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5）
有人急促地敲了門,大聲喊道：「裡面有人嗎？」
楚浩廣掙扎著想推開陸簡峰，但推不動，那人很沒有耐心地又問了幾次,陸簡峰卻像無賴一樣咬著他的嘴唇磨,等外面的人聲音越來越小,嘟囔著走了，他才鬆了松懷抱。
楚浩廣一下偏過頭，將手背抵在唇邊，喘著粗氣問：「你幹什麼？」
陸簡峰還盯著他的嘴唇,眼神一動不動，半晌才說：「沒幹什麼。」
「還叫沒幹什麼……」楚浩廣將他推開,其實自己也心虛。
和陸簡峰親了這麼久，他至少得占百分之五十的原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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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怪他親得太舒服了！
那就百分之三十吧。
楚浩廣一邊想，一邊逕自走到一個紙箱前，彎腰從裡面拿出了要試的衣服。
是一條很長很大的裙子,最外面有一層紗,紗上亮晶晶的。
他愣在了原地。
陸簡峰也跟著走過來,他反倒比楚浩廣鎮定,牽起裙子的擺，問：「你一個人好穿嗎？」
當然不好穿！
我又沒穿過裙子！
陸簡峰一身運動風的衣服,陽光男生的氣質，手裡卻拎著一條很仙的裙子,怎麼看怎麼奇怪。
楚浩廣害羞了又不說，把裙擺從他手裡扯出來。
「我要試衣服了,你先出去吧。」他趕他走。
可是陸簡峰不動,反倒很自然地說：「我來幫你吧。」
「你要怎麼幫啊？」楚浩廣都快氣笑了,「難不成你還穿過裙子？」
這話一出口,陸簡峰馬上愣住了，心裡想：看來他是真的喜歡裙子，以前應該是穿過的。
來之前陸簡峰就知道這個戲是童話改編的，所以楚浩廣的裙子會是什麼樣子他也大概能想像，專門為了他去做了一些攻略。
層層疊疊的裙子的而複雜穿法，陸簡峰已經憑藉自己強大的學習能力完全掌握了。
「我會的，」陸簡峰走上來，熟練地從中找出應該穿的第一層，「我來吧。」
這回眼神複雜的變成了楚浩廣。
他錯愕地打開手機，看了看班裡的女生給他發的攻略，要穿的第一樣正好就在陸簡峰手裡。
「你……」楚浩廣攏了攏眉。
「脫衣服吧，」陸簡峰很真誠地說，「我會喜歡你的一切，所以如果你有什麼特殊愛好我也可以陪著你……」
楚浩廣懵了。
「什麼特殊……愛好？」他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陸簡峰語氣又溫柔了一些，「我不會不讓你穿裙子的。」
所以，他是以為我喜歡穿裙子？
那一瞬間楚浩廣如遭雷劈。
「我沒有！」楚浩廣難以置信地指了指他手裡的裙子，「這是角色需要啊。」
陸簡峰嘆了一口氣朝他走過來，低了低頭，在楚浩廣嘴唇上啄了一口，聲音低沉地附在他耳邊：「我知道，沒事的。裙子很好看，你穿會更好看。」
楚浩廣還想辯解，陸簡峰的手已搭至他的腰間，往上撥開了他的毛衣。
「嗯……」
手指走過的地方實在敏感，楚浩廣一把抓住，定了定神，說：「我自己來吧。」
陸簡峰也忍得有些難受，手掌緊了緊，很快拿開了。
「好吧。」
房間裡沒有別的遮擋，楚浩廣只能坐在椅子上換衣服。
起初他面對著陸簡峰，但自己其實不敢看他，頭埋得很低，快像一隻鴕鳥了。
陸簡峰很少如此清晰地看見楚浩廣的身體。
楚浩廣皮膚很白，每一塊肌肉都緊緻地銜接在一起，卻顯得有些單薄。腰的位置最細，仿佛陸簡峰一環就能整個圈住。
椅子在地上突然划過很刺耳的一聲，楚浩廣一抬頭，陸簡峰已站起身，手搭在門把上，說：「我在外面等你。」
門被很重地關上了。
楚浩廣提著裙擺怔了怔。
選衣服的人要了楚浩廣的身材數據，整體來說非常合適。
腰的地方很緊，還點綴了層層花邊，勾勒出他的曲線，領子的設計露出他那兩條突兀的鎖骨，只是因為剛才陸簡峰進來過，在光下還能看出那裡的斑駁痕跡。
他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穿對，乾脆拍了一張給陸簡峰。
對話框頂部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但就是沒有內容。
楚浩廣在梳妝鏡前撐著手，又發去了一個問號。
下一秒門把響了一聲，楚浩廣回身看到陸簡峰低著頭，腳步很大地走進來，「這麼穿對不對……啊嘶……陸簡峰！」
陸簡峰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按著他的後頸，埋頭在他鎖骨上狠狠咬了一下，又緩緩抬起眼。
鏡子裡，兩人一前一後站著，楚浩廣微微仰著頭，而陸簡峰將手指搭在他凸起的喉結上。
楚浩廣闔了闔眼。
他不敢看這樣的畫面，只能虛弱地、無奈地控訴：「陸簡峰……你真的只會欺負我，你屬狗的吧。」
陸簡峰說他沒有，說他喜歡都趕不上，喘氣聲就在耳邊，很濃很重，讓楚浩廣的思緒飛到很遠的地方。
最終他滾了滾喉結，知道計較大約沒什麼用，說：「讓我換衣服。」
「好。」陸簡峰在他頸窩裡又埋了一會兒，才放開人。
離開時兩人還記得掉在地上的帽子，陸簡峰撿起來戴在楚浩廣頭上。
楚浩廣不想戴，拿手推了推，又被他寬大的手掌壓回來。
陸簡峰說：「戴著。」
「為什麼啊？」楚浩廣問。
陸簡峰沒聲音了，用指腹碰了碰楚浩廣的嘴唇。
他這時才感覺到那裡火辣辣的。
「能遮著點兒。」
楚浩廣立刻紅了臉，又掏了一個黑色的口罩給陸簡峰戴上。
「你也遮著點兒。」
他們胡鬧了許久，沈在卻還在外面等著。
楚浩廣帶著很大的歉意說要請客，三人一起去吃了晚餐。
要吃飯，不能避免地需要摘口罩，沈在還是看出了陸簡峰臉上有些腫。
楚浩廣還有些氣陸簡峰總是沒個聲響就湊上來親他咬他，說了類似他親了我我就打他了的話。
陸簡峰低低應了一聲，把他喜歡吃的菜夾到他碗裡。
楚浩廣偏頭看到他的側臉。
陸簡峰很帥，是很有稜角的帥法。他握筷子的手很好看，姿勢也很好看。身上總是有薄荷的味道，讓人輕易地聯想到夏天、籃球場和荷爾蒙。他不說話的時候或者很少說話的時候也很性感。
楚浩廣有仔細想過陸簡峰說的「很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是有多久。
儘管很多人覺得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兩種人，大多數情況下楚浩廣仍然覺得，他們是一樣的。
陸簡峰吸引他，他才會想成為他的朋友。
只是不知道，原來在很近的距離下，他觸碰他，界線也會變質。
陸簡峰以為他吃得不舒服，又湊上來問怎麼了，楚浩廣氣沖沖地夾了一筷子菜塞在他的碗裡。
總該生氣了吧？
陸簡峰反而很高興地吃掉了楚浩廣給他的菜。
他的左手放下來挨著大腿的時候，楚浩廣心口酸了一下，在桌布底下牽了牽那隻手。
晚餐結束，陸簡峰和楚浩廣送沈在走。
其間沈在一直望著路過的花店，那種期待和羞澀的不自然，讓楚浩廣沒由來地很羨慕。
於是他主動說你買束花帶給舒雲章吧，沈在果然是這樣想的。
陸簡峰去買了花，手裡拿回來兩束，沈在抱著花走了，他就靠上來黏著楚浩廣。
和他說什麼：「入目無他人，四下皆是你。」
好矯情，楚浩廣都不忍心聽，撫了撫額，陸簡峰才皺了皺眉，說：「在花店裡看到的一句花語，你不喜歡嗎？」
陸簡峰沒談過戀愛。
這下楚浩廣相信了。
「不喜歡，」楚浩廣嘴硬著，又把花搶到手裡，「但是是我的了。」
可是陸簡峰很愛看他彆扭的樣子。
就像他還沒有說出喜歡一樣。
「嗯，你的。」陸簡峰拉著他的手，因為戴著口罩，只用額頭和他貼了一會兒。
正式表演那天天氣有些冷，一大早楚浩廣就開始打噴嚏，陸簡峰給他抽了好多次紙。
楚浩廣大腦很昏，從醒來就開始忙，和其他的演員對台詞，去確認上場下場的位置，聽很多遍錄好的音對口型。
他隱隱約約覺得今天不會太順利。
上場前楚浩廣有些緊張，在後台的角落裡坐著。
他的裙子很大，鋪開來能遮住一把椅子。
陸簡峰找過來的時候，楚浩廣在心裡默念台詞，正好到了該和男主角表白的時候。
女主角說：「天上億萬顆星星，最不顯眼的那一顆，我把他藏在心裡。」
楚浩廣一睜眼便看到了陸簡峰。
「要喝水嗎？」他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杯，卻發現楚浩廣愣愣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陸簡峰又問。
「沒事，熱的嗎？」楚浩廣伸手接過來，陸簡峰就在他裙擺的一側站下來，看著他喝了幾口。
「我有點緊張，」楚浩廣說，「我沒參加過有這麼多觀眾的表演。」
「嗯。」陸簡峰攬了一下他的肩膀，楚浩廣安定了一些。
因為想到很多他也很緊張的時刻。
比如高考，比如查成績。
陸簡峰都在他身邊。
表演最終進行得比較順利，楚浩廣說那句台詞的時候，眼睛望著很遠的地方。
謝幕時出了一些意外，楚浩廣因為裙擺太大不怎麼走得動，差一點摔跤時被沈在接住，沈在因為他傷了手腕，被舒雲章帶去了醫院。
假髮很長，頭套很悶，接近零下的溫度都起了一層汗。
裙子裡也熱，楚浩廣整個人像被罩在蒸籠里，連帶著思維也變慢了。
同學們圍上去又散開來，楚浩廣只來得及說了幾句很機械的話，沈在就被帶走了。
他渾渾噩噩下了場，在後台看到陸簡峰時才找回一些真實感。
陸簡峰握住他的手將他帶進更衣室，沉默著為他脫了裙子，布料波浪似的堆疊在地上。
楚浩廣匆匆套了衣服，慌亂地問：「我們現在去看看沈在吧？」
「先問一下他在哪家醫院。」陸簡峰說。
「對。」楚浩廣又去找手機，來來回回看了一圈沒見到，就朝陸簡峰要。
陸簡峰幫他發消息問了，又打了個電話給他找到了手機，但沈在一直沒有回。
楚浩廣等得著急，但又實在不知道應該去哪裡，和陸簡峰靠著肩膀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坐著。
陸簡峰一向嘴笨，說不出來什麼很安慰的話，翻來覆去只說：「他哥在他身邊，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楚浩廣的手被陸簡峰握緊一些，「我知道的。」
看台上有些冷，楚浩廣剛來時身上還熱著不覺得，坐了一會兒陸簡峰就把他抱進懷裡，臉頰貼著他，用自己的溫度暖他。
兩人一直守到沈在終於回了電話。
楚浩廣擔心過頭，和沈在道歉，說了一些胡亂的話，弄得沈在很擔心他的情況。
陸簡峰慢慢拍他的腰，到電話邊和沈在說他會處理好的。
終於掛了電話，楚浩廣圈住陸簡峰的腰抱了他。
「沈在那麼信任我，我應該是他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了，可是我竟然讓他受傷了。」
「我應該多試幾次穿著裙子走路，都怪我……」
「今天是意外，我們會照顧好沈在的，」陸簡峰順著他的背，「不會有下一次了，我相信你。」
楚浩廣還是有些難過，仰著頭主動和陸簡峰接吻，似乎這樣就會好一些。
陸簡峰嘴裡什麼味道都沒有，可是楚浩廣像要帶走什麼一樣，吻得很用力。
陸簡峰察覺他狀態很差，拉著他的手分開一些。
陸簡峰：「沈在已經沒事了。」
楚浩廣低著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雙手都滑下來和陸簡峰的扣在一起。
「沈在也是我的朋友，我們一起去看他，一起照顧他，這樣好嗎？」
楚浩廣低著頭，有一會兒沒說話。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喪。」
「沒事。」陸簡峰吻了吻他的嘴唇。
不會有人永遠都很堅強，很陽光和開朗。
「陸老師說得對，」楚浩廣反思道，「要先解決好眼前的問題。」
很快他就說了一通要做的和注意的事情，又拿出手機上網查了很多相關的資料，就地制定了一系列幫助沈在康復的方案。
楚浩廣滔滔不絕講了半天，才注意到陸簡峰一直美說話，只是看著自己。
「我哪裡說的不好嗎？你補充一下？」楚浩廣問。
「沒有，」陸簡峰捏捏他的後脖子，「我喜歡你。」
楚浩廣被他突然的表白弄懵了，「啊？」
陸簡峰笑了一下，正想說點別的錯開這個話題，突然楚浩廣在他的羽絨服里埋了一下頭。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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