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聽到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宋枝從怔愣中回神,順勢轉頭看向聲源方向。
與裹著條浴巾的男人對上視線。
周遭沉寂。
宋枝眼神里多少都帶著絲錯愕,壓根沒想到誤打誤撞進的他所在臥室。
還看見這麼活色生香的一幕。
這就是......
美男......出浴嗎......
半身裹著浴巾的男人袒露著勻稱的腹肌,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分割肌理。
再往上就是胸肌,和結實的雙臂。
屬於那種完全符合女孩審美的不誇張好身材,和肌肉男搭不上半點關係。
整體配上冷白色基調的皮膚,怎麼看都很勾引人,宋枝沒忍住自下而上來回看兩遍後,重新撞上男人略帶玩味的目光。
緊跟著,他迎面拋過來一句:「看夠沒有?」
被這麼一問,臉皮本來就薄的宋枝急忙扭頭收回視線,替自己剛剛光明正大的打量解釋:「你說房間都能進,可以隨便參觀,我就沒敲門直接進的。」
他沒有出聲回答。
就在宋枝以為他很不悅的時候,聽到他慢條斯理地說:「嗯,所以也能隨便參觀我。」
宋枝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誰要參觀你啊!」
聞時禮:「你剛看得不是挺樂在其中?怎麼還興看了賴帳的?」
「......」
宋枝自知嘴皮功夫敵不過他,直接說:「懶得和你扯,你趕緊把衣服穿上吧,我先出去。」
「不用。」他的嗓音慵懶且淡,「你就站那兒。」
宋枝站著沒動。
聽到聞時禮把衣櫃門拉開的聲音,還有翻找衣物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鋼製衣架碰撞在一起的叮嘚聲。
然後完全安靜下來,看來開始不緊不慢地穿衣服了。
又是一陣過去。
聞時禮聲音自後方傳來:「好了。」
宋枝目光掃過紙鶴菠蘿的綠色冠頂,轉過身去,看著衣冠楚楚的男人,把手往菠蘿身上一指:「這個為什麼在這裡?」
聞時禮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這個不應該在這裡嗎?」
他似乎覺得好笑,唇角彎得卻很溫和:「你送我的,不在我這裡,那在哪裡?」
宋枝哽住。
她一時接不上話,只好重新把目光投到菠蘿上。
注意到少了樣東西。
宋枝雙手把紙鶴菠蘿捧起來,來回翻轉著看一圈後:「我記得當時送你的時候還有一張卡片。」
她還記得卡片上自己當初一筆一划寫下的一句話。
——希望哥哥天天快樂,菠蘿代替我陪著你。
聞時禮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著頭髮,有一搭沒一搭的,動作看著十分閒散,開口時語氣卻帶著些惋惜遺憾:「卡片被哥哥弄丟了。」
緊跟著,他又說:「但是上面的話哥哥還記得。」
宋枝看著他抬腳靠近。
隨著兩人的距離拉近,她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味道,一種淡雅脫俗的溫和清香。
和他這人的屬性質地一樣。
「小宋枝說——」他在她面前停下,含胸低眼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且曖昧,「祝我天天快樂,會代替菠蘿陪著我。」
宋枝呼吸屏住,不受控後退半步,嘀咕道:「說話就說話,突然靠這麼近幹嘛。」
聞時禮抽身站好,吊兒郎當笑一聲:「還害羞。」
宋枝一噎,反駁:「我哪有害羞?」
聞時禮:「行,你說沒有就沒有。」
「......」
宋枝收回視線,低頭看紙鶴菠蘿時用手摸了摸,自說自話般開口:「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了呢。」
聞時禮把毛巾從肩膀上扯下:「差點吧。」
宋枝:「什麼差點?」
「你送我的菠蘿。」聞時禮輕笑一聲,「差點就再也看不到了。」
宋枝不禁想到那次去找他,看見褚珊珊扔菠蘿的畫面,心裡難免有些怨言和不滿:「那還不是你默許你當時的女朋友扔的。」
聽這話,聞時禮神情明顯一滯,緩過幾秒後才不太確定地開口:「女朋友?我哪來的女朋友。」
宋枝皺眉:「褚珊珊啊。」
聞時禮思索片刻後,認真提問:「褚珊珊是誰?」
宋枝提醒:「就你當時實習事務所的老闆女兒。」
聞時禮沉默。
好一會後。
聞時禮像是終於想起來褚珊珊是哪號人一樣,恍然大悟般懶懶啊了聲,不過開口時也只是雲淡風輕的一句:「那女人啊。」
宋枝:「對啊。」
「別說了。」聞時禮說,「太招人煩。」
宋枝不太明白什麼意思,只好問:「能給我說說嗎?」
對於她的要求,他從來都答應得愉快:「能啊。」
-
事情經過很簡單,也很純粹。
幾年前的聞時禮初來乍到間芸,在一家有名事務所實習。他天資過人又加上勤奮拼命,很快受到老闆的青睞,一連交給他數個案子,都完成得不錯。
老闆女兒褚珊珊更是對他一見鍾情,褚珊珊直白大膽,直接對外單方面宣稱她是他女朋友。
再後來。
褚珊珊在聞時禮做下一個八位數的案子後,當眾向他求婚。
卻遭到無情的冷麵拒絕。
褚珊珊為這個男人發狂。
他越拒絕,她越想要得到,她百般對他好,費心展示出女人柔情似水的一面,送早餐,等下班,噓寒問暖等等自是不在話下。
在持續數周后。
褚珊珊耐心告罄,深夜守在聞時禮的公寓門口,纏著他要個最終結果,她問:「有可能還是沒可能?」
聞時禮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沒可能。」
褚珊珊:「怎麼就沒可能?」
「抱歉啊。」聞時禮渾身自帶一種又拽又冷的氣質,人卻又十分散淡,以至於他說出來的顯得有幾分混不吝,「真的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
褚珊珊心裡憋著一團火氣,忍了忍,幾乎有些卑微:「我哪裡不夠好?我對你——」
聞時禮抬手打斷她,他沒有往下聽的耐心:「行了。」
他撇下滿臉不甘心的褚珊珊,就要進門。
褚珊珊情緒失控,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不要不知好歹!」
聞時禮眼神懶懶一動,目光落在女人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語氣轉為冰冷:「放開。」
褚珊珊沒放,開始說一些傷人的話:「聞時禮,你能有時至今日的成績和名氣,不是依靠我爸爸嗎?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你怎麼就不懂?」
「謝謝您。」聞時禮說,「您還是把這個福氣留給別人吧。」
他雖一口一個您,卻實在叫人聽不出幾分尊敬,反而還帶著些嘲諷在裡面。
褚珊珊被他漫不經心的態度徹底惹惱。
深夜樓道里,呼吸聲都變得很清晰,她強迫自己冷靜的後果卻收效甚微。
憤怒被推至另一個高點。
褚珊珊把他拽得更緊:「你不就是個沒有背景的孤兒嗎!在我面前拽什麼拽?我告訴你,只要你還想在我爸手底下干,你就得聽我的!」
「......」
聞時禮的情緒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面上甚至帶出幾分溫潤笑意。他看著褚珊珊,目光裡帶著點同情,不過更多卻是冷漠:「我會儘快離開事務所。」
顯然,褚珊珊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當場怔在原處。
聞時禮抬臂撥開褚珊珊的手。
褚珊珊死死盯著他的臉,幾乎咬牙切齒:「你住的這公寓也是我爸爸名下的,免費讓你住的!」
「放心。」聞時禮的話,一句比一句更氣人,「我會搬走的,就下周,房子我都找好了。」
「......」
——嘭。
隨著一聲關門聲,聞時禮把女人和聒噪全部都留在門外。
他拆解領帶,一邊接襯衫紐扣一邊往浴室里走。
在沖澡的時候,他又想到褚珊珊長久以來的一系列行為,不禁有些心煩。
又在下一個瞬間想到穿著雛菊白裙的宋枝,於是忍不住感嘆,原來人與人的差距居然會這麼大。
這件事過後,褚珊珊難得消停幾天。
又再生事端。
8月28號當天。
聞時禮接到宋長棟的電話,讓他到派出所接一下偷跑出遠門的宋枝。
在送宋枝去車站的路上,不停接到褚珊珊電話,她要他別忘記晚上事務所全部人都要聚餐。
把宋枝送上動車後,聞時禮回到公寓後發現屋子空了。
他的個人物品全部被搬空。
在他準備聯繫物業查看監控的時候,褚珊珊打來電話,用一種得意的語氣對他說:「我從爸爸那裡拿到你公寓的鑰匙,我把你東西都搬到我這裡來啦,我把地址發給你,你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
褚珊珊在電話那邊沒有聽到回答。
聞時禮沉著臉直接掛斷電話。
照著褚珊珊給的地址,聞時禮趕到後第一句話問的是:「我的東西在哪裡?」
褚珊珊伸手想拉他:「就在左邊房間裡,時禮,你——」
「滾。」
聞時禮嫌惡地避開女人伸過來的手,繞道進到左邊的房間裡。
好一頓翻翻找找。
約十幾分鐘後,聞時禮滿頭大汗地從一堆凌亂物品里彎腰起身,沉臉看向臥室門口的褚珊珊:「用千紙鶴折的菠蘿在哪裡?」
褚珊珊沒見過這麼嚇人的聞時禮,一時間怕得講不出話。
聞時禮重複:「用千紙鶴折的菠蘿在哪裡?」
褚珊珊心裡緊張得很,嗓子也跟著發緊,好幾秒後才試探性說:「我看那個......就是廉價彩紙折出來的,也不管什麼錢,我就扔了。」
「你扔了?」聞時禮英挺的眉皺起來,面容一掃平日的溫潤,「誰允許隨便去動我的東西?」
「我——」
「你他媽有病吧?」
「......」
「傻逼。」
褚珊珊被兩句髒話罵得不知所措,她認識他以來,還沒聽過他罵過髒話。
這還是第一次,並且還是在罵她。
沒等她反應過來,聞時禮已經腳步匆匆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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