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運動會


  秋緹一早就去上課了。

  米樂躺在床上,起來的時候邊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伸了個懶腰,接到了米爸的電話,先問了她昨晚怎麼突然掛了電話,米樂隨便掰扯了一個理由糊弄了一次。緊接著米爸又讓米樂找個時間回來,去參加一下張蔓笙的葬禮。

  張蔓笙的事件明顯是他殺,所以葬禮拖了一段時間,S市的警察局還在調查兇手,當然,找到現在也是一無所獲。

  米樂想道昨晚上的鄔水蘇,心中還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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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對方把她當朋友,她還是將對方的事情掛在心上想了一想。

  於是,米樂翻身下床,去找鄔水蘇。

  走到半路,略微覺得不妥,似乎有人在跟蹤她。

  那股視線若有若無的跟著她,讓她很不舒服。

  但是每次一轉頭,視線就消失了。

  一開始,她只當是什麼變態跟蹤狂。

  米樂以前在國外的時候,沒少遇到這種人。

  她沒放在心上,而是去了警察局。

  鄔水蘇在局裡,她一進門就看到了他。

  鄔水蘇抬頭,詫異道:「米樂?」

  警察局的人看到米樂,用驚羨的眼神打量了片刻,然後又對著鄔水蘇擠眉弄眼。

  鄔水蘇手中拿著報紙,說道:「別給我瞎想啊。」轉過頭,說:「你來這裡幹什麼?昨晚上怎麼樣了,誰給你打電話的?你在這邊好像有朋友?」

  米樂沒說秋緹的事情,她岔開話題:「你呢,昨晚有什麼結果嗎?」

  鄔水蘇往邊上走了兩步,米樂隨即跟上。

  她問道:「你什麼事情這麼神秘?」

  鄔水蘇拉開桌前的抽屜,裡面兩支枯萎的玫瑰孤零零的遙相呼應。

  米樂道:「這是什麼?」

  鄔水蘇道:「顯而易見,玫瑰。都是在案發現場發現的。這一支是在舊教堂發現的,這一支……是我媽身邊發現的。」

  米樂道:「節哀。」

  鄔水蘇道:「我早就節哀了。人死不能復生,我知道。我如果繼續消沉下去,讓殺人犯逍遙法外,那才是真的該死。」

  米樂道:「你有線索了?」

  鄔水蘇搖頭:「沒有。只有這兩支玫瑰。你看過伯格斯特的書嗎?《玫瑰公墓》,裡面有個叫小利馬的天才怪盜,是個反社會的心理偏執狂,每一次殺一個人,偷一樣東西,都在作案現場放一支玫瑰。就像這樣。」

  米樂道:「你認為殺害王蓮跟伯母的人是模仿作案?」

  鄔水蘇:「我不知道。」

  他看起來有點落寞。

  很快,鄔水蘇打起精神,「不過我翻到了一個日記本,有一件事情很蹊蹺。」

  米樂問道:「什麼事?」

  鄔水蘇拉開了第二格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日記本。

  米樂注意到,抽屜裡面一共有兩本筆記本。

  一本是粉色的,邊上燒焦了,看起來很髒,另一本則是有密碼扣的。這本有密碼扣的日記本年代很久遠,像是出現在米樂小時候,那段時間很流行這樣的密碼日記本。

  實際上這種密碼根本沒什麼用,日記本外面是空殼,只要用力往兩邊一掰,根本鎖不住什麼。不用男人掰,甚至一些力氣大一點的小孩都能打開。而且密碼還很容易壞,相當劣質。

  不過,這一本日記本保存的很好,雖然有點舊,但密碼卻沒壞。

  只是也沒鎖住。

  米樂道:「你從哪裡找來的古董?」

  鄔水蘇開口:「舊教堂。燕子給我的。」

  米樂記得,燕子是那個穿白裙子的盲女。

  鄔水蘇道:「準確來說,也不是舊教堂。燕子在舊教堂邊上的福利院做心理輔導室,這本東西是昨天下午他們福利院大掃除的時候,從一間很久沒有用的房間裡面找出來的。落在床鋪最底下,沒人要,燕子就把它放到了桌上。」

  米樂道:「那它怎麼到你手裡的?裡面有什麼?」

  鄔水蘇道:「裡面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字。」

  米樂接過日記本,一翻,果然,日記本中一個字都沒有。

  雖然沒有字,但是卻有大量的畫。

  一開始都是些滑稽的簡筆畫,用原子筆畫得,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孩子的塗鴉。她一頁一頁的翻,突然被一片熱烈的紅色晃住了眼睛。

  本子的這一頁,畫著大片大片的玫瑰,用了最濃烈的正紅,塗得十分用力,沒有綠葉,沒有任何其他的顏色。

  紙上有幾處還被尖銳的畫筆給劃破了。

  米樂抬起頭。

  鄔水蘇道:「玫瑰。這是王蓮案發生之後,我看到的第三次了。上午的時候去了一次福利院,找院長問過這本日記本的主人,聽她說,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米樂疑惑道:「你問這個日記本的主人幹什麼?」

  鄔水蘇道:「因為這個日記本的主人也死了。十六年前,長水鎮舊教堂的主殿,一個女人死在了雨夜裡。跟王蓮一樣,死的時候懷著孕,這件案子成了懸案,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查出來。」

  米樂看著他。

  鄔水蘇道:「我翻遍了長水公安局的檔案才找到的,這案子都落灰了,要查也查不了,檔案袋裡面的資料不全,只是大概的說了一下,連死者的性命和照片都沒有。令人無語。」

  米樂道:「只丟了這個?」

  鄔水蘇呵呵道:「丟?只丟這個不蹊蹺嗎,你怎麼不說它可能是被人拿走的。十六年前,那個女人死得時候,手中就捧著玫瑰。」

  根據資料上老刑警斷斷續續的描述,鄔水蘇只能從他的筆下推斷出,死去的這個女人極其美麗。並且死亡的場景極其震撼,這才給看慣了案發現場,看慣了死人的老刑警造成了這麼不可磨滅的印象。

  空蕩蕩的教堂,天花板上慈愛憐憫的聖母瑪利亞,天真爛漫的聖子。教堂下蒼白美麗的女人屍體,白色的裙子被大片玫瑰染成了最濃艷的紅色。

  構建了一副詭異空靈的畫面。

  鄔水蘇一邊說,一邊穿上衣服。

  米樂問道:「你去哪裡?」

  鄔水蘇:「舊教堂。我要去問一問福利院的老人。總有人記得她。」

  米樂笑道:「鄔水蘇,你是不是瘋魔了。十六年是什麼概念,你的意思是這兩個案件是連在一起的嗎,什麼人會隔開十六年再次殺人?」

  鄔水蘇道:「所以說你和殺人犯不一樣,因為你永遠無法揣測這些瘋子在想什麼!」

  米樂不由疑惑:「按你的推理,那這些案件都是同一個人做的,但是這和伯母有什麼關係?」

  鄔水蘇面部扭曲了一瞬,沉默不言,往就教堂走去。

  米樂和他不歡而散。

  她聽了稀里糊塗的一堆東西,心中堵得慌,不由又想起了秋緹。

  想到他故作可憐,軟綿綿的靠在自己身上。

  想到他彎起來像小橋一樣的狐狸眼睛。

  她抿著唇,晃了晃頭,試圖甩掉這些。

  走到雲港花園門口,她身後的視線又多了一束。

  米樂不由皺起眉頭,假裝不在意的往前走了一百米。

  後面那人緊緊跟著,米樂乘其不備,突然轉身,那人來不及跑,就被米樂一腳踩在了地上。

  她出手的動作太快,想來跟蹤她的人也沒想到米樂這麼能打。

  他慘叫一聲,米樂挪開鞋子,看了一眼,是不認識的人。

  這人生了個國字臉,濃眉大眼,可惜眉宇間中有一股猥瑣的氣息。

  米樂冷道:「你誰?」

  國字臉慌忙道:「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要你——」

  接下來要說的,無非就是想要你的手機號,想要跟你交個朋友之類。

  米樂眯起眼睛,又十分具有威脅性的問了問:「想要什麼?」

  她的腳下用力幾分,國字臉被踩得嗷嗷直叫。

  他抬起頭看米樂,就看見米樂臉上寫著「要你命三千」了。

  米樂嘖了一聲,鬆開腿,踹了他一腳。

  國字臉頓時知道自己跟蹤到了不好惹的人物。

  他原本只以為米樂只是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誰知道碰到這麼一個硬茬。

  國字臉跑了之後,米樂拍拍手,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這段時間,她一直都有留意自己的身體。

  米樂沒有懷過孕,所有的懷孕知識都是從趙阿姨那裡知道的,或是自己買了書認認真真研究出來的。

  說來不怕別人笑話,她背著秋緹還有一本筆記本,裡面註解了大量如何做媽媽的知識。

  不管秋緹和她是什麼關係,她對肚子裡這個孩子的出生是抱著巨大的期待,甚至是幸福的。

  只是,這些事情就不用秋緹知道了。

  米樂暗道:他懂什麼,小孩兒一個。

  想完,又有些從未出現過在心中的膽怯流露出來。

  秋緹和她住在一起,都是她強硬的命令。兩個月前,秋緹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千個一萬個小男孩裡面普通的一個。

  哪怕他長得好看些,對米樂來說,也沒有特別的。

  但兩個月的相處下來,米樂卻無法再用當初的眼光看待秋緹。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突然,又有一股視線落在她身上。

  米樂以為是剛才那個猥瑣的跟蹤男又跑回來了,結果一看,面前站得是個瘦骨伶仃的少年。

  她看他有些眼熟,仔細一瞧,想起來了。

  這個人是她暑假前兩天來長水鎮遇到的那個被校園暴力的男生,名字叫李捷,似乎跟秋緹當過同班同學。

  李捷握著書包,沒有正面看米樂。

  半晌,米樂都要以為他站這兒好玩的時候,李捷突然開口說話:「你這幾天不要出門了。」

  米樂問道:「為什麼?」

  李捷瑟縮一下,小聲道:「剛才那個男的是錢征義的人。我看到過他們在一起玩。錢征義在跟蹤你,他想整你。」

  米樂道:「你怎麼知道?錢征義又是誰?」

  李捷開口:「就是你、你揍過的那個男生。」

  米樂道:「哦,我想起來了。他要報復我嗎?」

  李捷像是想到什麼,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背著書包跑了。

  ·

  在這之後,秋緹補考的月考成績下來了。

  用一塌糊塗來說,都抬舉了他。

  秋緹給出的理由是因為自己的右手不太好使,所以沒寫完試卷。

  米樂看著只寫了幾個狗爬字的試卷,臉上黑成了一片。

  秋緹見狀,連忙道:「晚晚,你不要動了胎氣。」

  然後,他又岔開話題:「對了。我們運動會要開始了。」

  米樂平息怒氣,問道:「運動會怎麼了?」

  秋緹道:「沒有怎麼。我只是問問你,你要來學校嗎?」

  南城六中的運動會跟一中是一起開的。

  因為操場夠大,足以容納下兩個學校的學生。

  今天的運動會跟社團文化節一起開,白天操場裡熱鬧,晚上的時候學校里更熱鬧。

  每個班都有一些助興的小節目,操場上到時候會搭建一個臨時舞台。

  米樂聽秋緹說完,大感興趣。

  她在國外讀得書,因此不了解國內的社團文化節是什麼樣的。

  又跟運動會一起辦,想必這幾天一定熱鬧的要命。

  秋緹道:「運動會兩天學校都是半開放式。晚晚要來嗎。」

  米樂道:「我來做什麼。」

  秋緹道:「每一年的社團文化節……」

  米樂漫無目的的調控電視台。

  秋緹:「跟我告白的人都很多。」

  米樂的手頓了一下。

  秋緹突然展顏一笑,看著米樂:「晚晚難道不吃醋嗎?」

  米樂道:「我有什麼醋好吃的!」

  她轉過身:「愛告白不告白,關我什麼事?!」

  秋緹聽罷,小狗耳朵軟了下來,可憐道:「哦……那你來嗎?」

  米樂道:「不來。我忙得很。」

  她說完,就上樓了。

  兩天後,南城六中跟一中一起的運動盛會在禮炮中打響。

  「忙得很」的米大小姐,帶著口罩墨鏡,裝備很是齊全的偷偷藏在人群中。

  她的雙眼沒有什麼動靜,心裡想道:我倒要看看誰敢跟這個兔崽子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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