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放長線釣大魚
話音落下，御書房裡所有人齊齊靜默。
「這倒是有趣。」丞相大人扶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盯著卷子看，「天子腳下，帝都皇城，這麼多朝廷重臣監考，居然還有人膽大包天地舞弊，本相實在是佩服。」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了一眼御書房裡的幾位大人，「各位不妨猜一下，這位膽大包天的學子是誰？」
眾人紛紛搖頭，猜不出來。
這雖是原卷，字跡也都是考生自己的，但卷子都被密封裝訂了起來，考生的名字全部被嚴嚴遮蓋，上面只標註了序號，且眼下還是閱卷第一流程。
等閱卷進行到第二流程，會有專人來謄寫，把這些卷子上考生的答案原封不動的謄寫下來，同樣標註了序號，錯別字也一字不落地照搬，不過負責謄抄的人同時會把錯處標註出來，以便於主考官最後批閱定審查。
閱卷過程中，卷子成績有優劣之分，在第一流程會刷下一大部分，第二流程再刷下一部分，只剩下最後少數優秀卷子呈到權力最大的主考官面前——也就是負責最後批改的陳大人面前。
進入第二流程之後，考官們批改的卷子就全部是謄抄版，只有序號，看不見任何人的名字，等所有卷子批改結束，考生的成績名次都定了下來，才會把原版密封的考生卷子解封，最後得了名次的卷子跟原版的卷子核對序號，才能知道究竟是哪位考生進了前三甲。
這份做得一塌糊塗的卷子若是按照標準來說，第一流程就該被刷下去，如果被刷了，後面也就沒他什麼事了，不過批卷子的幾位考官一致認為這份卷子存在著極大的異常，所以越級上報給了陳大人。
陳大人看過之後，直接報到了公主殿下這裡，才有了此時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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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瓏自然清楚這份卷子是誰的，比起舞弊這件事本身，她更是對俞尚書教導兒子的方式感到驚嘆。
就這樣一份卷子，帝都權貴家中任意一個讀過書的小孩——七八歲也許有點誇張，但隨便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大概都比他答得好。
嘖嘖。
這字寫得，要是放在當年伴讀們跟在她身邊學習的那些日子，只怕兩隻手全打斷都不足以平夫子心頭之惱恨。
「這份卷子做個記號。」紫瓏語氣淡淡，「本宮很想知道，這樣一份水平的卷子是從誰的手中答出來的，這位學子憑著這樣的水平又是如何進入了秋試這一關。等卷子都閱完，本宮拿到滿朝文武面前讓眾人好好過過目。」
「是。」
陳大人躬身應下，隨即規規矩矩地收了卷子，恭敬告退。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鳳相大人語氣嘆息，「公主殿下果然不愧為天命帝女，第一年監國掌權就有人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玩貓膩，這算不算故意送人頭給公主殿下立威？」
「不是。」紫瓏翻看著徐大人和方大人剛遞過來的卷宗，「這是有人覺得本宮年紀小好糊弄，以為科考入仕是給他以權謀私、濫用職權的機會，本宮的眼皮子底下，的確容不下任何腌臢之事。」
鳳棲梧笑眯眯地看著她：「公主殿下其實已經猜到是誰了吧。」
呃？
宋大人、方大人和徐大人齊齊一愣。
「卷子是密封起來的，公主殿下如何會猜？」宋大人淡笑，「丞相大人就算要拍公主殿下的馬屁，也得拍得實際一點不是？」
鳳棲梧但笑不語，表情看起來頗為神秘。
「就是。」紫瓏頭也不抬地翻看著卷宗檔案，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就算丞相大人想拍本宮的馬屁，也得拍得實際一點，本宮又不是神機妙算的半仙，如何就能猜到卷子是誰的了？」
鳳棲梧嗯了一聲：「就當公主不知道好了。」
紫瓏沒應，合上卷宗：「俞尚書的事情繼續查，即日開始可以深入調查，包括他的身份來歷，他這些年擔任戶部尚書之後所作所為，國庫錢糧帳本有無異常，他旗下門生在外面都做了些什麼，本宮都要知道。」
宋大人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徐大人和方大人則欣然領命，作為一個跟俞尚書不和的同僚，但凡有任何正大光明的機會，可以置對方於死地，他們都非常樂意去做。
況且眼下這個機會還是公主殿下給他們的，是公主讓他們放心大膽地去查，不算公報私仇，也不算陷害同僚。
千載難逢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丞相留下，其他人都去忙吧。」
三位大人紛紛告退。
御書房裡很快只剩下紫瓏和鳳棲梧君臣二人。
鳳棲梧閒適而自在拖了張椅子過來坐下，淡淡笑道：「殿下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俞尚書的？」
「怎麼？」紫瓏挑眉，「想從本宮這裡探口風？」
鳳棲梧從容搖頭：「公主殿下要查的這些事，臣心裡一清二楚。」
紫瓏一愣，不由抬起頭看他：「丞相心裡一清二楚？」
鳳棲梧點頭。
紫瓏沉默片刻，「你什麼時候開始一清二楚的？」
「唔，臣想想。」鳳棲梧撫著下巴，像是在用心地回想，「好多年前就知道了。」
紫瓏眯眼：「……」
「公主殿下別惱，臣也不是故意瞞著不說。」鳳棲梧笑得怡然，一雙風流的桃花眼裡儘是笑意，「其實這件事你父皇也知道，只是一直以來放任這顆棋子在朝堂中混得風生水起沒揭他的底罷了，畢竟他安分了十幾年，也沒做什麼過分出格的事情。眼下太平盛世，十多年沒有戰爭，國庫錢糧他也沒有太多的理由挪為私用，就算大權在握又如何？最多也就是利用職權暗中培養一些黨羽罷了，不過這些黨羽都有一份名單，弄不出太大風波，也動搖不了南聖根基。」
紫瓏神情有些微妙：「所以，這算是父皇留給本宮的一份大禮？」
鳳棲梧點了點頭：「公主殿下要是這麼理解也並無不妥，皇上當初的確是存了放長線釣大魚的想法，只是這條大魚一直按兵不動，一度讓人以為他就這麼安安份份的紮根在南聖帝都了，沒想到皇上剛一失蹤，公主殿下才掌權沒幾天，大魚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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