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深淵，掙扎
的確不是長久之計。
蘇流裳現在年少，美貌過人，雖然他並不會真的做出以色侍人的事情，可遊刃有餘混跡於青樓還能保證安然無恙，除了靈活的身手和應變能力，容貌卻是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然而就是姑娘家過了最青春貌美的年華，容色也會漸漸衰馳，何況是男子？
蘇流裳不可能長久靠著美貌行事。
事實上，楚倦一直不太贊成他用自己的容貌作利器，但蘇流裳混在青樓卻似如魚得水，好像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似的。
「流裳其實是個聰明的人，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也許比我們更隨性自在，不被世俗眼光左右……」聞七說著，眉眼微動，「只是不知以後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流裳這樣的性子，這樣的美貌，月老會被他配一個怎樣的姑娘？
彪悍一點的？
楚倦沉眉不語，眼底藏著一抹深沉的光澤。
時間一點點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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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瓏和錦華回到紫宸宮時已是半夜，楚倦把殿內所有的摺子都整理了出來，甚至還跟聞七對弈了一局，只是尚未分出勝負就看到錦華和紫瓏走了進來。
兩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楚倦撥亂了棋盤，淡淡道：「主子若過度沉溺於兒女私情，或許於江山無礙，卻會讓大臣們生出不安。」
歷代君王專情都會引起大臣們的勸諫討伐，軒轅皇族這一代已經出了個痴情帝王，一生只立一後，這一代只一個公主即位，若是公主年紀這么小就沉溺於男女感情之中，只怕又會引發朝臣們一陣不安。
甘錦華沒什麼情緒地看他一眼，似乎不想搭理這茬。
楚倦也只是點到即止，並未打算再多說什麼，很快告退：「天色不早了，主子早些歇著吧，臣告退。」
紫瓏目光一瞥：「流裳先走了？」
「他說要去寶仙樓接客。」聞七嗤笑，「越來越沒個正形，真把自己當成了青樓花魁。」
紫瓏沉眉：「青樓之地魚龍混雜，讓他注意保護自己，別吃了暗虧。」
聞七道：「主子放心好了，只有流裳讓別人吃虧的份，這世上能讓他吃虧的人只怕還不存在。」
紫瓏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環顧，這才發現又少了兩個人：「謝瑤和楚弈呢？跟流裳一起出宮去了？」
「沒。」楚倦說道，「臣讓他們去隔壁歇著，這段時間臣會住在宮裡。」
紫宸宮一直都有眾位伴讀各自的寢殿，楚倦所說的隔壁指的就是他自己的那一間。
紫瓏緩緩點頭：」也好。「
兩人沒再多加逗留，告退走了出去。
殿內宮燈明亮柔和，照得殿內一派金碧輝煌。
錦華沉眉，不發一語地端了盞茶遞給紫瓏，「我一直覺得蘇流裳比較奇怪。」
「怎麼說？」
「我比他們先進宮，打小就跟在主子身邊的。」錦華語氣淡淡，「雖然我跟他們格格不入，但伴讀們從小學什麼，我都看得見。」
紫瓏嗯了一聲。
「不管是楚倦還是墨陵川，亦或者是聞七，我都不會懷疑他們的能力，武功可以鑽研，醫術來自於天賦和自己努力，他們為此所付出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裡，弄虛作假不得。」甘錦華聲音平淡，「但蘇流裳雖有美貌，卻並未接受過那種方面的調教。」
哪種方面？
紫瓏揚眉：「你說他輾轉於各大青樓的本事？」
「美貌是利器，男女皆可用。」錦華平靜地說道，「可蘇流裳對美貌的利用卻是爐火純青，難不成這種事情也是天生就擅長？」
蘇流裳打小跟其他伴讀所接受的課程基本都是一致的，就算略有差別，也只是擅長畫畫或者兵法謀略的區別，宮裡沒有人會教他如何以美貌為利器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雖然伴讀們被放出去歷練之後，紫瓏並不限制他們必須做什麼，可剛出宮的伴讀就像小鳥被放出去的鳥兒一樣，剛開始飛，飛得還不是那麼順暢，只是對於其他伴讀來說，大多經受過各種兇險預防的教導，稍微適應一下便能融入各種環境之中。
唯獨青樓這種地方，總歸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想要不露破綻地應付各種人群且能每次讓自己全身而退，看起來簡單，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箇中滋味。
紫瓏道：「所以你懷疑的點是什麼？」
「沒懷疑什麼。」錦華道，「就是覺得奇怪而已。」
紫瓏起身走進內殿，在床頭靠躺下來，斂眸不語。
錦華在她身側躺下，伸手攬著她的細腰：「困了，睡覺。」
紫瓏低眸看了他一眼，暗道這種同床共枕卻不能開葷的方式也難得他能忍，始終跟柳下惠似的坐懷不亂。
……
夜沉如水，萬物仿佛都已陷入沉睡，天地間一片安靜。
寶仙樓三樓一間精美雅致的獨立雅室里，蘇流裳一個人安靜地蜷臥在寬大的雕花大椅里，漂亮秀美的眉目仿佛籠罩著一層寒霜，與此前展現出的昳麗風情判若兩人。
他的手裡握著一個小小的信筒，平日裡那雙桃花瀲灩的眸子總是流露出讓人無法抗拒的風情，而此時卻是一片沉寂，不發一語地看著這隻信筒，眼底情緒似是恨，似是懼，似是怒。
紫瓏身邊的伴讀包括甘錦華在內，都知道紫瓏心思深不可測，楚倦慵懶淡泊，知道甘錦華本事強悍，還知道聞七醫術聞名天下，謝丹墨富甲天下。
卻沒人知道，蘇流裳心思同樣藏得極深，隱藏在瀲灩奪目笑容之下的是所有人無法觸及到的秘密，心思深到即便是善於洞察人心的紫瓏都沒察覺到他一直以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常年流連於各大青樓、賭場、三教九流之地，不過是為了更好的掩飾而已，唯有夜深人靜身邊無人時，他才能卸下於人前所有的偽裝，沉浸在獨屬於他一個人的深淵裡彷徨掙扎，任由黑暗和冰冷將他包圍。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蘇流裳緩緩拆開信筒，看著展開的字條上那熟悉的字跡，筆鋒勾勒出來的狂肆霸道，眸心微暗，唇角細不可查地掠過一抹極淡的譏誚。
極致的安靜隔絕了樓下的喧鬧和靡靡之音，修白的手指打開手邊吞吐著香霧的薰香爐，將字條丟了進去。
他沉默看著字條轉瞬間被火苗吞噬，成了灰燼，落入爐底，漂亮的眸子裡一片幽深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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