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心難測
當一件事情被大多人認為是理所當然的時候，那麼這些人不僅想法是一致的，連做法也會隨著想法而動，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就像紫瓏是天命帝女這件事。
不管是曾經並不信命的夜紅綾，還是跟祭司殿相依相存的南聖帝王軒轅容修，在欽天監和祭司殿同時預言紫瓏是千百年來第一位紫微女帝時，都對這個預言深信不疑。
因為預言不是巧合。
因為前世今生的經歷，讓夜紅綾對宿命有了某種認知。
因為自身所經歷的一切，讓她知道祭司殿的確存在著某種人力無法窺測的神力。
軒轅容修和夜紅綾相信女兒是紫微命格，身為紫瓏孿生弟弟的夜宸瑾同樣相信這個預言，所以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將來他的阿姐會成為天下共主，使得整個天下疆土歸一，萬萬里江山之下只有一個聲音。
紫瓏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她早早選了伴讀，早早建了自己的伴讀軍團，以一種遊戲般的心態為自己以後的帝業做了充分的準備。
然後就在她跟夜宸瑾聊完之後的剎那間，她的想法陡然就發生了變化。
「我不想順應天命了。」她說道，嗓音散漫慵懶，卻帶著幾分小孩子任性的味道，「反正穆國和南聖的江山都是我們家的，你跟我除了姓氏不同之外，其他的都一樣，我不想搶你的江山，也不想讓你因為讓出江山而承擔穆國朝臣的口誅筆伐，更不想引起兩國天下的混亂，哪怕只是短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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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瑾聞言，似是有些苦惱，眉頭微蹙：「可是我——」
「別告訴我你不想當皇帝。」紫瓏不咸不淡地看著他，纖白手掌橫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信不信我讓你好看？」
夜宸瑾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預言不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預言當真有那麼重要？」紫瓏淡笑，「古人常說『我命由我不由天』，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傻，但我覺得挺有道理。」
夜宸瑾倒不是非相信預言不可。
只是這幾年來他一直盤算著該如何讓紫瓏兵不刃血地接管穆國，用什麼樣的方法可以把影響降到最小，以及如何保證穆國臣民該有的利益。
別人都以為他是個文弱太子，卻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籌謀著許多事。
只是突然有一天紫瓏跟他說，不用管那些預言了，你該當皇帝當皇帝，我對你的江山也沒興趣了……夜宸瑾一時居然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針。
女孩子家家的心思也讓人難以預測。
夜宸瑾扶額沉默片刻，有些無奈地開口：「行吧，阿姐怎麼說怎麼好。」
紫瓏瞥他一眼：「你小小年紀的，看起來怎麼像個心如止水的得道高僧一樣？」
夜宸瑾微默，隨即沉吟片刻：「倒也不是，只能說在其位謀其政，因為今天之前我是做好了隨時離開帝都隱居山林的打算，所以就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似的，能不放在心上的就不放在心上了。」
「那現在呢？」
現在？
夜宸瑾唇角微挑，漆黑的瞳眸里有孤傲的光一閃而逝：「如果阿姐真的下了決心，那我自然是肩負起穆國儲君的職責，不能再放任自己像個隱士書生了。」
紫瓏聽到他的話，不由也在心裡思索一番。
她覺得比起歸隱山林做個少年老成的隱士，她更想看到宸瑾君臨天下的風姿，雖然因為特殊的遊魂經歷，她打小就感情單薄，對姐弟之情也沒那麼深刻的體會，但長大之後，她的意識到底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時間總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很多東西。
她發現做一個有正常七情六慾的人，感覺也挺不錯的。
「太子殿下。」明微從外面走進來，一身青衣沉穩端方，「惠世子來了。」
惠世子？
紫瓏偏頭宸瑾一眼：「廷王的兒子？」
夜宸瑾點頭，面色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紫瓏饒有興味地看了他片刻，覺得這才是一個儲君該有的波瀾不驚，輕易不讓人猜出心裡的想法，也不讓情緒表露在臉上。
畢竟帝王難測，才能讓大臣敬畏。
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的人，談何成事？
「別想太多。」紫瓏站起身，語調里多了幾分閒適，「此番就當我是來做客的，預言一事今晚開始終止，以後再也別提起。」
夜宸瑾跟著站了起來：「阿姐考慮清楚了？」
「考慮得再清楚不過。」紫瓏道，「人往這世上走一遭，就該找到自己的價值，明了自己的責任，當然，也沒必要給自己找多餘的麻煩。」
「多餘的麻煩？」夜宸瑾溫雅淺笑，「阿姐指的是什麼？」
「明明沒什麼吞併天下的抱負和野心，卻偏要去做這件無聊的事，這就是給自己找多餘的麻煩。」
夜宸瑾沒說話。
明微沉默站在一旁，只當自己聽不懂這件事的意思。
其實他心裡不是不明白，這世上很多事真不是自己想或者不想就能決定的，也不會因為自己覺得那是多餘的麻煩就一定不會發生。
而是局勢發展的必然，以及冥冥之中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在決定著事情的最終結果。
只是他們現在年紀都小，雖相信命運，卻對天心並未抱著敬畏的心態，且姐弟二人骨子裡都有著他們自己的驕傲，所以想法難免還是簡單了些。
廷王府惠世子來探望太子，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紫瓏也無需刻意藏起來，只需要換個位置，走到帳幔迴避一下就行。
夜宸瑾回到床上躺了下來，淡淡說了句：「傳。」
宮人便傳了惠世子進來。
一個穿著錦繡華服的少年走了進來，在屏風外就跪了下來：「臣弟參見太子殿下，給太子殿下請安。」
紫瓏靠著牆站著，心裡思索著這個廷王府。
當年她娘登基之前，跟這位廷王雖是兄妹也是對手，幾位皇子都算計她，不過最終廷王被送進了天牢，然而那麼巧的，她娘跟廷王妃一前一後有了身孕。
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娘到底還是手軟了，一直到現在也沒要了廷王的命，除了廷王不得自由之外，廷王妃和兒子隨時可以出入王府。
這位惠世子跟太子年紀相當，自小在太子面前就謙遜恭敬，只是在皇家，又有誰的謙遜恭敬是絕對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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