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大地深處嘲笑死神的無能……
景寧天剛剛對沈宥這個當著所有人的面高調出場,表示滿意,一下秒,就看到陶櫻被眾人簇擁著走了進去,他一把拍在方向盤上,差點把方向盤拍碎。
「我去,沈宥在搞什麼,他人呢?」他再轉眼,連沈宥人都找不見了。
後面的郗子桃倒是面色平靜,揚了揚手裡的請帖:「我有這個,我們進去。我覺得,櫻櫻必須知道真相,這對她來說才是公平的,知道真相,讓她自己做選擇。」
她無奈的笑了一下,「如果她不跟我們走,那我今天又是偷鞋子又是拐新娘的,陶爺爺知道了,我肯定得進陶家黑名單了。」
她伸了懶腰:「不過為了沈老大,值得,誰讓沈老大當時拼了命的保護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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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月谷
陶櫻身邊的化妝師跟著做最後的造型處理。
她靜靜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的姑娘,那姑娘也看著她。
「陶小姐真是個美人胚子呢,不管怎麼打扮都好看。」化妝師笑著和她聊天,「我剛剛在門口的照片上看到您未婚夫了,俊朗帥氣。」
「謝謝。」陶櫻笑了笑,鏡子裡的姑娘也跟著笑。
化妝室門口傳來保安和什麼人爭執的聲音。
「這位先生您不能進去。」
陶櫻聞聲,扭頭看過去,看到了景寧天和郗子桃,驚訝一瞬,讓保安將人放了進來。
恰好化妝師做好了造型退了出去,體貼的將空間留給她和小姐妹敘舊。
「桃子,你們怎麼來這裡了?」陶櫻站起來,純白色的婚紗裙擺逶迤在地上,她笑起來眼睛彎彎,好看極了。
「櫻櫻,你真的喜歡莫學長嗎?」沒想到,郗子桃上來就問了這樣的問題。
笑容在臉上停頓了一秒,她有些不知所措。
郗子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道:「你是因為他救了你,才想嫁給他嗎?」
面前的人不啃聲了,良久,她沒點頭,也沒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還喜歡沈宥嗎?」
聽到這個名字,陶櫻小臉蛋沉了下來:「桃子,我不想提這個名字。」
「那如果,多年以前,救了你的,是沈宥呢?」
時光仿佛被施了魔法,迅速回倒。
四年前,長今
漆黑荒涼的夜晚,無數鮮活的生命被深埋在廢墟之下,一時間,除了天上皎潔的月亮,一片哭聲磊磊。
長今市餘震不斷,只有專業的搜救隊和軍隊醫護人員被批准進入,搜尋遇難者。
沈宥趕到離長今最近的小縣城,放眼望去,四面都是廢墟,房屋,建築坍塌的看不出形狀。
他不顧志願者的阻攔,徒步進了震區。
他清晰地記得她打比賽住的酒店,在黑夜中,在火光沖天中,在旁邊人抱著親人屍體的嚎啕聲中,固執地憑藉著自己的直覺,一點一點朝她住的地方走去。
荒涼、悲鳴、絕望像是無形的手,攥得人心臟喘不過氣來。
他跪在廢墟上,只能近乎麻木的翻刨著石塊,不敢想她現在怎麼樣,一想,內心就疼的幾乎撕裂內臟。
受傷的戰士、消防員、被困人員被接連不斷的抬出。
他的眼神一一掠過。
沒有她,不是她。
他一邊慶幸著,心卻又不斷往下沉,像是墜落進凝固不動的黑夜裡。
膝下的土地似乎晃了晃。
一個穿著志願者衣服的年輕人被旁邊滾落的巨大水泥樁壓住,整個人一動不動,像是沒了呼吸。
一波餘震結束,旁邊的志願者紛紛哭著衝過去解救同伴。
有人紅著眼探手試了試,咬咬牙,「先救活著的。」
言下之意,他已經沒呼吸了。
明明剛剛還活生生的人。
他的同伴哭的不能自已,固執的不肯放棄,哭嚎著像個小倉鼠一樣,試圖挪開那巨大的水泥樁,想把夥伴救出來。
餘震一波接一波襲來,沈宥的雙手血跡斑斑,不成樣子,忘記時間過去了多久。
口渴,飢餓,疲憊,潮水般襲來......
他心愛的姑娘還被埋在這裡,不能睡過去。
大地顫抖起來,在石板簌簌落下的瞬間,他終於看到了她,小小一隻,緊閉著雙眼,被困在地下的縫隙里,像那個被壓在水泥樁下的志願者一樣,沒有了生氣的樣子。
他抖得不成人形,心中的恐懼像是催拉枯朽的風,轟轟烈烈盪過荒原,即將把他整個人折斷。
旁邊的志願者看到這一幕也斷定了裡面的人沒有生命跡象,默默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轉身離去。
沒有猶豫,沈宥縱身跳了下去。
耳邊是轟隆隆的大地顫抖聲音,他踉踉蹌蹌的撲過去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她。
頭頂上唯一的裂縫被不斷砸下的石板石塊堵住,他弓著背,將她護在身下。
餘震不斷中,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下,微弱的,小小的氣息拂在他的指尖。
是生命的呼吸聲。
一瞬間,所有的恐懼悲戚像是找到了出口
他略一低頭,唇瓣抵在她的額間,淚水簌簌滾落。
冰冷黑暗之中,陶櫻感到一陣溫暖,她的手腕被人緊緊握住,下一秒,被攬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里。
尖銳的石塊,噼里啪啦砸下來的木板重重砸在他的背上,他卻仿佛絲毫未覺般,只顧著死死護著懷裡的小姑娘。
她的右手被卡在石縫的間隙,上面搖搖欲墜懸著黑色玻璃柜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他努力的探身過去,想把她的手從裡面抽出,微微一動,懷裡的人皺起了眉,悶哼了一聲。
外面的雷聲轟鳴,大地劇烈的顫抖起來,上面搖搖欲墜的玻璃柜子轟然墜下。
他的心猛地一緊。
那可是她的右手,是她的夢想和熱愛。
幾乎是瞬間,他伸出了自己唯一能探過去的右手,緩緩的,堅定的,附在她的手掌上。
大掌將她的小手護在了下面。
墜落的一瞬間,可笑的是,他腦海里竟然浮現起大學,上第一節設計課的場景。
寬闊明亮的教室里,陽光照在學生們年輕乾淨的面龐上。
他們好奇的看著教室門口。
給他們上課的是個老教授,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明明滿頭白髮卻依舊儒雅溫柔。
他說:「孩子們,你們知道,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比生命還重要的兩樣東西是什麼嗎?」
台下的學生們茫然的睜著眼睛看著老教授。
有人打趣:「老師,生命無價啊。」
台下響起一片鬨笑聲。
老教授也笑了,舉起自己空落落沒有手掌的右臂,緩緩的說道:「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比生命還重要的兩樣東西。」
「第一個,是原創。」
「第二個,是你的右手。」
「孩子們,要保護好自己的右手。」
它是你賴以支撐夢想的東西啊。
一陣從未經歷過的痛傳遍從右手手背上襲來,似乎能順著手臂傳遍四肢百骸,又像無數把尖刀狠狠的戳進他的手上,疼地想要把右臂整個撕裂掉。
這次的餘震來得轟轟烈烈,他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無數尖銳的東西穿透衣衫,刺破皮肉,沒入骨血里。
明明所有的傷痛都爆發了,明明已經撐不下去了,明明已經越過極限了,他還是不肯放手,不肯暈過去。
向來清冷淡漠的眸子渙散了,四肢都在控制不住的抽筋,他卻咬緊了牙關,死死護著身下的女孩。
有他在,她分毫未傷。
頭頂上簌簌落下的鋼筋砸在他的脊背上,斜插進來,破胸膛而出,男人被痛得面目猙獰,卻固執的,順著鋼筋插進來的方向,往上移了幾寸,用血肉摩擦的力量阻止了鋼筋往下戳的趨勢,懸懸停在她的肩膀上方。
他的左手護著她的腦袋,用力箍著她的頭,眼淚混著鮮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她的臉頰上。
昏迷著的人睫毛顫抖了幾下,像是感受到了什麼。
她被他護在兩人胸膛之間的左手手指動了動,伸了過來,摸索著探尋他的臉頰,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異常冰冷,沒有以往的冷淡,反而下顎線繃得緊緊地,死死咬緊了牙關。
「沈宥。」小姑娘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她努力的想睜開眼睛來看他。
他強忍著,死撐著,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也不敢應她,怕一開口,就被疼痛折磨的嘶吼出聲。
他低垂下頭,薄涼的唇瓣顫抖著,在黑暗裡探尋著,一點一點尋覓著她的唇,吻了上去。
輕輕地,輕輕地,唇瓣相貼。
——別怕,有我
外面是轟鳴的雷聲,撕裂天空的閃電,哭嚎著倒灌的濕冷腥鹹的雨水。
他們在廢墟深處接吻。
在大地深處嘲笑死神的無能。
他不信神明不信佛,閃電撕裂夜空的那一刻,他突然想。
如果世上有神明,請保護我身下的姑娘,平安無恙。
雨停了,簌簌冷風吹過。
救援隊趕到時,沈宥整個人被斜插而過的鋼筋貫穿,右手已經血肉模糊的看不出樣子,他凝固地,一動不動地,以保護的方式彎著背,死了般僵硬著身體,死死護著懷裡的女孩。
救援隊掰了幾次都沒能將女孩從他手裡抱出來。
他的眼睛閉著,黑髮被雨水和血水打濕。
一時間,眾人都噤了聲,仿佛開口說話都是對他的褻瀆。
沈老爺子聽聞孫子受了重傷,不顧家人勸阻,親自趕來長今,看到自己疼愛有加的小孫子躺在擔架上,不成人形,差點當場昏厥。
沈家將沈宥接回木城,聘請了最好的醫療隊還是無能為力。
他當機立斷,將人送到了英國,聯繫了最著名的醫療團隊,要求一定要把人救回來。
醫生說只能保證性命無憂,這右手,怕是這輩子也恢復不了了,只能截肢保命。
只有湯姆醫生的團隊決定試一試。
他說:「把沈先生交給我吧,我和他的母親有過交情,一報還一報,我拼盡全力也要保住他的右手。」
一向傲骨錚錚的沈老爺子頭一次跪在他面前,響噹噹的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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