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周·周六·晨
凌辰南應該是做了個不太愉快的夢。
半夢半醒之間他只覺得無比壓抑,想要翻個身卻疑似被鬼壓床,動彈不得,困頓掙扎之際,夢裡什麼內容全都忘光了。
他費勁地睜開眼,看見一團黑影覆在自己頭頂,愣了半秒,一激靈,醒了。
白晟長腿分開跪在他身體兩側,坐在他腰胯處把他壓得死死的,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𝕊тO55.ℂ𝓸м提供最快更新
凌辰南也表情空白地回看著他。
隨後他想起來了——頭天夜裡兩人先是手足無措地膩歪了一陣,外頭忽然下起暴雨,又因為降溫而路面結冰,他就讓白晟留下來住在了隔壁客房。
可現在這是個什麼情況?
白晟開口了:「還真是沒什麼警惕心呢,剛才已經可以殺死你一百次了。」
凌辰南乾巴巴地說:「早上好,蜂鳥。」
蜂鳥笑了笑——他笑的時候總是勾起單邊嘴角,看著有些傲慢邪氣,很好辨認。
凌辰南問:「可以從我身上下去了嗎?」
蜂鳥又笑了笑,手指環上他的脖子虛虛扣住:「你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醒著還要討厭。」
凌辰南將手覆上他手腕,對方果然迅速收了回去,皺眉冷聲說:「別碰我。」
「別碰你?」凌辰南挑起眉毛:「你騎在我身上,叫我別碰你?」
臥室窗簾很厚,蜂鳥的臉半隱在陰暗的光線中,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對白晟說什麼了?」
凌辰南說:「什麼說什麼。」
蜂鳥又問了一遍:「你跟他說什麼了,他怎麼會住在你家?」
凌辰南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終於感覺自己精神了點,反問道:「你不知道?他沒跟你說?不是說每次『換人』的時候偶爾能聊兩句嗎。」
蜂鳥不吭聲,凌辰南又問:「上次……之後,你出來過幾次?」
蜂鳥的眼睛眯起來了,不言不語地瞪著他。
懂了,這還是第一次。凌辰南覺得小腿發麻,動了動膝蓋說:「你先起來。」
蜂鳥不為所動,腿卡著他腰手按住他胳膊,全身的重量都疊在他身上——畢竟一米八幾的個子,凌辰南被壓得牢牢實實。
蜂鳥居高臨下問他:「白晟和那個醫生都說什麼了?」
凌辰南想攤手卻動不了,努力擺出無辜的表情:「我不知道啊。」
蜂鳥又捏緊了點:「不知道?快說!」
凌辰南說:「我真的不知道,白晟已經不是我的病人,陸醫生不可能跟我透露診療信息的,而且他也沒那個閒工夫,白晟嘛……他也不想跟我說。」
蜂鳥冷笑了一聲:「他會不跟你說?」
凌辰南答:「是啊,他說不想再叫我醫生了,也不想再當我的病人,他說喜歡我,要和我在一起。」
蜂鳥凍住了。
凌辰南心裡升起惡劣的快感,說:「還親了我,接吻,親了好多次。」
蜂鳥瞳孔微微放大,兩秒後從他身上掀了下去,跪在地毯上一邊「呸」一邊撩起衣服擦嘴巴。
不至於吧……凌辰南滿頭黑線,補刀道:「你擦嘴的那個衣服也是我的。」
蜂鳥「啊!」地吼了一聲,站起來單手從脖子後面抓著T恤脫掉摔在一邊。
「還有褲……」凌辰南接觸到蜂鳥要殺人的眼神後,意識到自己鬧過頭了,頗無辜地說:「怎麼了,是你跟我說的白晟喜歡我啊,你又幫他跟我預約,我還以為你挺支持我倆的呢。」
「怎麼可能!」蜂鳥滿臉震驚:「我只是!我……」
他說不下去了。
凌辰南從被窩裡站起來,單穿了一條內褲,慢吞吞地找睡衣,蜂鳥怒氣沖沖地撇過臉,又用手背蹭了蹭嘴唇。
凌辰南這輩子頭一遭被嫌棄成這樣,又還沒喝咖啡,十分上火,涼颼颼地說:「沒用的,不然你去洗洗舌頭吧。」
蜂鳥一陣風地刮出去,隨後浴室傳來了水聲,凌辰南不管他,自顧自走到廚房弄早餐。
過了一會兒,蜂鳥滿嘴漱口液的薄荷味兒回來了,表情陰晴不定,凌辰南補充了咖啡因,腦供血慢慢恢復,問:「說真的,你明知道我是心理醫生,怎麼會願意白晟跟我接觸?」
蜂鳥聞見咖啡味兒皺了皺眉,說:「茶,有嗎?」
凌辰南找出英式早餐紅茶包,說:「我給你燒水,你回答問題。」
蜂鳥譏笑般哼了一聲:「沒什麼特別的,幫他接觸你只是因為好玩罷了,每天對著一面牆的照片,他沒膽子去就讓我來見見真人唄。」
凌辰南又問:「那你幹嘛用沈寅川的名字?」
蜂鳥走到中島流理台的另一頭,坐在吧檯椅上頗為自然地抽走凌辰南剛做好的三明治碟子,拿起來咬了一口,說:「本來打算就這麼一次的,當然隨便用個討厭的人的名字了,沒想到……」
凌辰南只看了一眼,就順手做起了新的三明治,說:「沒想到之後白晟還是接著來了,而且發現用你定下的這個身份講他的故事更加順暢。」
蜂鳥哼了一聲「膽小鬼」,不置可否。
水壺燒開了,凌辰南泡上茶遞給對方,又問:「那你發現了他繼續和我接觸,為什麼不阻止他?你不怕自己被發現?」
蜂鳥似乎覺得可笑:「我為什麼要怕被發現?」可他又沉默下來,良久說:「而且……」
凌辰南:「而且?」
蜂鳥說:「而且後來我發現,有你在……跟你接觸的越頻繁,我出現的機會越多。」
凌辰南愣住了,這倒是從沒想過——自己也是影響因素之一?
但是對方又憤憤不平地嘖了一聲,說:「沒想到居然……」他再次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嘟囔道:「噁心死了。」
凌辰南被氣笑了,說:「我才冤枉呢,你以為我早上醒來想看到的男朋友是你嗎?」
蜂鳥似乎完全無法忍受「男朋友」這三個字,從椅子上跳起來,瞪著眼睛吼:「你說什麼?」
凌辰南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慢條斯理地說:「我說,你嫌棄我,我還嫌棄你呢。」
蜂鳥又更大聲地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凌辰南:「我嫌棄……」
後半部分的話沒能說出來,因為蜂鳥衝過來揪著他的領子親住了他的嘴唇。
親這個詞不太準確,應該是撞……或是磕。
凌辰南呆了一下,結果對方反應更大,趴在水池邊拼命乾嘔。
凌辰南茫然了:「你這是在鬧什麼……」
蜂鳥惡狠狠地轉過頭來,眼睛都紅了:「你敢嫌棄我?白晟那種人有什麼好的,又娘又膽小,當然是我比較好!」
凌辰南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你覺得你來支配這具身體會更好嗎?」
蜂鳥大聲道:「當然!」
凌辰南說:「可白晟才是他原本的主人,很感謝你保護了他,但最終還是要……」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蜂鳥已經逼到了他面前,死盯著他嘴唇,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凌辰南慌忙後退:「等等等……你幹嘛……」
蜂鳥說咬著牙說:「他可以的,我都可以,我比他更好,也更適合做這個身體的主人,你連他都喜歡,沒道理不喜歡我……」說著就又湊了過來。
凌辰南連忙隔開他:「等會兒!這個道理不是這麼算的!」
蜂鳥眯起眼睛:「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我們都長一樣,對你有什麼區別。」
凌辰南頭痛起來:「當然有了,你是你,他是他,我又沒有雙胞胎的喜好。」
蜂鳥退開了一點,看了他良久,問:「所以……你真的覺得白晟比較好?」
凌辰南終於鬧明白這一幕像什麼了——哥哥嫉妒弟弟受寵,在鬧脾氣撒嬌呢。
他彎彎眼睛笑起來,說:「怎麼會,蜂鳥不是也很好嗎,雖然兇巴巴的,但還是保護著大家,幫大家完成不敢做的事,而且敢作敢當,不是挺帥的嘛。」
「什麼!」蜂鳥侷促地反駁,聲音尖銳起來:「才不是這回事,我只是為了自己,我才不是管他們……」
他似乎覺得凌辰南笑眯眯的樣子十分礙眼,目光不自然地飄開,端起紅茶喝了一大口,凌辰南來不及阻止。
「嘶——啊,燙死我了!」果然,他立馬痛得臉都皺起,凌辰南怕他生氣,趕緊背過身子憋笑。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