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自作自受


  漪瀾抬頭,看到眼前容姿俊美卻滿臉寒霜的少年,紅唇微抿,沉默不發一語。

  紫瓏轉頭瞥了他一眼:「你激動什麼?」

  

  錦華沉著臉不說話。

  紫瓏轉身往外走去,漪瀾沉默地轉身跟上。

  錦華若有所思地盯著漪瀾的背影,眸色微冷,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紫瓏是紫宸宮的主子,他今晚則是侍寢的男寵,外面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輪不到他去處理,錦華索性走到一旁錦榻上坐了下來,半眯著眼,想著今晚發生的事情是誰傳到內廷的。

  公主殿下的生辰,文武百官都在杏園聽戲,皇上和皇后也在,紫瓏看到他的時候只讓人去傳話,除了那幾個熟悉他的人,只怕連宮中內侍都無法在錦華帶著戲妝的時候一眼認出他來。

  為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錦華被帶到紫宸宮之後才洗去臉上的妝,宮人準備熱水讓他沐浴時,他雖然是以天音樓「清塵」的身份被召了過來,可他是個男兒身,又是公主要的人,他沐浴時不願意讓其他人近身,宮女們也並不敢非要近身服侍。

  紫宸宮裡除了幾個內殿宮女之外,只有漪瀾和青鸞知道錦華的身份。若無人故意遞消息出去,內廷的嬤嬤怎麼可能知道公主今晚召人「侍寢」?

  錦華斜倚軟榻,秀雅絕倫的眉目縈繞著絲縷寒涼氣息。

  「這麼大的陣仗,是要幹什麼?」紫瓏坐上外殿雕花矮榻,淡漠看著眼前兩位領頭嬤嬤和端著托盤的數位內廷宮女,「本宮召見你們了?」

  李嬤嬤和陳嬤嬤連忙跪下行禮,「參見公主殿下,殿下萬安!」

  「參見公主殿下!」身後訓練有素的宮女恭謹而整齊地跪下,「殿下萬福金安。」

  紫瓏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們。

  「回稟公主。」陳嬤嬤低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奴婢只是按著宮中規矩行事,還望公主恕罪。」

  「宮中規矩?」紫瓏挑唇,伸手接過青鸞遞來的茶,「宮裡的什麼規矩?」

  陳嬤嬤遲疑了片刻:「就是……侍寢的規矩。」

  「侍寢?」紫瓏眉心微皺,「誰要侍寢?」

  陳嬤嬤臉色微變,悄悄抬頭用餘光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殿內有什麼少年,「奴婢……奴婢聽說,公主今晚召了個戲子……」

  「嬤嬤的意思是說,本宮在尚未成親,沒有駙馬也沒有冊封側君、侍君名分的情況下,隨隨便便就召了個戲子過來侍寢?」紫瓏皺眉淡問,「誰告訴你們的?」

  少女容色傾城,在夜晚燈火的映照下越發美得懾人,可眉梢眼角流瀉而出的清冷威儀卻讓人不自覺地感到一股壓力兜頭罩下,嗓音雖是散漫閒適,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寒氣流轉。

  陳嬤嬤臉色白了白:「奴,奴婢……也是依規矩做事,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本宮不問你規矩,只問你是如何知道本宮召了人過來?」紫瓏語氣淡淡,「是內廷在本宮殿內安排了眼線,還是誰給你送的消息?」

  「奴,奴婢沒……」

  「沒什麼?」紫瓏皺眉,「不懂回話的規矩?」

  陳嬤嬤心頭一跳,不詳的預感襲來,才意識到自己今晚衝動之下犯了大忌,連忙叩首求饒:「公主殿下饒命!奴婢,奴婢——」

  「本宮問你的問題,你是聽不懂還是裝傻?」

  李嬤嬤已經面如土色,一個字不敢說,身後跟著準備給「公子」下馬威的幾個資深宮女個個臉色發白,恨不得把頭埋進宮磚里去,大氣不敢喘上一下。

  紫瓏起身:「青鸞,既然她們都不願意說,全部帶去內廷監審問。」

  青鸞領命:「是。」

  「公主殿下饒命!」陳嬤嬤急聲開口,臉色煞白,連連叩首求饒,「奴婢知罪,公主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饒命!求公主饒命!」

  其他人跟著求饒:「求公主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主子。」漪瀾神色微變,走到紫瓏跟前,低聲開口,「此事是——」

  「下不為例。」紫瓏冷眼看著陳嬤嬤和李嬤嬤,「以後不得本宮之命,若還敢擅自做主,就別怪本宮按規矩處置。」

  陳嬤嬤幾乎渾身虛脫,驀地鬆了口氣:「奴婢不敢了,謝公主殿下開恩,謝公主開恩……」

  「罰俸兩個月,下去!」

  兩位嬤嬤死裡逃生,再三謝恩之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驚出了一身冷汗。

  青鸞和漪瀾抿唇,望著兩位嬤嬤帶著內廷宮女倉皇離去,沉默不語。

  紫瓏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去了浴殿。

  錦華倚榻半闔著眼,熟悉的氣息沁入鼻尖,他睜開眼,一雙漆黑的瞳眸灼灼看向紫瓏:「我以為進來的會是教導床笫之事的嬤嬤。」

  紫瓏沉默不語,逕自走向屏風後。

  錦華安靜地跟了進去,伺候紫瓏寬衣沐浴,關於方才外面發生的事情,紫瓏沒說,錦華也沒問。

  小半個時辰之後,錦華抱著一身輕薄雪白輕袍的紫瓏回到寢殿,把她放在床榻上,自己也跟著爬上床。

  青鸞和漪瀾跪在外殿,未得宣召,一夜未曾入殿打擾。

  這一夜,十六歲的少年和十三歲的少女躺在一張床上,卻是發乎情止乎禮,沒有任何越矩的舉動。

  這一夜,某隻狼崽子到底用他非一般的執著為自己爭取到了三年期限。

  這一夜紫宸宮裡發生的事情沒有人敢傳出去一句,縱然內廷有兩位嬤嬤自以為是地整出了一出鬧劇,可出了紫宸宮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天亮之後,紫宸宮裡恢復一片風平浪靜,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錦華天亮之前就已起身離開,離開之際,青鸞和漪瀾兩人還如木雕一般老老實實地跪在外殿冰冷的宮磚地面上,他清冷淡漠的眸光掃過兩人,只留下一句話:「自作自受。」

  漪瀾抬頭,冷眼看著他。

  兩人目光短暫的交匯,漪瀾清晰地看到了少年眼底浮現的陰鷙狠戾,跟在紫瓏面前表現出來的溫軟乖巧截然不同的一面。

  狼,縱然偽裝得如何完美,也不可能抹去骨子裡的嗜血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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