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4）
楚浩廣覺得他和陸簡峰陷入了從未有過的尷尬境地。
陸簡峰每天都會給他發消息,有時候只是簡單的早上好和晚安，有時候是一些照片。
有時候楚浩廣會笑他好俗啊，怎麼總是說一些小姑娘才會講的話呢,陸簡峰又很正經地回答他：「我只是想和你說話。」
楚浩廣會臉上一紅,心裡又糾結上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可能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從小到大,他其實算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喜歡他的人很多，來表白的人很多，可是楚浩廣通通都拒絕了。
沒有什麼好猶豫的，楚浩廣覺得喜歡和不喜歡之間存在很明顯的間隙。
直到陸簡峰問他：「你怎麼覺得？」
楚浩廣像腦子下了線,渾渾噩噩說完什麼試試不試試的話，又讓人貼了額頭,吻了鼻尖。
最後把人一推，語言混亂地說：「我們開學再見吧！」
轉身跑了。
離那個要見面的時間越來越近的時候，楚浩廣終於憋不住去找了沈在，一邊喝酒一邊和他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沈在問他打算怎麼辦,楚浩廣其實不知道。
他喝了很多,最後一個瓶子裡剩了接近一半,已經意識模糊了。
桌子是木頭的,也沒有桌布，楚浩廣趴著覺得有點難受。
沈在在他身邊打電話,說了什麼楚浩廣聽不清楚，但語氣有些強硬。
楚浩廣只覺得大腦昏沉。
「要去洗澡嗎？」
楚浩廣恍惚間聽到有人問他。
好煩。
楚浩廣揮開了那人朝他伸過來的手。
「這麼凶。」那人又低低笑了一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楚浩廣別過頭背對他。
那人頓了頓,摸了摸楚浩廣的後腦勺，問：「我是誰？」
楚浩廣不動,過了一會兒才突然搖晃地站了起來,半眯著眼扯住身前人的臉頰。
「陸簡峰……你化成灰我都能聞出你的味道。」
陸簡峰一下抱住了因為站不穩而跌進他懷裡的人。
「洗澡嗎？」他又問了一次。
「洗不動……」楚浩廣擺擺手。
「我可以幫你。」陸簡峰毫不介意地說。
「我不——」楚浩廣在他身上拱了拱,因為醉酒而嗓音黏糊,「誰知道你要幹什麼……」
陸簡峰深深地出了一口氣，無奈地問：「我要幹什麼？」
「你思想骯髒！」楚浩廣抬起頭來，很快推開他，搖晃著坐回椅子裡，自己待了一會兒，又可憐兮兮地說：「不舒服……我還是想洗澡。」
「那就洗吧，」陸簡峰走過來將人撈起，「祖宗。」
給喝醉了的人洗澡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尤其當這個喝醉的人原本就不省心。
陸簡峰把屋裡暖氣開到最大，又將浴室里的暖光燈盡數打開，才敢給楚浩廣脫衣服。
他自己也只穿了一件短T，扒得楚浩廣只剩裡衣。
楚浩廣身形瘦長，肌肉很薄，因為喝了酒，皮膚上泛著紅色，他一直靠在陸簡峰的肩膀上，等脫好衣服才扶著洗漱台站直了。
「你出去吧，我自己來。」楚浩廣揉了揉額角。
陸簡峰抬起眼，在鏡子裡和他對視了一瞬。
楚浩廣移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著，陸簡峰覺得他清醒了一些，才將他鬆開。
「你小心點，有事叫我。」
楚浩廣洗得很快，熱氣蒸得他有點暈，不敢待久了。
一打開門就看見陸簡峰在一邊的牆壁上靠著，是在等他。
「扶我一下。」楚浩廣認命地伸出手臂。
陸簡峰牽著他的手繞到自己頸間，握著他的腰帶人走。
「我是讓你扶我……」楚浩廣覺得身上熱了些，又嘆了一聲，「算了。」
好容易上了床，楚浩廣剛剛躺下，陸簡峰就端了一杯溫水上來，讓他喝完再睡。
楚浩廣聽話地爬起來，俯身去碰杯子邊沿。
他的嘴唇很飽滿，因為頭暈，喝得時候怕灑了，很小口，睡衣領口下露出半根鎖骨，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和浴室里的味道一樣。
拿著杯子的手指縮了縮，陸簡峰說：「可以了。」
楚浩廣嗯了一聲，將頭輕輕靠在牆上。
等陸簡峰下樓放好了杯子再上來，他還靠著，雙腿踩在床外的樓梯上。
「不睡嗎？」陸簡峰彎下腰去，正想把他的小腿收回床里，被楚浩廣輕輕搖晃的腳丫碰了碰腳背。
陸簡峰渾身一僵。
床簾動了動，楚浩廣往外挪了一些，兩隻腳的腳尖垂落在他的腳背上，人也跟著倒出來，雙手抱住陸簡峰的腰。
「陸簡峰，我不舒服……」
他的腳心很涼，腳掌上有軟軟的肉，碰到陸簡峰趾骨分明的腳背時，因為覺得太燙縮了一下。
「怎麼了？」陸簡峰瞬間找回神志，抱起他帶上床。
寢室的床太窄太小，陸簡峰只能跟著往裡撲，雙臂撐在楚浩廣身體兩側。
定了定神，他扶著楚浩廣的頭放到柔軟的枕上，楚浩廣左右動了動，睜開了眼。
兩人的呼吸都很沉。
楚浩廣是因為喝醉了，陸簡峰是因為忍不住。
陸簡峰上床時已關了燈，只用手機開了手電，此時手機被壓在被子裡不知哪個角落，四周都黑黑的。
對視一陣，陸簡峰用手掌輕輕撥開楚浩廣額前的碎發，手指就停在他的耳邊。
「為什麼要找沈在喝酒？」陸簡峰垂眸看他，黑夜裡神色很淡，說出來的話卻感情充沛，「我讓你很難受嗎？」
楚浩廣下意識就要否認，一個沒字剛剛脫口，陸簡峰卻捂了他的嘴，俯身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
牙齒碰到皮膚，帶著微麻的疼痛，以及些許懲罰的意味。
「下次不要這樣，如果我做的不好，你要告訴我。」陸簡峰吻了吻那個不明顯的齒痕，「我們說好試試的，哥你讓讓我，給我機會。」
酒精因為陸簡峰幾句話在楚浩廣腦子裡發酸發麻。
他紅著臉推了一把陸簡峰的肩膀，抱怨地小聲說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喜歡你。」陸簡峰用力揉了揉他的耳廓，強硬地將自己從他身上扒開。
楚浩廣只聽到很響的幾聲，陸簡峰已回到了他的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楚浩廣摸索著拿起來，是陸簡峰給他發了晚安。
以及一個愛心。
喜歡你三個字打了出來，又被他刪掉。
操！
他才不幹這種膩膩歪歪的事情！
開學之後一切仍然照舊。
陸簡峰還是楚浩廣的小跟班，兩人每天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回寢室睡覺。
變化就是偶爾陸簡峰早上會起得很早去給楚浩廣買早餐，還常常說一些他不擅長的很黏糊的話。
剛開始楚浩廣很不習慣，一到上學，只要前一天有死線他都熬得特別晚，早上不怎麼能起來，以前陸簡峰會把他搖醒，最多讓他靠著走一路，到了食堂聞到食物的香味，楚浩廣差不多就能清醒了。
現在陸簡峰不叫他，靜悄悄地下樓洗漱，獨自出去買吃的。
每天都是不一樣的早餐，回到寢室才會叫楚浩廣起來。
楚浩廣又總是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嘟囔著問幾遍幾點了，自己掙扎著裹著被子爬起來，一到床邊就撞上陸簡峰的胸膛。
「今天吃油條。」陸簡峰天天給他報菜名，報完菜名就報……
抱他。
後來楚浩廣懶得和他計較了，洗漱完坐在桌邊吃早餐，陸簡峰會和他擠一張桌子，兩個大男生，腳都放不開，膝蓋只能碰在一起。
吃好東西，陸簡峰抽紙給他擦嘴，把他慣得像小孩。
楚浩廣就凶他：「要是放在民法裡，你現在就是在違背我的意思自由！」
「哦，」陸簡峰不理，還問他，「飽了嗎？」
「飽了！」陸簡峰收走東西。
「喂！我還沒說完呢！」
開學沒多久，學院組織了迎新晚會，楚浩廣要參與班裡節目的表演，最最最最奇怪的是，他要扮演的角色是女主角。
楚浩廣答應純屬無奈，文藝委員給他看了他們寫出來的劇本，因為整體是一個童話，同時帶著喜劇和愛情的色彩，裡面有一些女主和男主比較親密的戲份，文藝委員希望女主角是一個男生反串，能達到更好的效果。
劇本里有女主角和男主角牽手啊跳舞啊的戲份，楚浩廣很刻意地給陸簡峰看，去問陸簡峰的意思。
當時陸簡峰只是隨意地瞟了一眼劇本，覺得楚浩廣好像有些想要嘗試，就說：「你喜歡就去吧。」
「真的嗎？」楚浩廣有些難以置信，陸簡峰不會吃醋嗎？不是說喜歡他很久了嗎？
「真的嗎？」楚浩廣又問了一次。
陸簡峰想到他要演的是一位公主，可能會穿裙子之類的……
他偏過頭紅了一下臉。
「嗯。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我也可以接受。」
於是楚浩廣開始去參與排練了。
哼！
看看到時候是誰會吃醋！
剛開始的幾次排練都正好撞上陸簡峰有課，他沒有來。
等到要練舞會那一幕的時候，陸簡峰又問他他們的教室在哪裡。
演男主的男生有女朋友，同時因為喜歡打籃球的緣故，也去看過那個帖子，以為楚浩廣有男朋友。
每次排練他都微笑著看向楚浩廣，牽手對視什麼的，完全不帶心虛的。
但是楚浩廣緊張，他害怕哪天一回頭，就突然看到陸簡峰在台下了。
他決定和陸簡峰說好，讓他排練的時候別來。
「為什麼？」陸簡峰問。
「就是……看排練有什麼意思？等我們練好了你再來看也是一樣的，」楚浩廣盯著地面，「現在看沒有燈光道具服裝什麼的，多無聊啊。」
「嗯，」陸簡峰愣了一下，看到楚浩廣不敢抬頭的表情，一時間明白了很多，「好，等你們差不多了我再過來。」
但是到了差不多的時候，楚浩廣還是沒有通知陸簡峰，是有天上課的時候陸簡峰聽到隔壁同學在聊天，他們正好是負責演出服裝的。
陸簡峰以為楚浩廣是不好意思才不告訴他，決定主動去看，向他表示自己的態度。
陸簡峰喜歡所有時候的他，就算……就算他有那麼一些比較特殊的小癖好。
問好了他們排練的位置，陸簡峰挑了靠後一些的時間進去，是希望楚浩廣表演的時候不要發現他。
結果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這個男主看楚浩廣的眼神為什麼那麼深情？是自己沒有女朋友嗎？
碰手了？不是借位？是真的碰手了？
要跳舞嗎？跳舞可以分開跳，靠那麼近幹嘛？手！手放誰腰上呢？
陸簡峰靠在教室門邊，狠狠壓了幾下帽子，開大了手機的音量，讓溫柔的鋼琴曲充滿耳朵。
他都快要站不住了，小沒良心的怎麼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陸簡峰很醋，以至於他們結束了排練，開始分發衣服了，他卻轉身出了教室，抽了根煙冷靜了一會兒。
回來時楚浩廣不見了人影，陸簡峰問了沈在，才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的門打開了一條縫隙，裡面只有楚浩廣一個人。
陸簡峰走進去，反手就鎖了門。
「你怎麼來了？」楚浩廣看到他，沒什麼驚訝的樣子，反倒是不太敢說話。
陸簡峰垂著頭走過去，一步一步抵著他往後退，直到陸簡峰的後腰碰到梳妝檯。
「幹什麼？」楚浩廣推了他一下，沒用。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陸簡峰問，「哥，我好酸。」
楚浩廣怔住了。
陸簡峰大半張臉被壓在帽檐下，鞋尖碰著他的鞋尖，成熟性感的沙啞聲音卻說出了委委屈屈的小孩語氣。
「我……」
陸簡峰又靠近一些，唇與唇的距離收縮至微毫。
「別說了，我沒有很想聽。」
陸簡峰話音一落，人便俯了身，咬了一口楚浩廣的唇角。
那一瞬間楚浩廣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煙花，手掌不管不顧地狠狠往外推了一把。
安靜的更衣室里響了「啪」的一聲，陸簡峰被他扇了一掌。
「對、對不起。」楚浩廣慌慌張張牽了陸簡峰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隨手一推……」
陸簡峰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楚浩廣就急了：「真的，誰讓你就親、親上來了！沒事吧……」
他探手想去摸，才伸到一半便被陸簡峰抓住，「沒事的。」
都怪我。
陸簡峰將人壓回去，手臂撐在他腰的兩側、梳妝檯稜角柔和的邊緣上。
「剛才那裡，是我的。」陸簡峰很深地看著他，像在看別人懷裡放著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手掌扶上楚浩廣的腰，又挑開他毛衣的下擺。
「他剛才碰你這裡了是不是？我看到了。」陸簡峰在他耳邊吐息，垂頭說話的時候，帽子碰到他的額角。
「但是這裡是我的。」
陸簡峰很重地揉了一下，一陣電流通過腰腹之間，楚浩廣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一下，「操……」
「哥你不是很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嗎？挨別人那麼近幹什麼？」
「哥我也想嘗嘗你的味道……」舌尖在耳廓走了一周，楚浩廣抓皺了陸簡峰肩膀上的衣料。
更衣室外人來人往聲音吵鬧，而一牆之內，陸簡峰握著楚浩廣的後頸，吻他吻得天昏地暗。
唇齒之間，陸簡峰身上那股薄荷的味道變得更加具體，夾雜著一絲菸草的香。
他勾著頭，帽檐也蓋住了楚浩廣，往下吻他肩頸的時候，楚浩廣忍不住抬頭伸長脖子，帽子才掉在了地上。
可是誰也沒有管，陸簡峰的五指擠進楚浩廣的指縫間，和他的手一起扣在桌子邊緣。
梳妝檯的燈光打在楚浩廣臉頰上，球場上那麼硬氣的男生，被他親得眼尾都紅起來。
是他陸簡峰獨占的。
楚浩廣勾了他的脖子，兩人又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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