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風灌進衣領,聞邱還沒來得及攏起衣服就被推進了計程車里,孫世樓緊隨其後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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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喝了酒,甫一進車裡就熏的司機一個激靈:「小伙子很能喝啊,大學生?」
孫世樓擺擺手:「去一中,新校區的那個。」
那是市內知名高中,司機頓時梗了下,一邊打火一邊嘟囔:「高中生喝酒就這麼凶。」
孫世樓沒理會這話,打了個呵欠:「有點困了。」
聞邱把書包放到一旁,推他:「離我遠點,難聞死了。」
酒味混合蛋糕香氣膩的讓人頭昏腦脹,胃酸直上涌。
孫世樓卻故意湊近噁心他:「你又比我好到哪去。」話音落下,他不小心碰到聞邱的手,一把抓住,「怎麼這麼涼?給你暖暖。」
聞邱陡然被個熱燙的手握住,差點甩開,但熱源一點點滲透進他被冷風吹得冰冷的身體裡,又覺難言的舒服。
「我乾脆也去你宿舍睡吧,不回家了。」孫世樓把頭磕在他肩膀上。
「上次才說你別來打擾我的室友。」聞邱拒絕。
「他不是送夏雲嬌去了?」孫世樓撓了撓他的手,語氣曖昧的像有另一層人盡皆知的意思,「今晚大概不會回宿舍了吧。」
聞邱手背被撓的一癢。
夏雲嬌凌晨的飛機趕去北京,方才生日聚會散場後她就直接去了機場,宋宗言被眾人攛掇著一起上了車,美名其曰:送一送夏才女。
聞邱肩膀一動,把上頭的腦袋甩下去:「你當人家像你啊,沒節操。」
孫世樓頓時叫道:「誰沒節操了,我好歹也還是處男好吧!」
「撲哧。」前面的司機沒忍住先笑了。
聞邱也跟著笑起來,煞有介事地回應:「嗯,你好歹也還是處男。」
喝多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的什麼孫世樓:「.......靠。」
聞邱手腳發軟地回到宿舍,宿舍出奇地亮著燈,他反應了幾秒才聽見衛生間有水聲。
宋宗言已經回來了,比他還早,那也沒送一截啊。
聞邱坐到椅子上想。
宋宗言沖完澡出來就聞見滿屋的酒氣,擦頭髮的手一頓,先把窗戶開了一點。聞邱正趴在桌上玩手機,幼稚的貪吃蛇遊戲,喝多後的反應速度不必平時,但因為太熟練,所以玩的很流暢。
聞邱聽見他從衛生間出來了,還是維持著趴著的姿勢,說了一句:「冷。別開窗。」
宋宗言看他脫了外套,只穿件針織衫,過了會兒才說:「你先去洗澡。」
聞邱不情不願,打完了一局遊戲實在冷的發抖,見宋宗言真的不願關窗,又知自己身上現在的味道真的不宜人,才找衣服進了浴室。
他洗完澡出來時正巧手機響了下,一邊擦頭髮一邊用濕淋淋的手指點開手機。邱雲清發來的信息:「小帥哥,生日快樂。」
聞邱眉開眼笑,回覆:「謝謝雲姐。」
「禮物還喜歡嗎?一直沒給我回音。」
「什麼禮物?」聞邱回。
邱雲清的信息及時追來:「你真的是去上學了吧?七八個小時過去都沒打開過書包?」
聞邱立刻丟開毛巾去翻書包,他動靜大,以至於在一旁同樣在回信息的宋宗言都抬頭看了一眼。
書包里不知何時被塞了一個精裝的盒子,一本書的大小,包裝的簡單,但一看就知是禮物。而拆開了也是一本書——封面奇詭,扉頁有一段簽字。
這是聞邱喜歡的一個驚悚小說作家,此人深居簡出,沒有簽售會。能得一本親筆簽名的書,一定是邱雲清託了關係。
聞邱還未看過這本新書,此時頗有興趣,回了條信息感謝完邱雲清就翻起了書。他喜歡看驚悚小說,也熱愛恐怖片,尤愛一邊吃飯一邊看。饒是宋宗言這麼個「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人也理解不了他這重口味喜好。
「你適合做法醫。」宋宗言曾戲言。
聞邱卻還真嚼著炒麵考慮了一番:「真的嗎?好像確實可以,我來看看有沒有醫科大學適合我。」
宋宗言只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他真的立刻暫停了屏幕上血淋淋的畫面,打開瀏覽器搜索「當法醫該報考哪個大學?」
聞邱這人虛虛實實摸不清,即使宋宗言曾跟他關係好到整日待在一起,可他有時也分不清聞邱哪句話出自真心哪個舉動出自本意。譬如,他的忽然「出櫃」。
水跡順著發尾滑落進衣領,男孩肩頸的弧度漂亮又單薄,被水跡浸透的白色睡衣洇出一小塊透明,黑色還隱隱泛藍青的「s」紋身若隱若現。
在今年夏天以前是沒有這個礙眼的刺青的。
不過一個夏天而已。
聞邱一條腿曲起,腳踩在椅子上,圓潤潔白的腳趾隨著心情偶爾動一動。他看書時有個小習慣,沒有用來翻頁的那隻手喜歡時不時的摩挲光滑的指甲。
可他其實沒看進去。每個字都吸引他的視線,可眼神又逐漸渙散,思緒全飛去了四面八方。他按了按指甲,忽然回頭:「你......」
宋宗言卻也在看他,兩人視線正好撞上:「什麼?」
「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聞邱揚著下巴,眼睛卻殘存著剛洗完澡的濕漉漉。
宋宗言把視線移回到自己手機上,夏雲嬌剛剛到機場,正跟他報平安。
聞邱猜到他在跟誰手機聊天,轉過身把書一合:「沒有就算了。」
冬至是他的生日。他被放在孤兒院門口時,襁褓之中夾雜一張字跡雜亂稚嫩的紙條,說他是冬至生的,沒有起名。
可孤兒院為了方便,以撿到他的那天定為生日,後來還是一個清潔工好心,告訴他其實他是冬至生的。冬至要掃墓,其實不算個好日子。可生日啊,當然要過正確的那個。
知道他是冬至出生的人屈指可數,除了現在的家人,只有宋宗言。剛認識那年,他住校要上晚自習,宋宗言走讀回家。晚上九點半下了晚自習聞邱私自偷溜出校門,找到宋宗言家樓下,打電話讓人陪他出來吃夜宵。
宋宗言看起來不好接近,實則脾氣不錯,套上外套就下了樓。他們找了家麵館,聞邱點了份清湯寡水的面,宋宗言說今天不是冬至,怎麼不吃餃子?
聞邱挑著麵條塞進嘴裡,清湯麵只有一點鹽味,難吃的要命。他咽下去後,才漫不經心地說:「因為今天我生日啊,就當長壽麵吃了,不過味道也太差了,還不如我爸做的。」
老闆當時就站在他背後,一聽這話立馬要炸,可後來卻又進後廚夾了個荷包蛋送他。
聞邱卻不給面子:「我不喜歡吃雞蛋啊老闆。」
宋宗言一愣,說:「今天你生日?」
聞邱搗著荷包蛋,皺著眉勉強吃了:「是啊。」
「我沒準備禮物。」宋宗言壓根不知道他今天生日,之前看過他填個人信息,也根本不是今天。
「那你現在準備也不遲。」
他們吃完夜宵,宋宗言拉著去逛商場挑禮物,商場臨近關門點了,聞邱挑剔來挑剔去什麼都沒看上。最後宋宗言把錢包里的一隻平安符送了他,說是前幾天他媽媽去西藏出差給他帶的。
聞邱接了過來塞進口袋裡,說行啊,那就這個吧。
一點兒也不見外。
然後在江邊海岸,宋宗言買了塊小蛋糕,聞邱閉上了眼睛,說雖然沒有蠟燭,但也要許個願。
他看起來隨心所欲,虛實難辨,仿佛對任何事物都不夠上心。連丁暉都常說,聞邱缺一把火在後面燒著他,讓他著急一下。
所以也看不出原來是個非常在意儀式感的人——過生日要吃長壽麵,要吃蛋糕,要許願,還要有人對他說生日快樂。
在夏雲嬌的生日聚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夏雲嬌身上。而他悄然閉上眼睛,在別人的生日宴里偷了一塊蛋糕和一個許願。
宋宗言躺在床上,看著牆頂上的燈柱。他記憶力卓群,知道今天是聞邱的生日,也知道對方在等他說什麼。
他不討厭聞邱,從來不討厭。
寢室里的燈已經關了,兩人躺在床上,不約而同地把呼吸放的很輕,幾不可聞。
禮物就在宋宗言的包里,一句生日快樂就在喉嚨里,都隨時可以送出去。但宋宗言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徒留聞邱在對面的床上睜著眼翻了個身,無聲無息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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