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櫻×西城
夏天的時間仿佛跟著日光變得漫長。
女孩穿著藍白的襯衫,領子的水手服一樣的圓領,左右兩邊垂下來的絲帶在胸前系了個蝴蝶結,她拄著拐杖,慢吞吞的一步一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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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面,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少年不緊不慢的跟著,右肩斜背著黑色的書包,左肩還挎著毛絨絨的兔子玩偶書包。
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她慢,他就跟著慢下來。
她蹦躂著去捉前面花朵上的蝴蝶,他長腿一邁緊緊跟上。
西城看著前面小姑娘蹦蹦跳跳身後的馬尾辮就跟著一顛一顛的,可愛極了。
他有個親姐姐,每次母親都教導姐姐女孩子要安靜沉穩,吃不言寢不語。
他周圍的女孩子也是文文靜靜的。
實在不懂,她為什麼可以走路都蹦蹦跳跳的,但是卻又......那麼可愛。
她和別人都不一樣。
他這樣想著,視線忍不住看向她。
記得上了初中後,班級里的好多女生都在他的桌子上偷偷放過情書,她們和他說話時聲音又輕又細,還會臉紅,讓他很困擾。
可沈慕櫻就不會,她看向他時的目光大膽真誠,彎著眼睛笑的時候像只靈巧的小狐狸。
道路兩側的香樟樹茂密濃綠,風一吹過,樹葉搖擺。
從那天起,不知怎麼的,沈慕櫻好像和西城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她每天放學都會在教室里待一會兒,他會來教室找她,給她拎著書包,跟在她身後將她從到南郊莊園再回家。
一直到放了暑假,沈宥和陶櫻才回國,來木城接了沈慕櫻回南城,順道把陶老爺子也接去南城,訂了機票去承德那邊的避暑山莊度假。
當天就準備出發,先回南城收拾東西。
沈慕櫻磨磨蹭蹭的將東西裝好,到了高鐵站才想起沒和西城告別,她沒有西城的手機號碼,還和他約定了今天下午去掏鳥窩呢。
「我還沒和西城告別呢,媽媽。」
「再不出發就趕不上了,媽媽幫你跟陳嫂說一句,西城來找你玩的話讓陳嫂告訴他一聲。」陶櫻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
在陶櫻催促下沈慕櫻才慢吞吞的上了高鐵。
高鐵開動的一瞬間,她好像聽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
坐在靠窗邊的沈慕櫻像是感應到什麼似得,猛地抬頭,和站台上的少年目光對上。
西城跑得氣喘吁吁,他是從陳嫂那裡得知沈慕櫻要去度假一路趕過來的,一個車窗一個車窗找過來的。
兩人隔著玻璃,手掌心交疊。
他呼出的哈氣噴灑在玻璃上。
站台上的工作人員將少年拉開,帶到黃線後面。
高鐵緩緩開動了,那般淡漠的少年頭一次不管不顧的跟著跑了起來,邊跑邊嘶吼著什麼。
他拼勁全力去追趕那個姑娘。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明明來時的路上已經一路狂奔岔氣,腹部一陣一陣抽搐著疼,明明知道
不可能挽留住她。
他站在站台盡頭,衣衫凌亂,紅著眼睛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風吹過來,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滿臉的淚水。
他累的只能撐著膝蓋,佝僂著身子,想吐卻又吐不出來,頭一次失了形象般。
西城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的,父親在市區里升官發財,已經在新市區買了房子,要帶著他們搬去那個城市生活,給他找了那裡最好的高中。
他想著今天下午把這個消息告訴沈慕櫻。
天意弄人,他們像兩尾小小的魚,跟著各自的魚群,游到不同的海域。
小小的一尾魚掀不起什麼風浪,甚至可能在這片偌大汪洋深海之中,再無交集。
包間的水晶吊燈的燈光柔和,投在男人帶著笑意的眼眸中,卻帶著一絲質問的鋒利。
男人像是故意的般,慢吞吞的抬起筷子,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沿,道:「故事裡的男女主小時候有過約定,為什么女主突然在某一天就不辭而別了呢?」
沈慕櫻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剛剛夾住的一隻蝦仁掉在桌子上。
小姑娘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騰」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鈺鈺忍無可忍,無法再忍這小學妹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她掉鏈子,沒好氣的低聲喊了聲:「坐下!」
沈慕櫻老老實實的又坐回椅子上。
對面的西城被她這反應逗笑了,修長的手拆了雙新的筷子,持著筷子親自給她夾了粉絲蝦仁,放到她盤子裡。
「不必緊張,作品肯定是簽下了,只是好奇女主不辭而別的原因,畢竟,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他笑的溫和,又親自為她夾菜,完全一副沒有攻擊性的樣子。
似乎不像來秋後算帳的。
沈慕櫻烏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一圈,點點頭,回答道:「因為女主要去和父母度假了,沒來得及和男主道別。」
「那為什麼之後,女主再也沒有回去找過男主呢?」他撐著下巴,抬眸看她,是一種包容至極的溫和目光。
他問完,空氣安靜下來。
沈慕櫻頓了一下,正欲辯解的話被她吞回了肚子裡。
她真的去找了,回了木城之後,她去了當年陶櫻帶著她登門道歉的小村子,一家一家的打聽,當地人說他們家搬家了,說他爸爸是暴發戶,有了錢連村子裡的設施建築都不修建,只顧著自己全家搬走。
罵的話很難聽,她不想在故事裡寫出來,只是草草帶過了。
她垂下頭:「寫的時候沒多想。」
瞧見小姑娘蔫巴巴的樣子,西城長嘆一口氣,他哪裡捨得為難她。
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去尋她,兜兜轉轉,幾經周折找到的小姑娘,他怎麼忍心為難她。
吃過飯的空檔,助理帶著合同過來簽了字。
鈺鈺一臉興奮又接連敬了西城好幾杯,出包間時拉著沈慕櫻又是擁抱又是熱淚盈眶。
她是這個活動的提議者之一,沒想到可以有作品簽約漫畫出版,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肯定。
西城先一步跟著助理離開,沈慕櫻攙著喝的半醉的鈺鈺往飯店外面走。
鈺鈺家在南城,今天周五晚上自然要回家的,好在她沒醉到徹底,沈慕櫻幫她叫了計程車付了錢。並且把車牌號拍了照才注視著她離開。
飯店外面假山花園上帶著暖黃色的燈,暖黃深藍的光線交織下,簌簌飄雪墜落,兩側樹枝上落滿了一層積雪。
此時正值飯店,沈慕櫻等來的第一輛車讓給鈺鈺了,她在飯店門口等了好久等不來車,嘆了口氣,準備邊走邊叫車。
從飯店迴廊走出來時,寒風狹裹著雪花撲面而來,片片冰涼撩到她的臉上,沈慕櫻閉了閉眼,猩紅的光芒從眼皮出暈開。
她睜開眼,遠處的車開著遠光燈照來,刺得她睜不開眼,慌忙抬起手臂去擋。
刺耳的喇叭聲響起,輪胎猛剎車摩擦地面的尖銳聲,司機的驚呼聲在一片混亂中響起。
指尖的雪花融化似乎在某一瞬間停頓住,她頭頂上方一把黑色打傘傾斜而至,遮擋住了所有的風雪,也擋住了刺眼的燈光。
她的腰間被人不輕不重的帶了一把,重心不穩撲進一個懷抱,帶著淡淡的檸檬落雪的清香。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她的手不住的發抖。
微微平靜後,她才抬眼去看。
撐傘的男人鬆開攬住她腰間的手,紳士得過分。
雪花落在深黑色的風衣上,襯得男人面容清雋,像是中世紀古堡里走出來的翩翩貴公子。
那一刻,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歸於沉寂。
風雪平息,暴雨停息,冰面融化。
她在他撐起的一方天地里。
一片漂落的雪花,沿著傘面落下來,融化成水滴落下來。
落在她的鼻尖上。
小姑娘受驚不小,傻乎乎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西城笑了一下,抬手,動作親昵得用指腹為她抹去。
他的手指尖冰涼,指腹溫柔。
沈慕櫻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是目瞪狗呆jpg
男人嗓音帶笑,將傘往她這邊靠了靠:「嚇到了?」
打破這溫馨又極具浪漫一幕的是司機半個身子探出來的破口大罵。
西城抬眸望過去,只一瞬間就收斂了眼中的笑意,他低聲說了句什麼。
跟在後面撐著傘的助理小跑著上前去交涉。
「回學校?」他出聲問道。
沈慕櫻點點頭,被他帶著往車邊走,慢半拍反應過來,雙手一插腰,想起什麼來似得,像個
隨時準備戰鬥的小公雞,雄赳赳氣昂昂的朝後面吼道:「明明是你自己開的遠光燈!」
旁邊的男人「噗嗤」一聲笑了。
還覺得她再見面生分了些,明明小時候那麼囂張跋扈一直沈老大沈老大的自居,吃飯時乖巧的像只純良無害的小白兔,被同行的學姐訓斥時也乖巧的過分了,差點讓他產生了她本來就這麼乖巧的錯覺。
現在看來,他垂下眉眼看著她。
小姑娘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如果不是他在旁邊還真有可能擼起袖子上前去干架。
嗯,骨子裡的本質還是沒有變的。
還是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站在桌子上,拿著剪紙做成的寶劍「指點江山」的沈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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