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家長
第64章家長
場面立刻危機四伏了起來。
孟暖下意識地就拉高他身上的被子, 往上平移著,順勢地蓋住他的臉:「……」
「嗯, 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那種, 我也不知道你們想到哪一步了,總之就是我們沒有那個……」
孟暖語無倫次道。
像是察覺到了外孫女的尷尬,外婆指著餐桌上的食物:「快中午了, 先吃點東西吧。」
表弟:「吃什麼, 現在還有比表姐男朋友更吸引人的東西嗎?」
話說到一半,就被小表妹踹了一腳, 灰撲撲地招呼著所有人往餐桌前靠攏, 坐在沙發上的孟爸爸不動聲色地抬了抬眼鏡。
「爸, 」孟暖討好地笑笑:「您先去喝點水, 我去洗漱一下。」
「收拾一下, 待會還要陪外婆去醫院, 」孟媽媽緩解著氣氛,硬拽著他離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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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掉從飯桌上飄過來探視的眼神,孟暖悄悄地撩開被子, 把臉埋進去, 和沙發上的男人低聲道:「怎麼辦?」
季川:「你問我?」
兩人大眼瞪小眼。
他啞著嗓音, 耐心道:「就說我是你同學, 我們昨晚聚會, 喝多了順帶收留一晚。」
孟暖:「只怕不行。」
季川:「?」
「我爸可是校長,」孟暖小聲道:「就算記不得別的班上有多少人, 但絕對不會忘了我那班, 以前每天為了抓我早戀, 就差把辦公室拉到我們教室後門了。」
「……那大學的?」
「我這專業,一個班就只有三個男生, 都沒你這麼高的。」
孟暖拍拍他的臉,深深地嘆氣。
兩人悶在被子裡嘀咕了幾分鐘,大約是急得,她臉蛋都憋紅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額角都沁出了冷汗。
起得匆忙,顧不上穿外套,寬敞舒的家居服在肩上下滑了些,露出白嫩的左肩。
季川幫她把衣服拉好,移開視線,淡淡道:「我就這麼上不得台面嗎?」
孟暖:「嗯?」
「昨晚都告白了,」他起身,眼神已經清醒了大半:「為什麼不接著演?」
孟暖坐在地上,思想爭鬥了半秒,想著吃虧的總不是自己,她爬起來道:「我會付你酬勞的。」
「多少?」
他懶洋洋地問。
她很爽快:「一天五千。」
季川挑眉,對她忽然的大方,狐疑道:「你真盜墓去了?」
孟暖拉著他往房間走,聞言眨眨眼:「……你晚點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
客廳上坐滿了人,季川頂著平日裡最溫順無害的笑容,一本正經地坐在客廳里,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眼神洗禮,流利地喊完一圈人,若有若無地瞥了孟暖一眼。
「你的錢都在我手上,」孟暖在他身邊耳語道:「好好表現。」
「……」
季川放下茶杯,朝長輩們頷首後,神色肅穆道:「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季川。
雲城人,工作是開酒……」
孟暖悄無聲息地踩住他的腳。
季川無言地側過頭來和她對視,看似穩重溫潤的外表,只有她能讀懂他深藏在眼底的茫然。
二人的眼神在空氣里無聲地交錯。
——踩我幹什麼?
——你確定你的陰間工作說出來不會被我爸用正義降伏嗎?
——這都什麼時代了。
——我手機里還有你說愛我的證據,等等我群發給所有人。
——……
他勾唇,話鋒戛然而轉:「嗯,我沒有工作。」
「只是一個遊手好閒的富二代。」
「……」
孟暖頭開始痛了。
孟爸爸快要坐不住了,盯著孟暖,活動了幾下手腕,又被對面的男人默不作聲地塞進了一個茶杯:「但是,我決定了。」
他誠懇道:「為了我們暖暖,我打算開始接手家裡的資產管理。
從前,我吊兒郎當,不務正業,是因為我一直沒有找到人生的方向。
直到我遇見了暖暖,才找到了指引我改變的動力。
她善良,漂亮,溫暖……」
表弟小小聲:「表姐夫說的是表姐嗎?」
舅媽趕緊捂住他的嘴。
「所以,雖然我現在還不夠優秀,但請各位相信我,為了暖暖,我可以洗心革面,認真地接手所有股權,你們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向各位保證,在我做到之前,可以暫時地和她分開,也不耽誤她尋找別的幸福。」
「咳咳,」外婆喝了口茶,態度溫和道:「也別這麼說,至少可以先訂個婚之類的……」
孟暖:「外婆?」
「暖暖,」孟媽媽扯住她,輕聲道:「難得有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平白無故地看上你,我們不虧啊。
你放心,我們給你爭取。」
一番話洋洋灑灑地說完,季川鄭重地收尾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能感覺到我這輩子非暖暖不可了,可惜那時候她還沒畢業,學業繁忙,我只能隱藏我的心意,現在,我終於可以坦白一切了。」
孟暖已經懵了,整場對話如果說前半段還只是兩個人默契摸索出來的瞎話,那麼現在,她已經分辨不清真假了。
長輩們的表情也沒那麼嚴肅了,完全被洗腦了似的,露出了肯定的表情。
他還端坐著,一副要接受審判似的,真摯地看著孟爸爸。
孟爸爸蹩眉,他教書育人無數,什麼樣的牛鬼神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數秒的考量後,才道:「有空和你家裡人約一下吧。」
孟暖及時制止:「爸,這才哪到哪啊?」
「人家不都喜歡你這麼久嗎,」孟媽媽輕鬆道:「你也不小啦,看看貝貝,再看看你,現在準備也不遲。」
談話就到這裡,已經下午兩點半。
一大家子此次過來的目的,除了來看孟暖,還要帶外婆來醫院做檢查。
也沒有繼續盤問,眾人收拾了東西,便陸續出門。
孟暖在玄關處穿鞋,和季川落到最後邊。
「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坐在小椅子上抬頭看他。
季川半蹲著幫她系好鞋帶,聞言和她平視著道:「猜不出來?」
他漂亮的桃花眼釀著酒似的:「看來我演技不錯。」
原來如此。
孟暖瞬間不想理他了。
狗男人嘴裡果然沒一句實話。
季川無奈地跟在她後邊,明明不是說好讓他哄好家長麼,怎麼現在還甩起了臉色過來。
他一路哄到電梯內,孟暖都懶得和他搭腔。
舅媽姑姑她們早帶著表弟表妹先下去了,電梯裡只有孟家爸媽和他們。
四個人靜默地盯著緩緩流動的電梯數字,一時無話。
倏然,電梯堪堪停在了第九樓。
進來了一個老頭,一身黑衣,站在最前邊,電梯門合上,餘光瞥了瞥身旁的兩個年輕人,笑了:「這麼巧。」
竟然是昨晚算命小攤里的老頭。
孟暖:「……你也住這兒?」
老頭:「剛搬來不久。」
他皺著鼻子盯著沒說話的季川,又打量了一回孟暖:「怎麼,要去領證了?」
季川:「?」
「我昨晚重新算了算,」老頭道:「下月底適合排喜酒,你們倆這兩天去領證倒也不錯。」
孟爸爸:「……結婚證?」
「呦,親家也來了,」老頭笑眯眯的:「小伙子速度挺快的。」
季川:「…………」
簡單幾句話,已經把他昨晚不堪的記憶全找回來了。
身後兩個長輩的目光已經從「越看越般配」過渡到「竟然想瞞著我們領證?」
「那剛剛在家裡說的忍辱負重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偷偷摸摸領證」「難不成是……?」
「孟暖!」
孟爸爸大聲道:「從小我怎麼教你的,女孩子要潔身自愛,你現在竟然敢做這麼出格的事了?
!」
叮咚,一樓到。
老頭心情大好地邁步出去,剩下宛如在地獄裡的四人組。
季川:「叔叔,阿姨,你聽我解釋一下。」
孟暖:「媽,我們純到不行!都還沒親過怎麼可能會是你們想的那樣嘛!」
孟媽媽:「連最基本的都沒有就到那一步了?」
孟爸爸:「我看你們不是不行,是太行了!」
足足花了一路才重新整理好思緒,孟家夫婦勉強被說服,在醫院裡重新緩和了臉色。
站在醫院大堂里道:「小季啊,我們家是比較傳統的家庭,暖暖也比較單純,所以剛剛的態度才比較差。」
季川點頭,乖乖聽教了幾分鐘,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才站到一邊接電話:「媽。」
「你現在是膽子大了,」顧女士興師問罪道:「讓你來醫院陪我拿報告你不肯,現在又把我微信給刪了,怎麼,你還想和我勢不兩立啊?」
季川:「我刪你微信?」
「不然還能是你哪個愛吃醋的小女朋友?」
顧女士皺眉:「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啊。」
「誤會,」他言簡意賅:「回去再和你說。」
「不用回去說了,」顧女士的聲音由遠及近,站定在季川後邊,輕拍了他的肩:「兒子。」
她一頭貴婦捲髮,站在一邊不知打量了多久,注意到另一邊夫婦的視線,莞爾:「第一次見你這麼認真。」
顧女士的算盤打得挺好,心想要是這回是認真的,她就過去和人家打聲招呼,沒準是未來的親家,如果不是,那她一定二話不說開溜,免得花心腸的兒子被姑娘找上門時,還要禍害到她。
外頭天色陰陰的,天氣預報顯示會有中強度大雪降臨,冷冷的,醫院裡進來的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今天大概是季川人生里最不宜出門的日子,他還沒答,就見走廊里又拐進來一個女人,碰巧遇上他,嬌媚地叫了聲「季老闆」便走過來。
高跟鞋聲清脆,簡直全場矚目。
「完了,」顧女士左看看女人,右看看孟暖:「為娘決定先走一步。」
孟暖擰眉,很快認出這女人是在牛排店門口見過的,不祥的預感順著寒風竄進了心頭。
女人明顯也看到了孟暖,視線在她小腹上邊停留著,邊走到季川面前:「季老闆,還真是從良了呀。」
「現在都知道帶老婆來產檢了,」她笑笑:「這說出去誰信。」
孟暖:「……」
顧女士:「……」
孟爸孟媽:「?
!?
!?
!」
季川:「除了我誰能不信?」
「有兒子了,眼下再有一個女兒豈不是和和美美,」女人倒是真心實意地在祝福:「以後過年我還得補個紅包呢。
二胎幸福。」
一個接一個的驚雷橫劈在孟爸孟媽滄桑的心上,信息量大到讓他們差點眩暈過去,產檢?
二胎?
在他們忍不住要爆炸時,顧女士也見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立馬朝他們一家伸出手:「親家好,我是小季的媽媽,我們在城東有一套雙層別墅,您們覺得……用來做婚房合適嗎?」
孟暖心如死灰:「。」
今夜的雪可真冷啊。
*
【好傢夥,明年春晚沒你倆,我不看!】
【以後不敢亂吹牛逼了吧。
】
【只怕晚一步,諸位家長都能把孩子的名字想好。
】
周一,孟暖沒精打采地看著蘇可馨的回覆,周末小命差點丟在醫院裡,就差沒讓她跳樓自證清白了,越到最後,所有人看他倆的表情都變了。
硬是被軟磨硬泡地拷問到半夜一點,孟暖才被放回去睡覺,第二天送走長輩,又匆匆趕到翻譯所面試,一直忙到傍晚才從寫字樓里走出來。
孟暖揉揉發酸的膝蓋,想著昨晚跪的鍵盤可真硬。
一出門口,就看到季川那輛極有個人風格的紅色跑車停在路中央,朝她揮了揮手,見孟暖並沒有想過來,一副要和他劃清界限的樣子,大少爺不得不屈尊下車,走到她身邊。
「又幹什麼?」
「你離我遠一點。」
「我發現你就是我最近水逆的源頭。」
孟暖朝他發起拒絕三連擊。
季川直接把她拉近點:「走,請你吃飯。」
孟暖:「我和你吃什麼飯啊,你找你的佳麗們去。」
「拜你所賜,全刪了,通訊錄里只有你一個女的,」他道:「你得對我負責。」
「怎麼負責?」
孟暖挪開距離:「要我一個一個地幫你加回來?」
「不用,都沒意思,」季川慢慢道:「和你最好玩了,我媽問我你幾時想來我家吃飯,你要是沒約,就順水推舟一下?」
孟暖險些被氣笑了:「你還演上癮了?」
「不是演,」他跟在她後邊,不太好意思地承認:「是習慣了。」
孟暖白了他一眼:「我沒時間陪你玩。」
「不玩了,」季川向她保證。
她狐疑地盯著他,站定距離他三步遠,硬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實在是太奇怪了。
最後,孟暖咬咬牙:「你別跟著我。」
她往後退幾步,見他真聽話了站著乖乖沒動,才轉過身去。
季川踩在她走過的腳印上,並不打算放跑她,默默地跟了幾步,見她要消失在十字路口處時,才提高了音量道:「我愛你。」
「……」
她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他提高了音量,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淺棕色的外套在雪地里像是溫暖的存在。
黑色的眸仁像黑曜石,笑容明亮。
周圍人的表情告訴了她,這是真的。
孟暖轉過身去:「季川。」
他定定地看著她。
「我把錢都還給你了,」她攤開手:「雇不起你這個演員了。」
也不需要演了。
「沒有演,」他笑笑:「看到你就想說了。」
「都給你,」季川把手機放進她的口袋:「錢,通訊錄,都是你的。」
孟暖判斷不出他話里的真假,本能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地不信任道:「你……你其他的妹妹呢?」
「我獨生子,」季川道:「沒有妹妹。」
孟暖心臟跳得快如鼓擊:「……你想好了嗎?
不是耍我吧,你反悔我會殺了你的。」
要怎樣才能讓她相信。
他思考了半秒,把手機拿了回來。
孟暖拉住他的手,語無倫次:「不是,你這也太快了吧。」
季川掃了她一眼,打開照相機,摟住她的肩,半俯下身,讓兩個人的臉出現在鏡頭裡,快速地拍完一張。
「你要幹什麼……臥槽,你換頭像?
等等,我那表情,別走,讓我塗個口紅些啊……!!」
季川人高腿長,抬起手來輕鬆躲開她的狙擊把頭像換好,心滿意足地拉著她的衣領,把她往車上塞。
孟暖一會陷在「啊,這樣就公開了嗎」的刺激幸福的心態中,一會兒又開始撲通撲通的慌亂「啊真的…照片是不是沒拍好」「被別的女人看到會怎麼樣」「要不要重拍?」
算了,顯得自己好不矜持。
避免被江櫻追問,孟暖打算先如實匯報這幾天的行蹤,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剛好有一通陌生電話打進來。
「現在的騷擾電話也太敬業了吧,」她喃喃道。
季川看過去,在一串數字上停頓了半秒:「你經常收到?」
「就今天,從早到現在都第五次了,」孟暖下意識地要掛斷。
「暖暖,」他沉聲道:「這是我媽的號碼。」
「……」
孟暖忐忑地接起。
「小暖呀,」顧女士是蘇州人,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的:「你晚上有空嗎?
我今兒想約你逛街來著,沒關係。
我已經選了幾件給你,你有空讓川川帶你過來挑挑嘛。」
「謝謝阿姨,」孟暖微窘:「太麻煩你啦。」
「不麻煩,」顧女士笑道:「你讓他帶你過來嘛,都是一家人。」
「擇日不如撞日,」季川湊在她耳邊:「不如現在?」
「噓,」孟暖警告他。
「川川就在?」
顧女士敏銳地聽到了兒子的聲音,忙道:「那快開車過來吧,我讓阿姨給你們熱熱飯,我讓你爸也回來,臭老頭,一天到晚打麻將!」
孟暖:「阿姨,別這麼客氣……」
就挺突然的qwq
「不說了,開車注意安全噢,」顧女士輕笑地掛斷了電話。
*
顧女士奪急call把老季給叫回來,氣勢沖沖地命令全家在半個小時之內把房子給打掃了一遍,還把壓箱底的旗袍給穿上。
「不是,老婆,」老季繫著領帶道:「有必要這么正式嗎?」
「你兒子活了這麼大歲數,才正兒八經地帶個女朋友過來,」顧女士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一點都不上心?」
老季淡淡地環顧了一眼餐桌,在心裡默默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再婚。
他聽話地把花給插好:「我以為你不喜歡這樣的。」
顧女士喝著咖啡:「我為什麼要不喜歡暖暖,又乖又聽話,也不是什麼韓式半永久,我最怕就是他給我領一群網紅來給我找不同。
暖暖多好啊,我就想有個女兒,每天給她打扮得像閃耀暖暖。」
路上堵了會車,季川和孟暖到時已經八點半。
饒是孟暖想了一路的見面時的場景,真正見到的瞬間還是驚了三秒。
她小聲地靠在季川身後問:「你家待客都這格局的?」
季川緩緩地看著穿著宛如要去參加晚宴的爸媽,再平平地把目光放在長桌上,從頭到尾,一個盤子不落地擺滿。
高腳杯紅酒,紅色的蠟燭,法式鵝肝,避風塘炒蟹,鹹蛋黃叉燒,芥末沙拉蝦球,冬瓜蠱……
季川慢慢道:「媽,你不是說熱一下飯菜嗎?」
「都是一家人,別見外,」顧女士招呼著讓孟暖坐下,聞言在桌下踢了他一腳,輕笑:「我們家平常就是這麼吃的。」
「這規格,」他輕聲告訴孟暖:「你獨一無二。」
於是,從餐桌邊坐下的那一刻,一切都開始不受孟暖控制了。
她設想的好幾個寒暄的話題都沒拋出來,全程只顧著被催著吃吃喝喝……
季川看不下去,提醒道:「媽,她不能喝酒。」
「你別掃興啊,」顧女士笑眯眯地和孟暖乾杯:「放心,就當自己家。
喝醉了讓他收拾去。」
孟暖已經暈乎乎了,在喝了幾口酒後,摸著自己的臉,「阿姨,我不能再喝了,臉都紅了。」
季川也適時地替她攔下了一杯。
「紅的,喜慶,」顧女士溫柔道,轉頭瞪他:「別礙眼哈。」
他訕訕地收回手。
用完餐後,顧女士拉著已經迷糊的孟暖上課了二樓的衣帽間,季川跟在後邊,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等著看她還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她笑容滿面地拿出今天血拼的成果,把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拿出來:「這件,我也給川川買過黑色的。
可舒服了,暖暖,你試一下?」
孟暖揉揉眼,有點困了。
季川坐在她旁邊,皺著眉沒耐心道:「媽,差不多算了。
你把人給灌成這樣就是為了檢驗你購物成果?」
顧女士很委屈。
「你別這樣,」孟暖吸著鼻子,抬手戳了戳他的臉:「阿姨會傷心的。」
顧女士點點頭:「你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
「得,」季川沒脾氣地攤手,見她們親近得恍如才是親生的,他就跟入贅進來似的融入不了,索性離開衣帽間:「我去洗澡,你們慢慢過家家。」
於是,等十五分鐘,他擦乾頭髮再走出來時,孟暖已經從頭到尾被換了樣,淡粉色英文字母的奶油毛衣加上白色半身裙,閉著眼坐在窗邊打瞌睡,顧女士心情愉悅地拿著捲髮棒替她卷著發尾。
「我送你回去,」季川進來道。
顧女士滿意地看著自家兒子識相地換了同款的黑色毛衣,低聲對孟暖道:「暖暖,想回去嗎?」
她半睜開眼,覺得屋子裡暖暖的睡得很舒服,顧女士也很溫柔,沒有防備地遲緩著搖了搖頭:「不……想。」
「那就留下來吧,」顧女士順水推舟道:「阿姨都給你準備好房間了。」
孟暖聽到終於可以回房間睡覺了,也跟著開心地鼓鼓掌。
季川頭疼地看著她。
「…你不歡迎嗎?」
她弱弱地看著他的臉色。
顧女士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一邊,滿臉寫著「你敢不情願,老娘一腳把你踹到下面去做雪人」。
季川悶聲沒答,只是抱起綿綿軟軟的她進了客房。
顧女士舒心地呼出一口氣。
老季拿下報紙,看著兩人的背影,沉吟道:「也不知道兩孩子喜不喜歡。」
*
孟暖一瞬間被面前的紅給晃得更困了。
紅色的床單被子,地上的紅色玫瑰花瓣,玻璃窗上貼的紅色剪紙……她嚇得癱軟在地上,低頭一看,地毯也是紅色的!
「季川!」
她有了哭腔,揉著眼睛:「我眼睛是不是壞了,世界怎麼都是紅色的了?
!」
季川:「……」
他也很想知道,家裡哪裡來的喜慶的紅色被套,強烈懷疑這玩意也不可能臨時買的,該不會是顧女士從箱底里拖出來的……是他們當初結婚時的?
就差沒把餐廳燃燒的紅色蠟燭給放上來當喜燭了。
季川嘆了口氣,把她抱到床上坐著:「沒壞,你安心休息。」
孟暖打了個酒嗝,坐在床上不敢動。
「你好好休息,」他道,看了一眼屋內,替她把燈關了,帶上門出去。
孟暖保持著八分醉意,克制地坐了會,在陌生又詭異的地方,沒有季川在,也不敢睡。
突然靜下來的空間裡,放在包里手機的振動聲更加地突兀。
她動作遲鈍地翻包打開。
【江櫻:你被綁架了嗎?
】
【江櫻:怎麼一直不回信息。
】
孟暖忙打字回復,手抖地打錯了幾個字,她乾脆發語音回。
江櫻一聽她的聲音,就暗想不好:「你醉了?
你現在在哪裡,回家了嗎?」
孟暖傻乎乎的:「在家。」
「那就好,」她也放心了。
「但不是自己家,」孟暖笑嘻嘻的:「你猜我在哪裡?」
江櫻:「……」
「給你看,」孟暖打開床頭燈,隨意錄了一段小視頻過去。
就得到了她難以言喻地問話:「你幾時瞞著我偷偷結婚了?」
哪個王八蛋趁她喝酒醉把她拖去做新娘?
!
江櫻警惕起來的心理很快從聽到「季川」兩個字後,又收了回去。
「你們是什麼情況,」她低聲地問著好友:「又換頭像又在這人家裡過夜的。」
孟暖趴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道:「貝貝,這床好軟噢,我好睏。
我晚上吃了好多東西,小蛋糕很好吃,下次我們也一起去吃吧。
還喝了一點酒,沒有太多,我怕全部喝完要跳舞。」
江櫻:「你醉了。」
孟暖:「我只是困了!」
江櫻:「那你睡吧。」
孟暖:「我不認識這裡,我不敢睡。」
江櫻:「你剛剛不是說是在季川的家嗎?」
孟暖:「……對噢。」
掛斷後,她躺在床上滾了一圈,盯著天花板看了會,閉上眼,三秒後,再睜開——
奇怪,她在哪裡。
孟暖側過頭,就看到了床頭柜上的照片。
顧女士精心挑選的一張季川的照片,放在相框內,她拿過來,仔細看。
相片裡的人,站在唐老鴨的旁邊,穿著白色的毛衣,脖子上圍著一個紅色的毛線圍巾,手臂上掛著保溫杯,兩隻手滿滿的都是公仔。
一臉被迫營業的樣子。
迪士尼?
她拍拍臉蛋,這地她也去過的!
孟暖看了半天,終於想起來兩人是一塊去的,又開心了起來。
隱約記得,那一天,她手機里存了好多好多的照片。
就是沒有一張能用的。
季川這個浪蕩在女人堆里的人,竟然不會拍照。
或者是壓根懶得應對她。
即便如此,她還是對他很寬容的,認真地幫他拍下了好看的照片,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桃花眼半勾起來是最撩人的。
季川也很給面子地用這張發了朋友圈。
馬上就有人在問:和哪個小姐姐去的?
孟暖悄悄地看到時,沒來由地咬住了吸管,坐在他後邊,眼也不眨地盯著屏幕看,想知道他回復什麼。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打字:一個小孩。
恨不得把整個商店的玩偶都打劫下來,成年人可干不出這事。
孟暖看著他打完,說不上來的感覺直衝腦門,甜甜的奶茶忽然就不好喝了,淡淡的苦味縈繞著她。
忽然就想到自己拼命給他找角度拍照的樣子…………好像一條舔狗。
嗚嗚嗚誰想當狗啊。
她忍不住一掌劈在他後背上。
季川吃痛地跳起來,懷裡的一堆玩偶差點掉在地上,他莫名:「怎麼了?」
孟暖當然不會沒出息地承認自己被扎心到了,她壓抑著鼻頭的酸澀感,沒好氣道:「你買的奶茶一點都不好喝。」
只喝了三口的奶茶被塞回他手裡。
季川疑惑道:「不好喝?」
孟暖:「酸了,不好喝。」
季川聞言低頭吸了一口:「?
正常的。」
她磨著牙,看著吸管上的口紅印被蹭掉了些:「你為什麼要喝我的?」
這狗男人難道不知道他們這樣就間接接吻了嘛?
季川:「……這不是我買的?」
孟暖氣呼呼:「那你一個人喝個夠吧。」
他茫然地追上去,不懂她怎麼生氣了,本能地跟在她後邊:「那我再去給你買一杯?」
孟暖:「我不要了。」
季川福至心靈:「我給你好好拍照?」
她走得更快了,拍照只是為了發朋友圈,他們兩人一前一後的發,不就是像全世界表明——我就是舔狗嗎?
一起陪玩卻不能出現在朋友圈的人,只能側面酸溜溜地暗示。
「不要!」
孟暖往後一退,站在路中央,指著分岔口道:「我要和你絕交,我們一人走一邊。」
季川險些被氣笑了:「好,你別後悔。」
「就憑你?」
她不屑:「誰後悔誰是小狗。」
孟暖率先往左邊走,步伐生風,走得氣勢如虹,抿著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拽姐。
結果走到底時,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手機包什麼的都在一開始強迫他背著了。
「!!」
煩死了。
怪不得他也不攔她。
又想看她原地出醜!
她提著裙擺,逆著人流跑回去,視線里早看不到季川的身影。
孟暖心窒,說消失就消失,狗男人誠不欺我。
她無措地站在樹下,將整條路走完一遍,都沒看到人。
最後,是在奶茶店遇到他的。
季川毫不驚訝她的出現,手拎著新買的奶茶靠在圍牆邊等著她過來當小狗,慢悠悠地打了個響指:「叫一個?」
孟暖踮起腳,湊在他耳邊,冷淡地道:「汪你媽。」
季川:「。」
「罵我就罵我,怎麼還帶上我媽呢,」他笑了笑:「不怕以後見面尷尬?」
又開始了。
若有若無的曖昧話語。
好像他們的關係真能到見家長的地步似的。
孟暖當即就白了他一眼:「等等我當真了,就去你家坐著,張嘴要一大筆禮金。」
季川:「哦,要多少錢才願意?」
她壓根沒考慮過這事,甩甩手道:「你先攢著吧,我很貴的。」
「攢不了呢,」他厚顏無恥地抱著一堆東西和她並肩著走:「這不都給你花掉了?」
孟暖拆著新奶茶的吸管,很遺憾道:「那你一輩子都娶不到我了。」
反正也是不可能的事。
*
不曾想,人生就是個過山車,永遠不知道下個坡在哪,有多陡。
孟暖把相框放下,溫吞地想著,那還是她第一次去迪士尼呢,不發朋友圈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拿出手機,找了好久才在相冊里翻到幾年前的照片,趴在床上,眯著眼選了一遍,挑了一張兩人的合照發上去——
【世紀名畫:《我與狗》】
「………………」
上秒還在一一回復好友們對頭像質問的季川,非常冷酷地一概用「對,我們在一起了」「沒辦法,她那麼愛我」的理由應對,下一刻就發現自己被罵了。
人在房間坐,鍋從天上來。
季川拿不定她現在是想到什麼事,能氣到把幾年前的面前翻出來罵他,畢竟兩人的合照又不是只有這一張。
過生日,畢業照,酒吧年慶……
雖然都是大部隊都在,但總有單獨拍照的時間。
他小心翼翼地發微信問一牆之隔的人:【還沒睡?
】
【頭痛嗎?
】
【沒吃飽?
】
【要喝水嗎?
】
【給你拿牛奶?
】
他等了一會,以為她只是做了斷片時該做的蠢事後又睡過去了,也蓋上被子準備合起眼。
孟暖回了:【1】
好冷漠好不在意好疏離。
季川只能認命地在冰箱裡挑了一瓶草莓牛奶給她送過去。
房門沒鎖,他直接就能拉開了,第一眼就看到孟暖還坐在床邊玩著手機。
「不困嗎?」
他問。
坐到她身邊,把牛奶給她。
孟暖喝了口牛奶潤嗓,忽然問道:「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季川:「對。」
「如果,」她轉過頭來,看著他毛衣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英文字母:「一開始你就不反悔,那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季川:「那就跟徹徹和貝貝一樣了。」
房間半昏不亮,亮眼的紅色襯得她膚色白,孟暖把牛奶喝光,把瓶子放在一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那說不定我們也有寶寶了。」
「可能還比小澈大。」
「是嗎?」
「嗯,機率挺高的。」
「……那還是晚一點吧,這樣是女兒就可以青梅竹馬了。」
「大一點不行嗎,姐弟戀。」
「好像也可以哈哈。」
「你不喜歡兒子嗎?」
「啊,也不是不喜歡。」
房間裡只有他們的說話聲,一句接著一句,漫無目的地聊下去,好像只是幾句瑣碎就能讓人滿足。
就像是結婚後的年輕夫妻,在進行睡前的閒聊。
他的眼睛亮亮的,難得沒有和她對著幹,態度溫和得讓她遐想得更多了。
孟暖眼神亂飄著,幽暗的環境讓她膽子變大了一點,她慢慢地把腿也收上來,兜兜轉轉的一大圈話都不是她真正想說的,她收了笑容。
在他靜默的注視下,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季川跟著她輕彎了唇角,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只是單純地看著她可愛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也想笑。
相對而坐,沒有離太遠,
穿著同款的衣服。
笑起來的氣息痒痒的。
好像是在鎖骨的位置。
孟暖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自己的臉紅了,想到這點,腦子裡又有點暈,隨即又記起來自己是喝了酒的,有保護牌的。
就算試錯了,好像也不丟人。
她膽子又大了點,小心思已然藏不住了,言辭清醒:「我們要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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