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那件事的後來,聞時禮驅車趕到間芸最大的城市垃圾處理中心,詢問當時的值班人員,他所在區域運來的垃圾堆放在哪裡。
值班人員問他:「很重要的東西嗎?」
聞時禮沒有猶豫地回答:「非常重要。」
「就那邊一大堆。」值班人員抬手指著堆積如山的垃圾,「你要找的話得快點,因為快要下雨了。」
聞時禮:「謝謝。」
天際已暗。
暮色四下掩蓋圍攏,像是把垃圾場分斷為單獨的存在磁場,在值班人員回到值班室以後,呈圓形的垃圾場內只剩下聞時禮一人。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的光開始尋找。
接下來長達兩小時的時間裡。
他見識到城市垃圾的種類繁多,廢舊的電池,腐爛掉的水果,喝空的可樂瓶,破掉的洋娃娃等等。
卻一直都沒有找到宋枝送的那顆紙鶴菠蘿。
沒辦法,
只能繼續找。
他答應過她,會好好保存她送的菠蘿。
總不能食言吧。
要是她知道菠蘿不見的話,多少都會不高興的。
而他不想她不高興。
烏黑的幕空開始拉扯過白光,隱隱轟隆隆的雷鳴如怨女低吟,愈逼愈近。
他抬頭看見一道接一道的閃電,知道很快就要大事不妙。
身體開始出現反應。
顫抖和冷汗;
青筋四起伴隨著呼吸急促。
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手也跟著不受控地顫抖著,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好在老天不負有心人。
在雨滴落下的瞬間,聞時禮從一堆黑色塑膠袋裡看到紙鶴菠蘿的綠色冠頂。
有一瞬的怔愣。
很快,他反應過來,從兜里扯出提前準備好的乾淨塑膠袋,把菠蘿撿起來裝進袋子裡,再系上牢牢的結確保雨水流不進去。
然後特別小心翼翼地抱著護在胸前。
四十分鐘後。
聞時禮抱著那顆菠蘿回到空蕩蕩的公寓,發現褚珊珊在那裡等著他。
可正值雷雨淋漓,他病犯得厲害。
褚珊珊捂著嘴,瞪眼看著抱著顆紙菠蘿蜷在地上發抖的男人,完全不敢上前,所有道歉的話也全部卡在嗓子眼。
他一身的雨水,滿滿的狼狽,怎麼看都和平日裡斯文有禮的男人搭不上關係。
褚珊珊完全沒辦法接受這種反差,嚇得連連後退。
幾秒後,她落荒而逃。
在那以後,褚珊珊再也沒有聯繫過聞時禮,也再也沒有提過要和他在一起這件事。
更是逢人就說——
那就是個瘋子。
-
得知事情真相的宋枝半天緩不過勁來,那次讓她難受痛苦的經歷,到頭來卻是一場誤會。
這讓她的內心更加五味陳雜。
陳雜歸陳雜,宋枝沒放過這個調侃他的機會:「哦,搞半天還是個母單。」
聞時禮眉梢一挑,臉上表情似笑而非:「什麼?」
宋枝:「沒聽到就算了,好話不說二遍。」
聞時禮:「你那算什麼好話?」
「你不是聽到了嗎。」
「......」
聞時禮難得落於下風,他倒也沒有和宋枝繼續貧嘴,而是溫聲問:「餓不餓?哥哥去給你熬點粥喝。」
宋枝抿抿唇,說:「有點餓,但也有點消化不良。」
聞時禮:「稍等。」
很快,他拿來那盒從藥店買來的消食片,打開來取出一板,摁開錫箔紙取出兩粒。
「伸手。」
宋枝乖乖伸手,向上攤開。
聞時禮把藥放到她掌心裡,含笑道:「這個可以直接嚼碎吞,這樣就不會再噴到我衣服上面了。」
「......」
社死經歷重現在眼前。
宋枝沒忍住,很不滿地質問他:「你幹嘛要故意提我丟臉的事情。」
聞時禮溫溫笑著反問:「難道不是一段輕鬆美好的回憶?」
「才不是。」宋枝不想再和他多說,「你去熬粥吧。」
聞時禮:「好。」
宋枝把兩粒消食片放到嘴裡,嚼碎,微甜帶酸的味道在嘴裡瀰漫開。
酸酸甜甜的,就像是她對他的喜歡一樣。
讓人慾罷不能。
目光落在紙鶴菠蘿上面。
宋枝冒出個無厘頭的想法,這紙鶴菠蘿要是能開花,那聞時禮那顆榆木腦袋是不是也會開竅。
噗——
好好笑。
沒關係。
如果他沒辦法開竅的話,那她就再努力一點。
一點一點朝他靠近。
-
-
駱子陽難得在休息日的時候不加班,卻放鬆不下來,干躺在床上發呆。
他會這樣,純粹因為他的老闆聞律最近太反常。
周二那天送宋枝小姑娘回學校以後。
駱子陽回到病房,繼續向聞律匯報案子相關的工作。正事說完以後,鮮少話閒的聞律突然拋出一個問題給他。
他直接當場怔住。
聞律說:「你說,要是一個男人喜歡上一個認識很多年的小姑娘,會不會不太好?」
駱子陽認真思考後,說:「兩人差距大嗎?」
聞時禮:「挺大的,六歲半。」
駱子陽順著往下說:「那不就代表,男人認識小姑娘的時候,小姑娘還很小嗎?」
「是的。」
「我靠!」駱子陽激動起來,「那個男人真不是東西,變態吧!」
「......」
駱子陽罵完以後,就覺得病房裡氣氛非常的不對勁。他聲息變弱,試探性開口:「聞律?怎麼了......我沒說錯話吧?」
聞時禮面上波瀾平靜,語氣無起伏地說道:「那個男人就是我。」
「......」
駱子陽:?
空氣沉寂下來。
駱子陽和男人深沉的視線對上,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舌頭打結:「聞律您聽我解釋!我的意思是那個男人不是東西,而不是您不是東西!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
聞時禮抬手打斷,駱子陽立馬閉上越描越黑的嘴巴。
聞時禮像是自嘲般,輕笑一下:「你沒說錯,我也覺得我不是東西。」
駱子陽不敢接話。
「可是——」男人聲線變低,語氣里盡數全是認真,「我還是想試試。」
駱子陽壯著膽子問:「不會是宋枝小姑娘吧?」
「是她。」
還真是啊!!!
駱子陽真後悔在車上對宋枝說的那些話,還說什麼她和聞律絕不可能。
現在看來真的打臉。
半晌沉默後。
駱子陽還是覺得不可置信:「聞律,您確定那是喜歡嗎?畢竟您是這麼不近女色的一個人。」
「我也不確定。」聞時禮說,「我只知道,當我看著她傻傻面對黑熊站著的時候,我衝過去什麼也沒想,就想著要保護好她。」
「......」
「要一直一直保護她。」
聞言,駱子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您對她有很強的保護欲,那這也是喜歡的一種。」
聞時禮有些煩躁,把面前電腦合上:「我也覺得是這樣,但我現在就是怕嚇到她。」
駱子陽:「對啊,嚇到小姑娘的話,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那怎麼辦?」他問。
好問題。
但重點在於,駱子陽也沒什麼相關經驗。
可老闆發問又不得不答,索性瞎幾把胡亂分析道:「這樣吧聞律,您先不要表現出來,先暗示她,撩她,看她什麼反應。」
「然後呢?」
駱子陽:「如果她沒什麼明顯反應就不要輕舉妄動,再觀察一下。」
聞時禮對感情方面一竅不通,他決定再多問幾句:「那具體該怎麼做?」
再次把駱子陽問住。
片刻後,駱子陽硬著頭皮胡編亂造:「你們不是以前就認識嗎?可以多提提以前的事情,勾起她和你的美好回憶,然後循序漸進,能懂我的意思吧?」
「行。」聞時禮十分胸有成竹,「完全能懂。」
「......」
四天過去後,駱子陽躺在床上回想在病房的那場談話,還是覺得奇幻,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完全想不到聞律有朝一日還會因為感情問題困擾。
唏噓未停,手機響了起來。
駱子陽拿過床頭電話一看,赫赫然的顯示:聞律。
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駱子陽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坐起,迅速把電話接起,尊敬又維諾:「聞律,有什麼事情嗎?」
「......」
聞時禮心不在焉地攪著鍋裡面的粥,淡淡開口:「你給我說的方法不管用。」
駱子陽心道完了,面上卻裝著鎮定:「具體說說。」
「你不是讓我撩她暗示她嗎?沒用。」聞時禮把勺子擱在一旁。
「怎麼暗示的?」駱子陽問。
聞時禮:「她原來送過我一個紙鶴疊的菠蘿,附著一張卡片上寫著菠蘿會代替她陪著我。然後吧——就我剛剛和她說話的時候,故意說反這句話,說她會代替菠蘿陪著我。」
「......」
「她沒反應,甚至還嫌棄我說話離她近。」
駱子陽聽得眉頭直皺:「我總覺得她不喜歡您。」
聞時禮沉默,心情瞬間轉陰。
眼前鍋里的蝦仁粥咕嚕咕嚕地在翻滾著,香味在四溢,他視線固定在翻滾的其中一個點上:「是你的方法沒用。」
駱子陽:「那第二種試了沒?提一提以前美好的事情。」
聞時禮眉眼閒散,用漫不經心的口吻來遮掩不悅:「也說了,還是沒用。」
駱子陽:「怎麼說的?」
「她今天消化不良。」聞時禮回憶著細節,「我遞消食片給她的時候,讓她不要像以前一樣,把藥片噴到我衣服上面。」
「......」
駱子陽瞬間石化:「您真這麼說的?」
「嗯。」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聞時禮幾度以為駱子陽居然敢先掛他電話,他俊眉微蹙,出聲:「有在聽?」
駱子陽虛弱的聲音傳來:「有......但是......」
「但是什麼?」他問。
駱子陽:「但是我勸您還是放棄吧。」
聞時禮相當不滿意這個回答:「不行。」
「慢慢來吧。」駱子陽束手無策,「她現在身邊沒有其他男的就還好,您先再觀察觀察,但有其他男的就另當別論了。」
聞時禮正當想說點什麼時,廚房門口傳來一聲清脆:「時禮哥。」
他條件反射地把電話掛斷。
這種感覺就像是考試的時候作弊被老師現場抓包一樣。
還怪讓人不自在的。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