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煞風景
眾人安靜了下來。
其實對於這樣的安排,他們心裡早已有了預料,伴讀的作用是什麼,他們心裡也清楚。
這兩年斷斷續續週遊在帝都皇城和各自的職責範圍內,既是歷練,適應外面陌生且複雜的環境,也是為了漸漸習慣分別。
伴讀們打小在紫宸宮長大,跟紫瓏的情誼非同一般,從曾經的忐忑畏懼到後來的依戀敬畏,甚至是今日,除了君臣之間該有的忠誠之外,還有一種朋友知己之間的感情。
親情,友情,忠誠,信任,以及其中幾個人對紫瓏生出的朦朧情愫,都促成了他們今日在面對真正的分別時,心情上的低落和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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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美食也不香了,火鍋也不過癮了,眾人皆沉默著。
果然相聚只是短暫的,離別才是要面對的結果。
「擺出這副模樣給誰看?」紫瓏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又不是一去不回頭了。」
「就算回頭也得等很久。」謝丹墨憂愁地嘆了口氣,「而且以後能見面的次數肯定不多,主子一個人在宮裡,我真是不太放心。」
「有豺狼虎豹把我吃了不成?」紫瓏斜睨他一眼,「況且陵川鎮守帝都,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怎麼能不擔心?
謝丹墨神情低落,目光看向寒昔和蘇流裳:「你們不擔心嗎?」
寒昔沉思片刻:「其實主子若是後宮能塞人,不如把我們都塞進去,這樣一來,大臣們以後就不會隔三差五再勸諫主子選夫,我們就算離開了帝都,身上掛著名分也不敢亂來,這輩子都會對主子忠心耿耿……」
「沒有名分,你難不成還能背叛本宮不成?」紫瓏語氣淡淡,雲淡風輕般的語氣,「背叛之前先想想後果,英年早逝不可怕,想想自己的家族能不能承受覆滅的後果就行。」
少女嗓音淡淡,沒有疾聲厲色,也沒有冷言冷語,就像輕鬆閒適地閒聊一般,可這番言語出自一個掌了實權且本事非凡的儲君口中,卻讓人深深地明白其中的分量。
當然,於此時來說,其實還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寒昔神色平和,俊秀眉眼如流水般清澈明淨:「人心難測。我覺得主子應該定個時間,每年把我們召回來一次,用任何一種主子覺得可行的方式來提點壓制以後可能會出現的忘乎所以,以及大權在握會逐漸生出的野心和桀驁不馴,甚至其他可能出現的變數。」
他笑了笑:「因為主子知道,起初進入仕途的年輕官員雖說不是全部,可至少有一半人是真的抱著保家衛國的態度而來,然而當他們在官場中浸淫得久了,手裡權力越來越大,面對的利益和誘惑越來越多之後,這一半之多的人又有幾個心性堅定到始終保持不變初心?」
他沒有急著表忠心,反而把人性中最常見也最可能出現的陰暗野心都剖析出來,因為這是任何一個人成長路上都有可能出現的心魔障礙,等他們也到了那個階段,他們是壓制還是順心而為?
會不會因為身居高位而得意忘形?會不會因大權在握而膨脹飄然?
會不會因天高皇帝遠而漸生桀驁不順的野心?
很多犀利而現實的問題不會因為過度的信任就能當做不存在,他們暫時還小,所面對的誘惑和利益還少,少年心性大多是純粹的,五年之後也許還能保持忠心不變,然而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呢?
「我覺得寒昔說得有道理。」蘇流裳點頭,「雖然主子信任我們,眼下所有的伴讀對主子也的確是忠心耿耿,可我們都沒有預知天命的本事,誰也不知道十年二十年之後會發生什麼。」
「人性的弱點在於無法掌控心底滋生出來的欲望,我們的願望是,從進宮那一日開始直到生命結束,主子跟我們這些伴讀之間都能保持純粹的信任和忠誠,可願望到底是願望,最終能不能毫無芥蒂地走下去,走到最後又能剩下幾人,誰也無法提前預料。」
所以雖提前把話說開了可能有點影響美觀,但自欺欺人更不要得。
「我只是問你們擔不擔心主子,你們哪來這麼多廢話?」謝丹墨皺眉,語氣聽著不耐,「聽你們一個個說的,好像過幾天就要成為反賊似的,你們不會現在就有什麼野心了吧?」
原本稍稍有些沉重而嚴肅的氣氛,被他幾句話瞬間破壞殆盡,蘇流裳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好不容易真心誠意地跟主子表一次忠誠,你能不能別煞風景破壞氣氛?」
謝丹墨嗤了一聲:「我覺得你們都是在說些廢話。」
「怎麼就是廢話?」蘇流裳不服,「難道我跟寒昔說的沒有道理,人性本來就是經不起考驗的。雖然我們自認為意志堅定,不會輕易背叛主子,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被世俗利益所誘惑?萬一遇到個傾城傾國的美人,或者…」
「別或者了,哪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會比主子更美?就算真有那麼美,又怎麼可能就那麼巧的讓你給遇上了?」謝丹墨冷道,「再說陵川的軍隊是吃素的,紫陽殿的影衛是擺設?誰敢生出叛逆野心直接一刀剁了就是,說那麼多廢話起什麼作用?」
要是都靠說教就能壓制不該有的心思,還要軍隊幹什麼?
席間面面相覷。
「丹墨說得很有道理,只是……」紀初陽淡笑,「萬一掌了軍權的人背叛了主子呢?」
此言一出,幾人齊齊一靜。
「第一,陵川不會背叛。」紫瓏淡道,「第二,若真有萬一,本宮不介意親手殺了他。」
「就是。」謝丹墨壓根不覺得事情有多嚴重,「總之誰不聽話就弄死誰,你們好自為之。」
青鸞輕飄飄瞥了他一眼:「也包括你在內。」
謝丹墨嗤笑:「放心,我要是敢背叛主子,我家父親大人第一個饒不了我。」
不管怎麼說,今晚也算是一個道別。
紫瓏命人收了膳桌,讓他們留在紫宸宮說了會兒,交代了幾件事,幾人一直待到月上柳梢才各自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蘇流裳和寒昔天沒亮就策馬離開了皇城,謝丹墨天亮之後也隨即離開。
紀初陽留在了宮裡,被封為紀侍君,跟俞塵一樣的名分,雖名分也不高,可因為是伴讀冊封,不免讓朝上大臣們又多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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