海，可稍瞬即逝，讓她沒來得及捕捉就已經消失不見。
「韓姑娘這窺測人心的能力以後還是別再用了。」紫瓏在臨窗的雕花錦榻上坐了下來，語氣淡淡，「損傷精神氣太厲害，每窺測一次，就會對身體造成無法復原的傷害。」
韓雲溪沉默片刻，定定地看著她：「謝姑娘對我的能力不感到意外？」
紫瓏道：「世間之大，奇人異事很多，沒什麼好意外的。」
韓雲溪道：「可我方才窺測了謝姑娘心裡的想法，謝姑娘不會覺得惱怒，或者為此感到不安？」
謝紫瓏淡笑：「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故意的呢。」
韓雲溪訝異：「謝姑娘早就知道我有特殊的能力？」
「也不算太早。」紫瓏淡道，「既然已經達成了合作，我覺得我們彼此都坦誠一些會更好，有些話就不必藏著掖著。」
韓雲溪輕輕點頭:"謝姑娘說得對。"
紫瓏斂眸，漫不經心地品著香茗。
「我這種特殊能力是生來就有，起初我還為此感到恐慌過，後來自己學會隱藏，學會掩飾，也就覺得跟旁人沒什麼不同了。」
韓雲溪像是在回憶一樣，嗓音里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窺測他人心裡的想法並不能帶給我多少快樂，反而是失落和難過居多，因為這世上並不乏表里不一的人，表面上熱情溫和的人，心裡也許正想著如何嘲笑或者算計你。」
對於一個平平常常的女孩來說，這種特殊的能力無疑是弊大於利，除了帶給她無窮的煩惱，並沒有其他益處。
紫瓏淡道：「你跟謝晗是怎麼認識的？」
「源於少年時的情竇初開。」韓雲溪扯唇，注視著窗外的眼眸里色澤沉寂，「青春年少時心思大多是單純的，他那樣的一個少年，長得好看，可沉默寡言，孤傲冷漠，看起來跟尋常的公子哥有些不一樣，我漸漸對他生出了好奇的想法，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他，想走進他的人生，想窺知他的過往。」
「然後你在他身上動用了特殊能力？」
韓雲溪點頭：「是啊，比起不斷地跟別人打聽，從旁人的嘴裡了解他這個人，我更想自己去發掘他的秘密。」
紫瓏點頭：「然後呢？」
「然後一天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他是個讓人心疼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表里如一的人。」韓雲溪語氣淡淡，「他剛出生母親就過世了，在謝家大宅里過得如履薄冰，謝夫人對他不好，他的父親又是個只在乎家族利益的人，並不時常過問兒子的生活，自然也沒那麼多關心。」
「謝晗從他的乳母口中得知謝夫人年輕時曾喜歡過他父親，傅氏嫁給他父親時，謝晗生母剛剛過世半年，謝晗從未體會過父愛。在他心裡，謝山也從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想報仇，也想掌謝家大權，我得知他內心的想法，自然是想幫他的。」韓雲溪笑了笑，眉眼間一片雲淡風輕，「我跟他說了我身上的秘密。他也是除了我已故爹娘之外，第一個知道我有特殊能力的人。」
這個故事若不是兩情相悅的美好，那麼顯然還有其他後續轉折。
「可是後來我發現，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情相悅，情竇初開？」韓雲溪忍不住又笑了笑，眼底卻是薄涼，「一切不過都是他的算計罷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有特殊能力，然後製造了一些巧合，在春暖花開最美的季節里，孤寂少年和純真少女來了一場偶遇。」
紫瓏皺眉：「他怎麼會知道你的秘密？」
「這個只有他自己知道。」韓雲溪搖頭，「我至今也沒弄清他是如何知道的，可能他也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這四個字，顯然帶上了幾分嘲諷意味。
紫瓏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跟他之間……有仇怨？」
仇怨？
「也許是吧，雖算不上仇深似海，卻也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韓雲溪語氣寡淡，平靜得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我跟他之間沒有任何結果可言。我喜歡他，從少女時期開始，這樣的感情不會變，所以我也願意繼續幫他，哪怕一點點耗盡我的生命。可是我也恨他，即便他一次次讓我嫁給他，我也不會答應。我清楚他現在喜歡我，是的的確確喜歡，發自真心的，可是我已經不稀罕了。」
轉頭看向窗外，韓雲溪語氣一點點冷寂：「我要讓他孤獨終老，讓他一輩子都欠我，讓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無法釋懷——這是我對他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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