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愛意如潮水
沈宥醒來時,耳邊有隱隱的交談聲傳來。
是沈老爺子和一個金髮碧眼的醫生。
「右手是保住了,就是後半輩子,不能再做精細的動作了。」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搖搖頭。
沈宥偏著頭看著自己包裹在厚厚繃帶里的右手,午後的陽光微暖不熱烈,他看到了窗外鬱鬱蔥蔥的樹木,生機盎然。
他突然就笑了一下,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知道她沒事了。
他擋下了所有的危險,如果他還平平安安,那被他護在身下的小姑娘一定也平安無恙。
「爺爺。」他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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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小聲談話的兩人看了過來,沈老連忙走到他的病床邊,「阿宥醒了,感覺怎麼樣?」
「爺爺,我的右手以後都無法拿起畫筆了嗎?」他的眼眸漆黑澄澈。
一時間,病房裡靜悄悄地。
沈老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男生低垂下了眼眸,沒什麼情緒,「那還是不要告訴她了,我不想讓她愧疚。」
也沒能力保護她了。
他失去了保護她的能力,他的設計履歷上沾滿了抄襲的污點。
他之前無數次的幻想過,可以光明正大的讓陶櫻穿上他親手設計的裙子,挽著他的手,站在聚光燈下,站在他的身邊。
怕她像母親一樣離開他,徹徹底底,毫無後悔的機會。
陶櫻站在落地窗前,眼前是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的草地,生機盎然,點綴著野花簇簇,賓客盡歡,有小孩子拿著泡泡機在草地上追逐著吹出一大串的彩色泡泡。
聽著景寧天將那段被塵封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的講完,每說一個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一寸寸,一絲絲,抽絲剝繭般的疼。
她記得沈宥談及設計時,眼睛裡有光的。
無法想像他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是什麼支撐著他為了最後的一點希望,奔走接受治療,失望
失望再墜入絕望,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
「這些沈老大不讓我們說,但是,櫻櫻寶貝。」郗子桃上前抱了抱她,「原諒我今天必須告訴你,不然我怕你後悔。」
「如果你可以嫁給喜歡的人,我一定一定給你遞鮮花,如果你不喜歡,不要強求自己成全別人,那我也第一個給你遞跑鞋。」郗子桃抽出紙巾幫她擦著眼淚,笑道,「小哭包要把妝哭花了。」
「可是,可是我明明看到他手上的婚戒.......」
景寧天愣了一下,想起來:「那是在英國的聯名合作珠寶設計師設計的,全世界只此兩枚,粉色的那枚是留給你的,它就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後面他還說了什麼,陶櫻懵懵懂懂好像聽不真切。
全身的細胞好像都在叫囂著——想見他。
「桃子,我想去見他。」小姑娘聲音悶悶地。
想見他,想見他,想見他。
「好,鞋子給你準備好了。」郗子桃璀然一笑,將平底鞋放在她面前。
陶櫻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換好,提著裙擺往外走。
迫不及待,想見他。
被壓抑了整整四年的思念像是洪水決堤,找到了突破口,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
提著裙擺走出化妝間,撞上了等候在外面的穿著西裝的男人。
見到她出來,眼睛亮了一下。
「莫學長。」陶櫻愣了一下,一步一步走過去,耷拉著腦袋,想著該怎麼跟他說這件事。
小姑娘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樣子像是在上刑場一樣的沉重,莫子昂的目光露出一絲疑惑,隨即看到後面緊跟著走出來的景寧天,多了幾分瞭然。
「莫學長,」她小聲叫著他,皺著眉,斟酌著措辭,「四年前,救我的是沈宥。」
「我想見他。」細細小小的聲音。
「嗯,我知道。」他絲毫不驚訝。
他是親眼看到沈宥被抬出來的,滿身是血,也是他親手把被沈宥護在懷裡的小姑娘抱出來的。
他被徹底震撼到了,下意識地選擇了隱瞞,怕她知道會不管不顧地投進沈宥的懷裡。
他連一絲餘地都沒有。
她在身邊的時候,他像是得到了整個世界。
獨獨貪戀這不真實的溫暖,捨不得放手。
他低垂下頭,微微彎著身子,叫她:「櫻櫻。」
「啊?」她懵懵地,下巴被男人的手指抬起來,對上他深黑色的眼瞳,「無論你今天想去見誰,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去的老老實實地把訂婚流程走完,聽話。」
陶櫻還未反應過來,纖細的腰肢就被男人摟住,帶進懷裡,抱了起來。
外面就是紅毯,她要和他一起走過,直到紅毯的盡頭,接受長輩們的祝福。
「你敢!」景寧天怒了,上前就要搶人,手還沒摸到衣角,就被男人一腳踹了回來,整個人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後背狠狠撞在牆板上。
郗子桃驚呼一聲,跑過去扶他。
這麼個空檔,男人已經把小姑娘帶走了。
「莫子昂你個慫種!騙子!搶占別人的功勞有意思嗎?你當年做過的事兒我們都知道,別以為你自己瞞天過海,陶櫻就是你的了!她喜歡的是沈老大!」景寧天還在大吼大叫。
男人往外走的腳步頓了頓,眼眸暗了下來,戾氣四溢,想轉身回去,把那人揍死,懷裡輕柔的力量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猛然間回過神。
「莫學長,放我下來好不好?」對上那雙濕漉漉的杏眼,直擊他心底最深處的最柔軟的地方。
心裡亂成一團。
他恍若沒聽到她的請求,抱著小姑娘,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陽光傾瀉在她潔白的婚紗裙擺上,裙擺上細碎的碎鑽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照得他眼底生疼。
她會恨他,
會嗎?
他猶疑著,不確定著朝前走。
有小孩子朝他們撒來祝福的花瓣。
萬眾矚目之際,他抱著她轉了個身,朝大門的方向奔跑起來。
快一點,再快一點。
怕自己後悔。
他親手為她打開車門。
將她抱了進去。
「莫學長?」陶櫻瞪圓了眼睛,不明白他突然的這般舉動。
他為她關上了車門,淡淡道:「去找他吧。」
不然再晚一步,他就真的後悔了。
再也放不了手了。
他站在綁滿了婚禮氣球的南山月谷門口,看著計程車漸漸遠處,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野里。
自嘲的笑笑,想從兜里摸出根煙來點,卻摸了個空。
知道她不愛聞煙味,好像已經很久沒抽菸了。
陽光像琥珀色的橘子醬,晶瑩剔透,層層疊疊包裹著,滴進了回憶里。
是什麼時候對她動心的呢?
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是在體育館的門口,她輕輕的拉了他一下。
還是在路燈昏暗的小巷子裡,她哭得像個孩子。
亦或是,在戰隊參加比賽,第一場就被對手揍得落花流水。
從隊員的配合到他的戰術指揮都有問題,要不是陶櫻最後單槍匹馬力挽狂瀾闖進對面野區,他們的隊伍第一站就要以零分收尾。
一行人垂頭喪氣的回到了休息室,沒人說話,靜悄悄的。
王教練過來時,將眾人連帶著莫子昂臭罵了一通,明明是根致命的錯誤,他們去接連不斷的犯錯。
小姑娘也低垂著腦袋跟著他們老老實實的挨罵,賽場上她明明質疑過,給了正確的指揮,但是隊友堅持了莫子昂之前上台的錯誤指導。
她明明已經做得很棒了,發揮超常了,卻還是要跟著挨罵。
一群大小伙子們紅了眼。
其中一個站起,哽咽著說:「教練,不是陶隊的錯。是我們沒有隨機應變,固執堅持賽前的猜測指揮。」
「什麼不是她的錯,你們是一個整體知道嗎?」王教練罵在氣頭上,知道一邊老老實實的小姑娘,「還有你,陶櫻,別覺得最後秀那一下就沒錯了,你明明分析出了正確處理方式,為什麼沒讓隊友聽你的?就是你這個隊長的錯誤。」
「是,教練。」陶櫻答得很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莫子昂突然覺得莫名的煩躁,起身出了休息室。
夜風冷淡,他就著昏暗的燈光,蹲在一旁的石階上,掏出打火機,攏著火點燃了煙。
旁邊一股奶茶的香甜飄了過來,他一轉頭,小姑娘裹著風衣也跟了出來,還端著兩杯奶茶,遞給他一杯。
他挑挑眉:「我不喝這個。」
「教練給買的,我特地給你搶了一杯,加珍珠的,你不喝也要拿著暖暖手。」她不由分說,拉過他的手,把溫熱的奶茶塞進他的手裡。
小姑娘知道他心煩,不遠不近的蹲坐在他旁邊,看著場館外的路燈,一個靜靜地抽菸,一個抱著奶茶慢吞吞地喝著。
明明是寒涼的夜,他卻覺得無比的溫暖。
她不跟他講比賽,不講失誤,就在旁邊陪著他。
南城初雪,細細碎碎的雪花漫天飄落而下。
「哇!」身邊的小姑娘托著下巴,滿眼放光,看著瓣瓣飛雪。
「莫學長,下雪啦!」她笑的像是只沒心沒肺的小兔子,晃了晃頭髮上的碎雪,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一頭衝進了雪裡,蹲下身,雙手捧起地上雪花,往半空灑。
「莫學長,來玩打雪仗嗎?」小姑娘渾身上下都被籠罩在雪裡,雙手擴到唇邊,沖他大喊。
明明他煩躁的心情因為一杯奶茶,一捧雪,一起無言蹲坐在馬路牙子上的半個小時,煙消雲散。
他站在遠處看她,良久,彎了彎唇,「好」
雪花簌簌落下,紛紛揚揚灑落人間。
可能從那一瞬間,怦然心動,愛意如潮水,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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