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櫻×西城
晚天來雪,整個人南城被籠罩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之中。
沈慕櫻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給同學送生日禮物時買的那種水晶球,裡面是小房子和白色的雪花,將水晶球轉過來再翻轉過去,天降驟雪,像安徒生童話里丹麥的冬天。
旁邊的男人撐著傘給她打開車門,另一隻空著的手擋在車門邊,防著她進去的時候磕到頭。
他的神色溫和,垂眸望著她。
沈慕櫻吸了吸臉頰,人家都這樣好心送她回學校了,她再藉口推辭斤斤計較顯得不太好。
車廂里一股淡淡的香味,雪落梔子的清新,開著暖風,裡面空間寬敞,后座的兩個位置之間放著簡易的小桌板,上面放著翻閱了一半的書。
小姑娘整個人背對著他爬了上去。
嗯,他覺得自己沒看錯真的是爬,手腳並用的那種。
將這邊的車門替她關上,他繞去另一側。
開車門進來時,他收了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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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將傘偏向她這邊的過,他那側的衣領落滿了雪花,進來時車內暖氣充足,雪花融化,衣領處濕了一片。
「你那邊的夾層里有紙抽,方便幫忙拿一下嗎?」他出聲,又輕又淡,怕嚇到她似得。
沈慕櫻探身過去翻找,在夾層里找到了一包紙巾,想遞給他,看到他舉著的右手上滿是收傘時沾雪花,只得作罷,好心的將紙巾的包裝口撕開,從裡面抽出來幾張,遞給他。
他左手接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交碰之間,她猛地縮了一下手。
反應過來對上西城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覺得自己這舉動有點過來,她可是堂堂沈老大。
於是乎,沈慕櫻小姐證明自己一樣的又伸出手去。
正巧助理解決完了事情回車上,拉開前座車門邊準備和老闆匯報時,看到了剛剛那個沈小姐,肆無忌憚,故意而為之的在自家老闆的手背上,摸了摸。
助理小姐整個人都呆住了,在司機擠眉弄眼之中回過神來,連忙鑽進來關上了車門,眼觀鼻鼻觀心在前座老老實實坐好。
下雪天本來車句多,路上堵車走走停停。
沈慕櫻撐著下巴透過車窗往外看去,一片猩紅色的尾燈交織成螢光長河,緩慢的流淌著。
路燈是暖橘色,片片飛雪落下來,玻璃上帶著薄薄一層霧氣。
車廂里暖氣開得太足,車子又走走停停,沈慕櫻眯了眯眼,按亮了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沒忍住,撐著下巴,腦袋抵在車窗上,闔上了眼睛。
朦朦朧朧之間,感覺靠在車窗上的腦袋偏了個方向枕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
坐在前面的助理戰戰兢兢的從後視鏡看到自家老闆將小姑娘的頭溫柔的托住,往自己的腿上帶過來,能讓她躺的舒服些。
沈慕櫻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她動了動脖子,感覺這枕著的枕頭真不錯,軟硬適中。
坐起身來,才發覺自己還坐著別人的車裡。
她下意識地身手摸了一把枕著的「枕頭」,入手的西裝褲熨燙妥帖的面料。
與此同時,身邊男人的嗓音徐徐響起。
「醒了?」
「醒.......」她僵硬的轉過脖子。
很不巧,那個所謂的觸感舒服的枕頭正是他的腿。
西城的餘光里,小姑娘已經悄悄探出小爪子,搭在了車門把手上。
「那個,多謝您今天送我一程。」沈慕櫻客氣話張口就來,仿佛枕著他的腿睡了一路的人不是她一樣,臉不紅心不跳,就準備用完就跑,溜之大吉。
就在她一句「再見」卡在嘴邊的時候,男人輕笑了一聲,開口道:「提醒沈小姐一下,現在是北京時間一點二十七分。」
沈慕櫻顫抖著去開車門的小手生生頓住。
旁邊的西城還「好心」地彎起手腕處的袖子,將手臂伸過來,純黑色的錶盤上錶針清清楚楚地指向凌晨一點的位置。
沈慕櫻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點,女生宿舍肯定鎖門了,喊宿管阿姨開門又要被極,記名字扣分。
現在這個點,她也不確定爸爸媽媽是住在南城哪套公寓,萬一碰上了,凌晨一點滿身酒氣的回家,她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長嘆了一口氣,幽幽的目光對準玻璃窗外緊挨著校園圍牆的一顆酸棗樹。
嗯,樹幹還算粗壯,她上去應該不至於壓折了。
西城收回手臂,整理了一下袖子,一轉視線就看到小丫頭目光定定地盯著不遠處的——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棵樹?
這丫頭的小腦袋瓜里想的啥,他還真能猜到。
當機立斷對司機說:「開車吧,去XX酒店。」
車子緩緩開動,貼在玻璃窗上的沈慕櫻小豹子一樣刷拉轉過頭來看向西城。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顯,一副「本姑奶奶還沒發話你怎麼就亂下指令」「本來可以施展拳腳卻偏偏被奪了舞台」「本姑娘現在非常不高興,趕緊把車倒回去」等等一系列小情緒。
身邊的男人就用一種極度謙遜包容的笑容看著她,看得她心裡毛毛的,覺得自己是不是得寸進尺小題大做了。
西城助理的辦事很快,用貴賓卡和身份證在酒店給沈慕櫻訂了房間。
「沈小姐,直接刷您的身份證就可以了。」助理小碎步跑過來給沈慕櫻打開車門。
「好的,謝謝你,酒店的錢我打給你?」沈慕櫻晃了晃手機。
「不用了,是老闆的意思。」助理小姐擺擺手,又小碎步跑回車上。
車子開走時,后座這邊的玻璃窗戶降了下來,露出男人帶笑的黑眸。
他沖她點點頭,開口道了句「慕櫻,晚安」。
他低沉好聽的聲線似乎融化進了夜色里。
沈慕櫻被這一聲叫的神志恍惚,一路進了酒店前台辦理了入住,到房間裡,沖了個熱水澡才緩過來。
和西城的重逢是她不曾預料到的,這一切不真實的像是做夢,但是她又真真切切住在他替她開好的酒店房間裡。
身下的大床柔軟舒適,沈慕櫻把自己整個人拋進去,大腦放空。
關了燈,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當年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多年未見,張成龍玉樹臨風的男人,舉手投足間帶著內斂矜貴,接人待物體貼又不失分寸。
尤其是他今天,叫她的小名,慕櫻,那麼親切啊啊啊啊啊!!!
她又翻了個身,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他,就止不住得想笑。
不行啊,沈慕櫻,你瞎想什麼,明天還有早課要早點起床。
她拼命搖晃腦袋,腦海中不斷強迫自己想起小時候的西城,嗯,被欺負了就慘兮兮的掛著鼻涕跟著她身後可憐巴巴的樣子。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沒少揍他。
時常說著說著話,小爪子就往人家臉上招呼過去了,但是小西城就是喜歡屁顛顛跟在她身後,和一幫子小屁孩一起叫她沈老大。
沈慕櫻腦海里過了幾遍流著鼻涕的小屁孩的臉,好了,心情平復。
西城的出現,原本像一粒投進平靜湖面的石子。
之後的一陣子,西城一直沒有出現。
仿佛他們的交際就只是淺淺的曇花一現。
周五下午下課,沈慕櫻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提前和陶櫻通了信,回江邊公寓和爸爸媽媽一起吃晚飯。
她是屬於每周末都回家的乖寶寶。
叫了計程車到了小區下車,推著行李箱一路走到一單元上了電梯,到家門口,敲門。
來開門的是陶櫻,身上還帶著圍裙,笑盈盈的將自家女兒迎進來。
沈慕櫻將行李箱推進來,從鞋櫥里拿了自己的拖鞋換鞋,低頭是發現一雙男式運動鞋擺在外面,不是沈宥的尺碼。
她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抬頭往客廳望去。
男人一襲深藍色運動服,下身灰色寬鬆運動褲襯得他雙腿修長,帶著青春洋溢的少年之氣。
西城正在同沈宥說著什麼,連她一向不怎麼愛笑的老爸都聽得入神,唇角還彎了彎。
沈慕櫻指著坐在沙發上的西城問道:「他怎麼來了?」
「什麼叫他,那是你西城哥哥,不認識了?快去跟人家打個招呼,別沒大沒小的。」陶櫻將門關上轉身去了廚房。
沈慕櫻一陣惡寒,還西城哥哥。
西城抬眸看到站在玄關處的小姑娘,眉眼含笑,主動抬手道:「慕櫻妹妹回來了。」
沈慕櫻被他這一口一個「慕櫻妹妹」叫的差點吐出來。
不是,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她不情不願的走過去,應了一聲,對沈宥道:「爸,我先去屋裡收拾下東西,吃飯來喊我。」
「去吧。」沈宥抬抬眼,「這小丫頭也是被慣得沒樣子了。」
「怎麼會,女孩子就是要寵著慣著的。」西城笑了笑,「而且愛收拾是好事。」
他一通彩虹屁各種將沈慕櫻夸上了天,聽得沈宥連連帶笑。
這邊沈慕櫻進了自己的房間,脫了外套毛衣毛褲,將衣櫥里的睡衣取了出來。
她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西城今天回來她家裡吃飯。
正換衣服的時候,房間門被人禮貌的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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