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拙劣的掩飾
飛機響起廣播的時候沈在醒了,窗外已經能看出屬於一座新的城市的景色。
拿了行李走出機場,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和他們那裡的寒冷不同,這邊的冷有一種冰霜附著在皮膚上的感覺。
舒雲章把放在包里的手套拿出來給沈在套上,沈在一邊小小跳著緩解寒冷,一邊又感到新奇。
因為這座城市正在飄著小小的雪花。
在身後機場的燈光下,沈在能看到像雨點一般大小的雪花,窸窸窣窣落下來,染上光的顏色,飄到他們的衣服上。
「這是雪吧。」沈在拿黑色的手套去接,白色的小雪片更明顯了一些。
舒雲章也跟著抬頭看天空,說:「是的,這幾天都會下雪,不過都比較小。」
但沈在是那種有的看就很滿足的人,他一隻手拉著行李箱,一隻手抱著舒雲章的胳膊,說謝謝哥哥帶我來,乖得舒雲章的心快和落到沈在手心裡的雪花一樣化掉了。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舒雲章訂的房間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外面是一座山,他們在山腳的位置,靠著冰封的河。
不過晚上都看得不太清楚,沈在貼著窗子站了許久,玻璃上都起了一層霧。
舒雲章已經進房間脫掉了外套,拿著換洗的衣物出來,見沈在還沒動,便走過去看他在幹什麼。
沈在側了側身子,指了指窗外,問:「樹上都是雪嗎?」
每一個枝丫看起來都很沉重,像被壓了什麼東西。
「是啊。」舒雲章一邊回答他,一邊拉開了羽絨服的拉鏈。
羽絨服很長,舒雲章一直拉到人都蹲在地上。
沈在撐著他的肩膀,從開了大半的羽絨服里跳出來,撲到舒雲章身上,被他抱著膝蓋扛起來。
「也不怕冷著,先去洗澡。」
套間裡只有一個房間,一張床。
舒雲章還在想要怎麼和沈在解釋,誰知他見了卻很高興地問:「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是嗎?」
舒雲章卡了殼,半秒之後才說:「是啊。」
「真好。」沈在說。
舒雲章幫沈在把脫下來的厚衣服拿到了床邊的小桌上,人在軟椅上坐下來。
浴室里水聲響起。
舒雲章有時候很羨慕沈在。
他這個年紀,做什麼都是有熱情的。
儘管沈在患有迴避型人格,舒雲章仍然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量。
其實是渴望友誼的,其實不吝嗇於對集體做出貢獻,能很認真地完成任務,只是害怕被擺在許多人的面前。
他可以把愛意很大膽地表達,想要抱的時候就伸手抱,很喜歡的時候便用上親吻。
哭哭笑笑,時常撒嬌,也沉悶不愉快,情緒明顯。
舒雲章在沈在這麼大的時候,也很難說可以做到這樣。
他考慮的事情總是太多,心思太沉重,什麼都想,做什麼都謹慎。
舒雲章還在走神,沈在的電話卻響了。
他走過去看,發現是沈復打來的,也就接了起來。
「弟弟,到了嗎?」沈復問。
「是我。」舒雲章說。
「怎麼又是你,我弟呢?」
「洗澡。」舒雲章語言簡潔,懶得再糾結沈復的「又」字。
沈復說:「好吧,你們玩幾天啊?」
「大概三四天吧,也不太清楚。」舒雲章語調慵懶地回答。
「什麼叫不太清楚啊?」沈復警覺地問。
舒雲章嗤笑一聲,「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沈在。」
沈復突然沉默了,跟著舒雲章也不再說話。
「你們睡一間房?」沈復問。
舒雲章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有節奏地點著。
「是,我怕沈在……」
「舒雲章你真是混蛋!」沈復沒等他說完就罵道。
沈復的心情舒雲章可以理解,他沒為自己辯解什麼,只是告訴他:「我們早就睡在一起,你放點兒心,我什麼都沒做。」
不知道沈覆信了多少,但他冷靜了一些,又警告舒雲章:「你給我悠著點兒,記著你答應我的。」
浴室門傳來一些響動,好像沈在要出來了,舒雲章才發現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你弟快出來了。」舒雲章說完便掛了電話,留下沈復氣急敗壞地對著屏幕吼:「餵舒雲章!你掛個屁啊我還要跟沈在說話!」
「洗完了?」舒雲章走上去,接過沈在手中的干毛巾,放在他的頭頂給他擦。
沈在舒服地閉上眼睛,隨著舒雲章的手掌慢慢地動著腦袋,像一隻正在休息的小貓。
在他看不見的時候,舒雲章滾了滾喉結,半晌才拍了拍沈在的後腰,說:「去吹頭髮。」
他們要去體驗的第一個項目是滑雪。
沈在沒有過滑雪的經驗,看著視頻里的驚險瞬間只覺得腿軟,雖然好奇,但也害怕。
滑雪場人不少,舒雲章牽著沈在去安靜一些的地方教他。
沈在膽子小,遲遲不肯放開舒雲章的手,舒雲章也不催他,兩人就跟散步似的耗了一天。
中午是在園區里隨意吃的,太陽暗下來之後,雪道兩邊的顏色各異的燈亮了一起。
舒雲章問沈在餓不餓,他才下定決心說:「我想試一試。」
舒雲章不怕沈在摔著,聽了便說:「好啊。」
他們選的是初級雪道,坡度不大,很適合新手。
舒雲章沒走多遠,在沈在大概能夠停下的位置等他。
出人意料的是,沈在做得很好。
他們玩兒一樣的一個上午,舒雲章還以為他什麼都沒學到,放開手還是恐懼。
他又小瞧沈在了。
舒雲章在心底里說自己這樣不太對。
沈在能做好許多事情,這點他已經充分證明了,不是嗎?
只是最後出現了一些差錯。
還是練習不夠到位的原因,沈在沒能及時地剎好車,停不下來的時候他內心緊張,一緊張就更做不好。
舒雲章去撈人,在旁邊很大聲地和他說要怎麼做,最後沈在停下來了,卻向旁邊倒,舒雲章接住他,兩人一齊躺在雪地上,沈在壓在舒雲章身上。
誰都沒有著急起來,仿佛這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個刻意的安排。
晚上的天空很舒服,甚至能看到很小的星星。
舒雲章問他:「累嗎?」
「有點兒。」沈在說完,怕加上一身裝備的自己太重,便翻身躺在舒雲章身邊。
「那我們慢慢走過去,」舒雲章握了握沈在的手,「可以吃飯了。」
「好啊。」沈在撐著地起來,舒雲章也跟著起身。
出雪場時舒雲章給沈在買了一杯熱奶茶,自己要的是咖啡。
沈在一隻手抱著奶茶,一隻手和舒雲章牽在一起。
「吃點本地菜好嗎?」舒雲章問。
「好呀。」沈在說。
地上雪很厚,他穿著矮頸的雪地靴,一邊走,一邊故意地用鞋底摩擦鋪得厚厚的雪,弄得唰唰響。
舒雲章拉住他,問他在幹什麼,他就撒嬌說我走路重。
舒雲章又不是要怪他。
在滑雪場一整天,沈在玩兒得很累,很早就躺上床。
因為對環境不熟悉,他要舒雲章在身邊陪著他。
舒雲章沒什麼困意,和沈在一起刷了會兒平板,又說明天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動物園。
沈在表現出很期待的樣子,但還是困,沒多久便睡熟了。
中途沈復打來了一個電話,手機響得十分突然,儘管舒雲章及時捂住了,沈在還是動了動身子。
他抓著舒雲章的手指收緊,舒雲章掙不開,只好留在床上接電話。
他聲音很小,沈復問他:「你在幹嘛啊?」
「你弟弟在睡覺。」舒雲章看了眼沈在,他往自己這邊縮了一些,額頭在舒雲章腰的位置。
沈復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很無語地說:「那你不能出來接嗎?」
舒雲章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沈在捏得太緊了。
「不能。」倒是沒有告訴沈復為什麼,免得他直接坐飛機過來。
「本來是想問問他第一天玩兒得好不好的,有沒有他哥哥我帶著玩兒的好啊?」沈復不服氣地說。
「切。」舒雲章懶得和這個幼稚的人爭這些。
「不過也有正事兒,昨天忘了說,」沈復語氣終於正常了,「小在挺容易水土不服的,剛回來的時候病了好多天,你看著他點兒,給他買點藥準備一下。」
降落之後沈在的一切表現都很正常,當然也包括身體的健康狀況。舒雲章的確沒有想到這一點,說了好,掛掉電話就給前台打,讓他們明天早上送藥上來。
晚上舒雲章睡前還檢查了一遍沈在的體溫,確認沒有問題才安心了。
沈在以為動物園裡會有企鵝和北極熊。他看到的所有資料里,企鵝和北極熊都是很可愛的動物。
於是沈在夢到自己一個人去了一片森林,跟在一群企鵝身後,路過一隻正在游泳的北極熊,北極熊毛絨絨的很可愛,可是卻比沈在想像的大上許多。
沈在開始害怕了,他想跑,可是成群的企鵝堵住了路,地上結起一層冰,滑溜溜的,沈在一用力就摔倒了,北極熊從河裡爬出來,**地朝他怒吼一聲,沈在怕得發抖。
北極熊站起來,有一棟房子那麼高,黑溜溜的眼珠尤其嚇人,寒冷的天氣里,沈在額頭直冒冷汗,發不出一點聲音。
忽然一陣溫暖包裹了他,一雙滾燙的手將他拉扯出那裡。
「哥哥……」沈在猛地睜開眼,看到舒雲章領口下的一片皮膚。
舒雲章像是被他吵醒的,手放在他的後背,沿著脊柱輕而緩地拍,聲音綿長。
「別怕,我在……」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像是下一秒就能衝出來。
沈在不安地抱緊舒雲章,雙腿交叉著縮在他懷裡,聲音濕潤地和他哭訴:「我不想去看北極熊了……」
舒雲章手一頓,沒忍住笑出聲來。
「夢到什麼了?」他提問的聲音很低,漫不經心的,讓沈在覺得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一隻北極熊,」沈在強調了一遍,「超級超級大,站起來有一棟房子那麼高。」
「我們家那種房子嗎?」舒雲章問。
沈在遲疑片刻,「沒有,我們家那麼高,它大概……三層樓吧。」
「哦——」舒雲章拖長了聲音,「那是挺高的。」
得到了舒雲章的認同,沈在終於變得好受一些,又要他答應自己:「我們不能再去看北極熊了。」
「嗯,」舒雲章逗他,「那企鵝呢?企鵝還看嗎?」
沈在猶豫幾秒,搖頭道:「那也不看了。」
「哦,」舒雲章說,「本來就沒有。」
「啊?」沈在好像很吃驚,「那我們看的是什麼啊?」
「是一種鹿,」舒雲章和他說,「長得有點像狍子。」
「狍子……」沈在有點沒印象,「狍子是什麼樣子?」
「狍子就是……」舒雲章沒找到的合適的,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就像你這樣的。」
沈在沒反應過來,幾秒之後才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把旁邊的一個小抱枕扔在舒雲章身上。
「你在說什麼呀!」
舒雲章握著他的腰,笑道:「說你,乖乖。」
舒雲章又叫他乖乖,沈在抵抗不了,在黑暗裡羞紅了臉,撐著他的手臂壓在他身上。
舒雲章將他往上抱了一些,讓他坐在自己腰間。
沈在側著臉,貼在舒雲章滾燙的皮膚上,睜眼望著窗外夜色。
他小聲地喘著氣,胸膛微微起伏,並未完全走出剛才的噩夢。
舒雲章的手起初搭在他的後腰上,很隨意地揉著拍著,像往常一樣安撫他。
只是當情緒緩解了一些,舒雲章忽然僵硬了。
他直愣愣地鬆開放在沈在身上的手,好像很怕沈在碰到他哪裡一樣。
但是他又不敢動,手攤在床上,聲音沙啞地說:「先起來。」
沈在沒有動。
舒雲章開始哄他,但不大耐心:「寶貝,你好沉。」
他說了一個很拙劣的謊言,「先起來,聽話。」
沈在的頭髮在舒雲章胸前的衣服上左右摩擦,發出微弱的聲音。
要是他很快地、乖乖地聽了舒雲章的話,結果會不會比倔強地不動更好。
沈在比誰都沒數。
但有件事他不太明白,而且越來越不明白。
他想要知道。
做噩夢的時候沈在也沒哭,現在卻委屈地冒泡,忍著眼淚抽泣。刻意憋著聲音之後,顫抖變得更加明顯。
沈在被自己嗆到,一邊很厲害地咳嗽,一邊牽著舒雲章的手放回腰上,用濕了的嘴唇去吻他的脖頸。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