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俞公子
「主子。」蘇流裳跪坐几案前，抬手給紫瓏的茶盞里斟了茶，「今天這事不怪丹墨。」
花廳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著這個精緻漂亮的少年如行雲流水提壺，挽袖，斟茶，即便做出這般伺候人的動作，也賞心悅目得猶如一幅畫卷，壓根沒有半分卑微姿態。
「齊公子確實說了看不上主子，他旁邊的公子附和了兩句，恰好讓丹墨聽到了，丹墨就有些不太樂意，上去跟他交流了兩句，之後這位齊公子就抬出了他的外祖母晉寧長公主。」
紫瓏挑眉：「晉寧長公主？」
「是。」蘇流裳點頭，「晉寧長公主深居簡出已久，十幾年不問世事。晉寧長公主的女兒當年嫁給齊家算是下嫁，這齊家家世尋常，齊家上下也沒人在朝中擔任什麼要職，所以丹墨不認識這位齊公子也是正常。」
一番言語不疾不徐，波瀾不驚，就想在訴說旁人家的故事，可在場的這些公子小姐們雖說年紀不大，卻都不是蠢人，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家世上的攀比。
蘇公子言語中提及晉寧長公主深居簡出，言下之意其實就是在說這位長公主早已失寵，除了還領著一份朝廷的俸祿之外，並沒有其他值得說道的地方。
天子腳下皆權貴，皇族這一代子嗣雖單薄，可之前子嗣多呀，歷代帝位子嗣多就意味著宗親多，遠的近的不知有多少，宗親多了就意味著不值錢，尤其如晉寧長公主這般既不得帝王恩寵，又沒有傑出政績和權勢的府邸，早在不知不覺中就淡出了貴族視線。
而他又說齊家上下在朝中並不擔任什麼要職，明面上是在解釋謝丹墨為什麼不認識這位齊公子，實則根本就是說這位齊公子身份家世不值一提，齊家這麼多年不過是仗著長公主府的庇蔭才能在帝都有微不足道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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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表情不由微妙起來。
齊越神色狼狽難堪，幾乎想把這個不動聲色間捅他軟刀子的少年五馬分屍。
可蘇流裳的話還沒說完呢，陳述事實當然要從頭到尾細緻，不能只說一半。
「雖然丹墨一向吊兒郎當慣了，也時常狂傲地自稱『小爺』，可今天大概是不想跟齊公子攀比吧，所以就自稱只是出身商戶，齊公子以為丹墨真的出身商戶，頓時來了優越感，趾高氣昂地差使丹墨給他倒茶，丹墨自然不樂意。」
蘇流裳放下茶壺，兩手放在膝蓋上，唇角噙著柔和的笑意，看起來是那麼的丰神俊秀，貴氣端方，若不聽他說話，完全看不出來這位漂亮的公子此時正在用軟刀子把某位愚蠢的公子放在烤架上一片片凌遲，「俞公子擔心齊公子在宮裡失了規矩，就出言提醒了一句，沒料到齊公子不買帳，轉頭就嘲諷俞公子是個沒爹疼沒娘愛的野草。」
眾貴女屏住呼吸，幾乎忍不住要為齊公子默哀。
席間兩個女孩悄悄看向說話的蘇流裳，覺得他生得真是好看，一張雌雄莫辨的臉蛋看起來柔美又精緻，雖然缺乏幾分男兒的陽剛之氣，可是真的好看啊。
只這麼靜靜看著，就覺得無比的充實和滿足。
「俞公子？」紫瓏倒是沒怎麼在意仗勢欺人的齊越，反而對『沒爹疼沒娘愛的野草』生出了幾分興趣，目光不由落到跪在一旁的俞塵面上。
這一看之下，倒是有些訝異。
倒是個斯文俊秀的公子，眉目沉穩內斂，不卑不亢，很有一番從容平和的氣度。
不過這樣的從容平和應該只是一個假象。
紫瓏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開口：「把齊公子送出宮去吧，既然他看不上本宮這點小廟，以後就不必再進宮來了。」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沒料到公主殿下居然沒有大發雷霆，而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把「齊公子送出宮去」？
可隨即眾人卻瞬間一凜，以後都不必再進宮了？
這是要斷絕齊公子以後考取功名進入仕途的可能嗎？畢竟讀書的學子一旦有了功名，必然就有機會進宮面聖，然後賜予一官半職，開始入朝為官。
公主殿下一句以後不用進宮了，是不是就算剝奪了齊越參加科考的權利？或者就算他能考中，也沒機會入殿面聖？
看起來沒給什麼懲罰，實則這懲罰卻足以毀掉一生的前程，尤其是對於一些已經沒落的府邸來說，子弟考取功名幾乎算是唯一可以讓家族再現輝煌的機會。
可齊越以後沒這個機會了。
「公主殿下。」齊越臉色微變，抬眼看著紫瓏，似是想辯解，「我……」
「各位可以在園子裡逛逛，或者在這裡稍坐片刻。」紫瓏淡淡說完，目光微轉，看向一言不發的俞塵，「本宮有些話要跟俞公子說，你隨我來。」
說完，起身走出花廳。
謝丹墨和蘇流裳都有些訝異。
這件事裡似乎也沒俞公子啥事啊，雖說被齊越壓了一頭，可充其量也就是言語上吃了幾句虧，沒造成什麼實際的傷害，主子不至於特意把他叫到一旁單獨安慰吧？
俞塵沉默地起身，跟在紫瓏後面走了出去。
青鸞和漪瀾也安靜地跟上，遠遠跟在兩人身後，保持著不離視線卻也不打擾主子說話的距離。
清蓮園風景清幽靜謐，迴廊曲曲折折到處是瀑布般垂落的藤幔，紫瓏拂開花枝，走下長廊，進入花園小徑。
「俞公子身子骨不太好？」
俞塵微愣，抬頭看了眼少女纖細的背影，隨即垂下眸子：「還行。」
「齊越說你爹不疼娘不愛，是什麼意思？」
俞塵倒也沒覺得有什麼難堪，淡淡回道：「草民母親早逝，父親娶了續弦，現在的母親給父親又生了一兒一女。人心本就是偏的，何況親生的和非親生的肯定有差別，她疼愛自己的子女自然會偏重一些，這不算什麼稀奇事。」
「所以呢？」紫瓏轉頭看他，「你今天進宮雖是本宮命人發了請帖，可內廷監也是按著各位大臣呈報上來的名單和畫像篩選出來的名額，如果不是你的父親把你報了上來，你今日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俞塵垂眸：「草民知道。」
「所以，你的父親是希望你進宮？」
俞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
紫瓏淡笑：「那麼你自己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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