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贈花
紫瓏略作沉思:「你親生母親對你的態度,本宮無法理解。」
「母親那個人,眼睛裡大概只看得到父親。」俞塵轉頭看向園子裡迎風搖曳的花卉,「母親懷有身孕的時候,父親跟現在的續弦夫人有了夫妻之實,也是因為如此,才導致後來母親失寵,續弦夫人進門,所以母親覺得我是不祥之物,是我害得她失去了當家主母的身份,失去了父親的寵愛……不過如草民這般卑賤的身份,根本無從得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父親為何就對續弦夫人死心塌地,而突然對貌美的母親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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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雖然在府中被忽視,如同空氣一般,但日子過得似乎不錯。」紫瓏淡道,「如果她真的備受冷落,不是應該狼狽不堪,窮困潦倒嗎?為何還有美麗的衣服和首飾可用?」
「草民曾猜測,也許這就是續弦夫人的冷酷之處。」俞塵道,「給她華衣美裳,給她金釵首飾,給她上好的胭脂水粉,看似仁慈地讓她繼續維持出眾的美貌,任她日復一日地打扮自己,卻永遠贏不來父親的心,公主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嗎?」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
可空有一副美麗的容貌,卻始終無人欣賞,只能每日對著鏡子顧影自憐,她所在意的男人不會因為她的美貌而駐足,甚至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漫長的十多年,續弦夫人霸占著她當家主母的位置,霸占著曾屬於她的丈夫,日復一日地虐待著她的親生子,讓她保留美貌卻沒有欣賞美貌的人,對於世間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應該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情。
「雖然這位夫人對草民從未心慈手軟過,可草民還是佩服她的心胸氣度和手段。」俞塵道,「別人家內宅里的妻妾鬥爭都是勾心鬥角,你死我活,唯獨俞夫人既不用算計也不急著置對方於死地,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菩薩,藐視著地上苟延殘喘的螻蟻,冷眼看著對手空有一副美貌卻無計可施的可憐模樣,帶著一點憐憫和嘲諷……草民之前曾在想,俞夫人若是一個男子,那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做一個權臣想來應該不在話下。」
紫瓏沉默片刻,忽然挑唇:「你這麼一說,本宮倒是對這個女子生了幾分好奇。」
「草民對她也挺好奇的。」俞塵低眉淡道,「草民一直在想,等以後真上了斷頭台那一刻,看著自己的丈夫在自己面前死去,親眼看著自己最在乎的兒子屍首分家,她是不是還能繼續保持那般高高在上,冷眼俯視眾生,優雅從容的模樣?」
紫瓏挑眉:「你的好奇真是與眾不同。」
俞塵沉默。
「關於你所說的,你父親這些年利用職權做下那些不該做的是,你了解多少?」
俞塵搖頭:「草民只知道他跟很多人來往過密,至於那些人是什麼身份,草民不得而知。」
紫瓏嗯了一聲,也沒再多問,官員違法亂紀之事以後慢慢查,不著急。
不管是盛世還是亂世,不管天子是聖明還是昏庸,朝中大臣始終都是有忠有奸,只是比例多少的區別而已。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官員手握職權之便,私底下或多或少都會做些不該做的事情,可帝王大多時間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要能臣心甘情願效忠,自然要讓他得到一些好處。
但行為過分的,超出帝王能忍受的底線,那麼就不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事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轉身往清蓮園方向走去:「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吧。」
俞塵不發一語地跟在紫瓏身後。
回到清蓮園湖畔,紀初陽從長廊上迎了上來,躬身:「主子。」
紫瓏嗯了一聲,轉頭看了眼散落在園子裡的公子,忽然目光微頓,看著湖心圍著蘇流裳的幾個小姑娘,挑了挑眉:「流裳今天桃花運不錯。」
紀初陽轉眸望去,淡淡一笑:「流裳和丹墨的桃花運一向就不錯。」
紫瓏抬腳往浮橋上走去。
湖心花廳里的幾個姑娘轉頭看向紫瓏到來,不約而同地退回各自的座位上坐好,蘇流裳起身迎了過來:「主子。」
話落,目光朝浮橋對面的俞塵看了一眼,眼底若有所思。
四下散開的公子也陸續回到了水榭迴廊,在各自的座上坐了下來,幾個少年的目光落向俞塵,以閒聊似的口吻說道:「公主殿下跟你說了什麼?」
俞塵低眉,端著茶盞輕啜一口,「閒聊了幾句。」
此前幫著齊越說話的少年聞言,面上流露出幾分不屑:「裝什麼神秘?我看是被公主殿下訓斥了吧,齊越被趕出了宮,不代表你就能討得了公主歡心。」
話音剛落,青鸞就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裡擺放著一支新鮮剛摘下的紅色月季。
「俞公子,這是公主殿下贈與的花枝。」
眾公子一驚,盯著青鸞手上的玉盤。
這是什麼意思?
俞塵起身,雙手接過玉盤,低聲道謝:「謝過公主殿下。」
青鸞把玉盤給他之後,轉身就走了。
其他公子的目光便齊齊落到了俞塵手裡的玉盤上,須臾,目光微轉,沉默不發一語地看向俞塵斯文俊秀的臉。
「俞塵,你用了什麼手段讓公主殿下贈花給你?」
俞塵坐了下來,把放著新鮮月季花的玉盤擱在面前的梨花木几案上,「我方才說過了,只是跟公主殿下閒聊了幾句。」
「閒聊了幾句,公主殿下就贈你花?」月白衣衫的少年冷冷一笑,「騙鬼呢吧。」
俞塵偏頭看著他,目光平淡淡的:「你朵花代表了什麼麼?」
「花就是花,還能代表什麼?」月白衣衫少年輕嗤,「難不成還代表公主殿下看上你了?」
「這朵花很普通,很常見,在滿園各色名貴花卉中並不起眼,可此時放在這玉盤裡卻代表著權力。」俞塵唇角微扯,「你可以不屑,可以冷嘲熱諷,可如果以後有一天你不慎落在我的手裡,請繼續保持今天這樣不屑的態度,千萬莫要為了活命而低聲下氣地求饒。」
頓了頓,「因為我這個人特別記仇,且記性格外的好。」
月白衣衫少年神色一僵,寒意竄上脊背,一句話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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