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被人愛
飛機落地時已經大年初二,這個趕晚點的新年是在南城過的。
沈宥在南城的私人公寓,客廳里的電視機開著,放著春晚的重播,冰箱裡滿滿當當的放著米亞早就買好了的食材。
舟車勞頓十幾個小時,陶櫻一進屋,被暖氣包裹只覺得眼皮沉重,她草草洗了個熱水澡就去睡覺了。
一覺醒來,天色黑了下來,餐桌上擺滿了剛剛做好的飯菜。
怕她醒來嗓子干,沈宥還給她準備了半溫的檸檬蜂蜜水。
這個男人,真的事無巨細,照顧起人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這個短暫的新年小假期,他們可以像尋常情侶一樣逛街,看電影,吃遍南城的大小餐廳,去看煙火會。
年假結束,陶櫻回了右翼基地。
她沒和沈宥說她做出的什麼選擇,但是行動已經不言而喻。
三個月後的比賽,她必定要參加。
三月初,南城的大小學校陸陸續續的開學了。
南大,育德樓,一樓的校長辦公室。
袁校長戴著金絲邊眼鏡,不緊不慢的把面前的茶水推了過去。
歲月似乎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他依舊是一副文質彬彬,溫柔儒雅的樣子。
「沈先生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他扶了一下眼鏡,復而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棕咖色的長款扣面風衣,裡面是純黑長領毛衣,帶了銀色六芒星的毛衣項鍊,器宇軒昂,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漆黑無波的眼眸里清清冷冷,像是下了場大雪。
沈宥端起茶杯,手指彎曲骨節分明,他禮貌的喝了一口,將杯子放下。
「來跟您尋個人。」他眼皮掀了掀,「五年前,南大安保組,有個叫李恩華的人,突然無緣無故的辭職。」
袁校長輕笑了一下:「南大里這麼多教職工,一個無緣無故辭職的安保,似乎不應該從我這裡打聽。」
「藝術樓的監控是他負責的。」對面的人繼續平靜地說道。
「就這麼信任我會幫你?」
沈宥不說話,指尖在桌子上輕點了兩下,半晌,抬眸道:「當年,我在南大的學籍,是您以一己之力反駁了校董會的決定,才留下來的。」
袁校長挑了挑眉,沒想到沈宥能查得這麼清楚,畢竟事情過去了整整五年之久。
他無奈的攤了攤手:「這要歸功於你當時有個優秀的女朋友。」
他眯著眼睛回想了一下:「好像叫陶櫻是吧,電競管理系的。」
對面的男人眼眸里平靜無波的漆黑顫動了一下,然後變得認真起來,看著袁校長。
「你家的那個小女朋友,在我這校長室門口可站了好久,好像我不讓她進來,就要在門口呆到天荒地老似得。」
聽著袁校長娓娓道來,好像看到了那個膽子很小,上課站起來回答問題都會害羞的小姑娘,鼓起勇氣結結巴巴的,聲音顫抖著,來以她的方式,保護她最愛的那個男孩。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他傷害她之後。
沈宥瞳仁微微顫抖,眸子裡沒什麼情緒,內心卻一陣陣酸澀。
原來,這就是被人愛的感覺嗎?
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口處蔓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面前被推過來一個本子,頁面泛黃,封皮皺皺巴巴,看得出很有年代感了。
「歷來的教職工名單都在這上面,至於具體有沒有你說的那個人,我不清楚。」袁校長攤了攤手。
「謝謝您。」沈宥將本子接了過來,起身,微微鞠了一躬,風衣垂下來的衣擺晃動,他道謝說的真摯而誠懇。
臨走前,袁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和那個小姑娘最近怎麼樣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婚期定在今年的十月十。」男人沖他輕輕頷首,「會給您寄請柬的。」
「哈哈哈,請柬就不必了,我就是抱著八卦的心態,隨口問上兩句,那小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打著燈籠都難咯。」袁校長笑了笑。
迎春花鵝黃色的花苞在春風裡簌簌招搖,陽光沉浸了蜂蜜的粘稠,盛開在春花絢爛的三月。
右翼俱樂部,訓練基地一隊隊員們為了準備五月份的總決賽,每天連吃飯洗漱的時間都用來分析復盤。
一隊的訓練室桌子上經常性出現一些小零食,是其他隊員偷偷摸摸送過來的,又怕打擾到他們訓練,只敢在他們休息的時候悄咪咪的放。
一隊隊員鄭爽是個東北男生,某天凌晨訓練完,他打著哈欠回了宿舍,正在換褲子時,宿舍門沒鎖,一個穿著隊服的二隊隊員端著個洗腳盆,盆里是溫度剛剛好的熱水,殷切的放到他鄭爽面前,還恭恭敬敬的將擦腳毛巾遞給他。
據鄭爽回憶,當時他的表情堪稱驚悚到了極致,一個東北大老爺們被同戰隊隊員無微不至的關懷嚇到了。
他被受驚嚇的時候,另一個不認識的面孔也進了他的宿舍,伸著手就要給他揉肩。
嚇得鄭爽一腳踢翻了洗腳盆,滿走廊都迴蕩著爽哥的尖叫,和咆哮聲:「老子不喜歡男人!」
「不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
「歡男人!」
「男人!」
「人!」
周遭宿舍的人紛紛好奇的探出脖子來。
好幾個男生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進了鄭爽的宿舍,只見東北大老爺們驚恐的縮在自己床上,瞪著遞毛巾的隊員。
一隊的隊員備受矚目,最近或多或少的都被「關照」過,鄭爽這種神經大條時常忘記鎖房門的屬於特殊關照對象。
二隊和青訓隊員因為沒實力不能上全球聯賽的賽場,所以將全部的憧憬與希望都寄托在了一隊眾人身上。
最後基地不得已,下達了規定,不得在休息時間擅闖其他人的寢室,訓練室等,這才平息了眾人對一隊隊員的「關照有加」。
陶櫻這段時間更是忙到連電話都沒有時間和沈宥打,常常是晚上洗漱完就累的躺倒床上睡著了,做夢都是復盤和打法的內容。
南城市區的西郊,遠離繁華的鬧市,卻依舊不顯得荒涼。
各種破舊的筒子樓鱗次櫛比,窄得連汽車都開不進去的小巷子,抬頭就能看到亂七八糟糾纏在一起的電線網線,陽台上的花花綠綠廉價床單被罩亂掛一氣遮擋住了陽光,顯得這裡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光般。
下水道的氣味在小巷子裡瀰漫著,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時不時就有一攤泛著惡臭味的積水,濕漉漉的路老鼠叼著什麼飛速穿過。
街角的紋身店前面站著穿著旗袍的女人,濃妝艷抹,抽著女士香菸,輕飄飄的眼神毫無生氣的落在來往的路人身上,仿佛只是單純的為了活著而活著。
這裡談笑的人們眼神黯淡,吐字污濁,仿佛早已沒了光,沒有人氣。
汽車開不進來,沈宥邊讓司機等候在外面,帶著米亞和助理一路走進來。
他們的衣著和這裡格格不入,引得人們頻頻圍觀。
米亞捏著鼻子,實在受不了這裡難以言喻的味道,只盼著早點把事情解決。
她之前都不知道,繁華的南城裡還有這樣髒亂不堪的地方。
小巷子盡頭的筒子樓破舊,北側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門口的台階縫隙里長滿了青苔,樓道窄小陰暗。樓梯兩側貼滿了各種小GG。
根據那屆和李恩華的同事回憶,李恩華說家中父母身體不好要回去照顧第二天就辭職了,說
他家境不好,是來南城打工的。
他們根據線索摸索著來到了這裡。
沈宥站在三樓停頓住,抬手敲了敲面前滿是劃痕的房門。
「誰啊?」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個男聲響起。
面前的門應聲而開。
李恩華趿拉著拖鞋,鬍子拉碴,衣服皺皺巴巴,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他看清面前西裝革履面色冷峻的男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你誰啊?」李恩華結結巴巴問道,眼神有些慌亂。
「李先生,您好,我是沈宥,涉及當年南大服裝抄襲一案,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面前的人從容有度的將話說完,帶給他一張名片。
雪白的底色,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寫著他的名字,名片泛著冷感帶有淡淡的雪松香。
「不,不認識,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抄襲案。」李恩華反應過來,出了一身冷汗,往後倉皇倒退著,就要關門。
卻被一隻帶著白手套的手輕抵住門板,沈宥面色平靜的看著他:「李先生,不請我們進屋說嗎?」
李恩華面色蒼白,對視著他平靜的眼眸,宛如看到了惡魔。
筒子樓不隔音,誰家裡嚷大聲點隔著牆壁都能聽到,更別說在樓道里。
李恩華不說話,沈宥也不催促,教養良好的站在原地。
沈家家規第三十條,不得擅闖其家,除非主人邀請。
所以,他在這裡靜靜等著主人的「邀請」。
良久,李恩華像是脫力般緩緩鬆開門,轉身走了進去。
一行人跟著走了進來,室內很小,小到四五個人站在客廳都顯得擁擠。
李恩華走到破舊的電視櫃面前,柜子因為潮濕起了一層黃漆的皮,一拉開抽屜就漸漸剝落了下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